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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年輕道士兩眼放光,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顧知灼。

“是顧大姑娘。”

香客中有人喊道,“我見過我見過!”

“我鄰居家裡有個小姑娘被人放幹了血,差點沒了命,是顧大姑娘救了她。”

“是鎮國公……”不對,現在是鎮北王府了!“是鎮北王府的顧大姑娘。”

“天降霞光。”年輕道士滿臉虔誠地說道:“這是功德之光!貧道沒有看錯,這位姑娘果然是有大福澤之人。”

有人悟了:“原來清平真人卦象中的天命福女是顧大姑娘。”

他喃喃自語,不自覺地跪了下來。

這一跪,周圍的人也紛紛跟上,不一會兒就跪下了一大片,黑壓壓的全是人影。

在太清觀的山頭籠罩了三天的霞光漸漸消逝,但是,親眼看著這一幕,所有人的心頭都無比的震撼,久久不散。

霞光是因顧大姑娘而來的。

顧大姑娘才是真正的天命福女!

不一會兒這件事就在整個太清觀中傳開了,越來越多的香客聞訊而來。

而隨著香客們的離觀下山,也像風一樣的傳到了京城。

“哎喲,你們今日沒去太清觀簡直太可惜了!”

“霞光還在?”

“在在……不對,不在了。”

“到底在還是不在?”

“本來是在的,後來,顧大姑娘一出來,霞光就披到了她的身上,顧大姑娘就像是穿了五彩霞衣,從天上下來的仙子一樣。美極了。”

剛從太清觀回來的人虔誠地說道:“顧大姑娘得天祝祐,如今嫁給了辰王,必能祐我大啟繁榮昌盛,盛世昌隆!”

“咦。”有人問,“從前不是說天命福女是那位寄住在鎮北王府的季姑娘嗎?”

“呸!”他不屑地冷笑,“當日清平真人只算出有天命福女,又沒說是她,肯定是她把美名都往自己身上攬。還當誰不知道,皇上奪了臣妻,她就不顧鎮北王府養育之恩,屁顛屁顛地跟著進宮去了,不要臉……”

砰!

臨街的雅座中,季南珂狠狠地把手裡的酒杯擲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臉上滿是難堪和羞愧。

謝璟只垂眸看了一眼摔碎的酒杯,打了個手勢,小允子過去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頭的吵雜。

“您也是這麼想的嗎?”季南珂盯著他,艱難地問道。

“什麼?”

謝璟有些失神,他端著酒盅,琥珀色的酒液倒映著他的雙眸,壓根沒聽清季南珂在說什麼。

季南珂雙手緊按著八仙桌,指節隱隱發白。

謝璟又問了一句:“什麼?”

依然頭都沒抬。

見他完全沒有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季南珂氣惱道:“你也覺得,天命福女應該是顧知灼?”

“你後悔了是不是!?”

謝璟終於抬眼看向了她,有些無力:“你想讓我說是,還是不是?”

他心裡是後悔了。

顧知灼應該是他的未婚妻。

他忍不住去想,最初遇到清平真人的時候,清平真人說的那個能祝祐他君臨天下,開創盛世的天命福女,到底指的是在他身邊的季南珂,還是與他有婚約的顧知灼。

他已經想不起來,清平真人是怎麼說了。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他戀慕季南珂,內心就想把所有好的讚譽都給她。

為她造勢。

謝璟的目光淺淺淡淡,沒有往日的濃情蜜意,而是帶了一些隱忍。

季南珂:“……”

“我只是、只是……”她目中含淚道,“明明是我們先定下的日子。為什麼要非讓她。”

見她這委屈求全的模樣,謝璟終究還是心有不忍。

他沒再說什麼責備的話,只道:“衝撞上了,改期是行。”

季南珂委屈地說道:“她打小就愛與我爭,她就是故意定在同一天的,想看我沒臉,想讓我低頭。”

謝璟本來定在九月初十宴請,可自打謝應忱和顧家定下了九月初十下聘後,那些收了他請帖的人家陸續過來致歉,說是沒有辦法來了。

也是。在他們而言,納妾而已,哪裡比得上辰王殿下下聘重要。

謝璟主動把日期推遲了,聞言,他並不在意地說道:“你要是不怕沒有人來道賀,不改也成。現在還不到午時,皇莊上都備好了,也不用迎來迎去的,我們一起過去便是。”

這怎麼行!

季南珂差點脫口而出。

曾經的謝璟,因為自己一句“不會做妾”,寧願毀了顧知灼的臉,也要讓顧知灼自慚退親。

而現在的謝璟,卻能夠說出,迎不迎親都無所謂,他打從心底裡把她視作了一個妾,沒了該有的尊重。

可是,季南珂已經做不到甩袖而去了。

季家不要她了,把她除了族。

她如今身份尷尬的住在宮裡,連宮女內侍都瞧不上她。

她無處可去。

她唯一還能牢牢抓著的,只有謝璟一個人。

季南珂忍了又忍,原本想要抱怨的話也全都嚥了回去。

謝璟待她遠不如從前,她也只能壓著脾氣。

她略略抬眼,長睫輕顫著,一顆淚珠掛在了睫毛上。

“殿下,我……”

“殿下。”

雅座的門被敲響,衛玖開門進來,正好打斷了季南珂未說完的話。

他抱拳道:“皇上下旨,立儲君了。”

謝璟雙肩一顫,捏著酒盅的手指勐地一緊。

臨街的喧鬧聲更響了,季南珂快步過去推開了窗,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心跳得極快,喉嚨發緊。

“立太孫了。”

“快去看!衙門前已經下了公告。皇上覆了辰王太孫的名位,立為了儲君!”

“真的啊?”

“不信的話,你們去衙門問啊,官府派了人在那裡,給我們讀呢。”

“我去看看!”

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顧大姑娘果真是天命福女,辰王一下聘,就被立為儲君,太神了。”

季南珂緊緊地捏住了窗沿,難以置信:“這不可能!”

“殿下。”她回首焦急地說道,“您聽到沒,皇上聖旨竟立了辰王為儲君,您……”

謝璟面無表情地灌下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季南珂心思微動,不可思議道:“您、你早知道了?”

謝璟不置可否,又灌了一杯。

他當然知道!

三天前,謝應忱在含璋宮裡,當著他的面,用一方斷墨威脅逼迫了父皇。

完全不似眾人所知的溫和無害,他就像是原形畢露的野獸,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展露出了獠牙和利齒。

而自己在他的面前,就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不止是自己,連父皇也是。

他眼睜睜看著父皇先怒後懼,對謝應忱連聲喝罵,咆哮,威脅,最後又化作了無能狂怒。

從小到大,父皇在他的眼中,都是那麼的高大英武。

哪怕有廢太子珠玉在前,最終得了這把椅子的,也還是父皇。

可這麼厲害的父皇,卻被謝應忱逼得走投無路。

父皇被迫答應了。

謝璟本以為父皇只是口頭答應,肯定還有後招,誰想當天就真得下了立儲聖旨。

謝璟道:“他竟然忍到現在。”

季南珂:“什麼?”

謝璟沒有回答。

謝應忱是三天前就拿到聖旨的,他竟然忍到現在才讓人宣旨?

是為了顧知灼?

他是想讓世人都以為是因為顧知灼的福運,為他謀得了這儲位?

“殿下。”見謝璟沒有理他,季南珂忍不住問道,“您就這麼認了?”

謝璟簡直太沒用了。

他是中宮嫡子,一向軟弱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儲位都能拱手讓人!?

謝璟又灌了一杯酒,喉嚨火辣辣的痛。

季南珂急了:“殿下,您想過沒,有朝一日,若真是謝應忱上位,他也許能容得下大皇子他們,可是,他能容得下您這個與他爭過儲位的皇嫡子嗎?”

她美目流轉,坐回到謝璟身側,拉著他的手,輕聲道:“殿下,不爭就是在等死。”

謝璟是她如今唯一的選擇,可是,她選擇謝璟,並不意味著,她願意和他一塊兒等著被圈禁,甚至是等死。

“夠了!”

謝璟丟開了手上的酒盅,酒盅在八仙桌上骨碌碌的滾了一圈,謝璟驀地起身,就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兒。”

“道賀。”

說完,他走出了雅座,季南珂抿唇站了一會兒,追了上去。

一出門,謝璟直奔辰王府。

辰王府門前,賓客絡繹不絕,馬車幾乎把府門前的道路給堵得嚴嚴實實的。

謝璟坐在馬車裡,慢慢地往前挪動。

這酒有些上頭,幾杯下肚,他暈乎乎的,後背直冒熱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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