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3頁
啊?小乞兒先驚又喜,好耶!
他興奮道:“你都替你守過靈,燒過紙了,這回你死了,我不會再重來一遍的。”
江午看向自己的肚子,別的不說,他確實肝痛的厲害,晚上睡覺的時候,喘不上來氣。他還以為是酒喝多了。
顧知灼冷眼看他。
“你逃出來了,這三年,你過得怎麼樣?”
“你有沒有夢到過同袍?”
小乞兒在一旁說著風涼話:“他就算做夢,也是在賭博,他就是個爛賭鬼,爛酒鬼!”
顧知灼輕笑:“你這三年多來,活出了個什麼名堂?既是逃兵,拋棄了同袍而生,從今往後,你也不再是北疆軍的人了。”
她把那塊圓牌往空中拋,揚起短刀揮砍了下來。
短刀削鐵如泥,圓牌應聲,一斷為二。
咚!咚!
連續兩記的落地聲,敲擊在了江午的心上。
他盯著掉在地上的圓牌,膝行著一步步挪了過去。
“沒什麼好問的了。”顧知灼短刀入鞘,走向謝應忱,“不過就是龍椅上的那一位,想借著西涼的名義除去北疆軍而已。”
這根本毫無懸念。
只是時隔三年,再見到當日和爹爹一起征伐西疆的人,她心裡想多知道一些當年的事。
想知道身經百戰的爹爹怎會輕易地死在沼澤中……
這就像是一根刺,堵在顧知灼的心裡,時不時想起來的時候,刺得她鮮血淋漓。
江午把斷成了兩半的圓牌緊緊地捏在了手中。
圓牌已經鏽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不敢面對了。
他以為就算丟了他也不會在乎,可是,事實證明他不可能不在乎。
“是!”
“是皇上。”江午用盡了最大的勇氣和力量說道。
顧知灼站住了腳步,沒有回頭,對於這個答案,她的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謝應忱牽住了她手,握在拳心中。
最難的話已經說了,後面也就容易開口了。
江午滿身酒氣散去了大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頹喪。
當年的種種,這三年多來,他沒有一刻忘記的。
他心裡最後的防線在這一刻崩潰了。
“皇上密旨,命國公爺把西涼逼退回加蘭河以西,拿下西涼邊境七城。”
“這道密旨是由國舅爺親自帶去西疆的。”
顧知灼慢慢回首。
“接到密旨後,國公爺決定立刻追擊,不讓涼國有整兵的機會。”
“當時我在國公爺麾下,是、是斥侯。”
斥候……顧知灼閉了閉眼睛,慢慢地轉過身。
斥侯決定著行軍路線。
斥侯先探,大軍隨行,若是斥侯故意瞞下了沼澤……
“你故意引了大軍去沼澤?”
“不是!我沒有。”
江午用力搖頭,“我發現行軍路上有沼澤後,我們就被人偷襲了。”
“我和常人不一樣,我的心臟在右邊,僥倖沒死。我聽得懂涼國話,我聽到他們在說涼國大王子多稜主動給皇上去了信,說動了皇上除掉鎮國公。作為交換條件,涼國願意遞交降書,十年不再犯境。”
“涼人走後,我從屍堆裡爬了起來。我本來想去稟報國公爺的,但是……”
差點死過一回,江午特別怕死。
“要國公爺命的人是皇帝,就算國公爺能躲過這一次又怎麼樣,他能躲得過下一次,再下一次嗎?”
現在回去,只會陪著國公爺一起去死。
於是,江午猶豫了。
“所以,我偷偷地跑了。”
江午捂著臉,冰冷的圓牌貼在了額頭上,生鏽的表面刺得他皮膚隱隱有些痛。
“我從西疆逃了回來。”
“我沒有背叛,我是不得已的。
一口氣把話說完,江午癱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唯有肚子大的有些出奇。
小乞兒不屑地看著他。
平時對著娘和他又打又罵,這會兒倒是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出了,呸,只會窩裡橫的廢物。
“夭夭。”
謝應忱喚了她一眼,兩人目光相對,顧知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退後了半步。
公子從來不會插手她做事,所以肯定有原因。
“江午?”
江午小心翼翼地抬頭。
江午不認得謝應忱,但是,能夠輕易注意到他的貴氣和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你有兩個選擇。”
江午看到他輕輕啟唇。
“一是,臨陣逃兵,斬。”
江午打了個哆嗦,嘴唇顫得厲害,連求饒都不敢。
“二是……”
謝應忱故意停頓了片刻。
“孤送你去承恩公府。”
孤?
這一個字,江午頓時明白了他的身份,全身上下抖得更加厲害了。
“你告訴他,你知道皇上和多稜之間的約定。”
江午慢慢仰起頭。
他不懂他的用意,他只知道自己要是這麼做了,就是在自投羅網。
“選吧。”
謝應忱做了個手勢,重九的長劍抵在了他的後頸上,只要他選了一,就會立刻人頭落地。
“你數到十。”
說完,謝應忱牽著顧知灼的手,轉身走了出去,似乎對他的答覆並不在意。
剛掀起門簾,重九才數到三,江午就嚇得哭喊了出來:“二,二!我選二,選二。”
“重九,你去辦。”
重九應了諾。
“你反正都快死了,趕緊告訴我,你把我娘賣去哪了!你現在說了,以後說不定我還會給你燒兩張紙,不然你到下頭沒錢買路,就等被陰間鬼差折磨……”
小乞兒的聲音被隔絕在了門簾後頭,儘管衚衕裡的氣味也不好聞,好歹不似裡頭的窒悶和悶熱。
顧知灼道:“公子,他肯定會和承恩公說是你教唆的。”
這個人貪生怕死,又不老實。
臨陣脫逃,還不斷地為自己找藉口,好像有多麼的不得已。可事實上,他連自己的妻兒都能這樣對待,又能是什麼好東西?
謝應忱溫言道:“他肯定會說。”
顧知灼:“……”
對了!她的情緒多少有些失控,以至於反應稍稍慢了一拍。
公子特意用了自稱,讓他知道了身份。他為了活命,必會跟承恩公全盤托出,說是公子威脅他去的。
“承恩公此人,膽小怕事,不堪重用。”謝應忱一邊走,一邊慢慢道來,“行事雜亂無章,最易擺佈。”
顧知灼想到他在三里亭,跟晉王打起來的事,噗哧笑出了聲。
她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聽他說道:“他擔心顧家下一個要收拾的人是他,他會勸皇上,藉助西涼,重掌大權。”
“師父說的對,大氣運偏向了我們,這是個極好的機會。”
“如今,承恩公手上領了謝璟和親的差事,來往的文書我都看過了,涼國公主近日就會啟程,但送嫁人選遲遲未定。”謝應忱牽著她小心避開地上的汙泥,“原本我傾向於四王,不過,如今看來,多稜更為合適。”
“嗯?”
顧知灼挑眉。
“你下月及笄,我把多稜弄來京城送你,好不好?”
“好!”
顧知灼眸色微斂,點頭應了。
“公子,你和我說說西涼的事吧,還有那多稜。”
對於西涼,謝應忱瞭解的遠比顧知灼多得多。
“涼國有著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傳統。如今的涼王是先王的弟弟,而大王子多稜則是老王莫扎的嫡親兒子。”
“謝璟要娶的公主是現任涼王的女兒,舞姬所生,養在多稜母親的膝下。這位王后,拿大啟的話來說,已是三朝王后了。先王的父親莫紮在年老時,娶多稜母親為第三任的王后,多稜尚在腹中時,莫扎病逝。其子繼位,不但繼承了王位,還繼承了王后和多稜。先王死後,王后和多稜又由如今的涼王繼承。”
唔。
儘管顧知灼也知道涼人父死子繼的傳統,但一說到這些人的關係,她還是會聽得有些亂。
顧知灼掰著手指數了半天,總算是理順了。
見她掰完了手指,謝應忱輕笑道:“以涼國的傳統,這位大王子多稜是第一繼承人。”
“不過,涼王如今並不願意讓多稜繼位,而多稜也心知肚明,兩人如今是面和心不和。”
顧知灼若有所思。
公子是不想再等,他想借著涼國內鬥,把多稜和皇帝綁在一塊,
逼迫皇上主動對公子出手。
謝應忱微微一笑,兩人目光相對。
他絕對不想再見到夭夭奄奄一息的樣子。
他要御極天下!
作者有話說:
第181章
顧知灼側首衝他笑,美得筆墨難描。
“我相信公子。”
謝應忱握緊了她的手,柔軟的掌心一直溫暖到了他的心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