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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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燦揚了一下手,快步到了窗邊,一手撐著窗沿,還不等別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翻了出去,穩穩地在一樓的涼棚上借了一下力,落到了地上。
“燦燦!”
顧知灼衝他豎起了大拇指,扭頭對謝應忱說道:“看,跳下去沒事的。”
謝應忱:“那我也跳?”
顧知灼:“……想都別想!”
顧以燦一眨眼就跑遠了。
把無為子和清平送到永樂觀後,謝應忱暗中派了一些人手護著他們,以免晉王不死心,過去騷擾。
從永樂觀出來,重九回來了。
“公子,事辦妥了。承恩公見過江午後,匆匆去了鴻臚寺衙門。王爺方才也過去了。”
王爺指的是顧以燦。
“走走走。”
於是,馬車一拐,又去了鴻臚寺。
他們往邊上一停,正好看到顧以燦把承恩公從衙門裡頭揪了出來。
裡裡外外的圍了好些人,熱熱鬧鬧的。
衙門的對面停了一頂簡單的花轎,是顧以燦特意從冰人署借來的,簡單歸簡單,至少轎子是紅豔豔的,隨轎子的還有十來個吹打。
承恩公身邊也有護衛和長隨的,但這些人哪裡是顧以燦的對手,三拳兩腳就被打趴在了地上,痛得哇哇亂叫。
見到妹妹他們的馬車,顧以燦招搖著揮了揮手,又興高采烈地把承恩公往花轎裡頭一塞。
“起轎。”
鴻臚寺衙門裡的人全都追了出來,他們想拉又不敢拉,想攔又不敢攔,除了承恩公府的人還老老實實地追在後頭外,他們只得努力做出盡了力的樣——像模像樣地跑了十步,又氣喘吁吁地坐在路邊。
王星張望著隨口道:“燦燦要把人帶去哪兒?”
“拜堂。”
謝應忱挑眉看她。
顧知灼呵呵笑著,掰扯手指跟他說道:“謝啟雲一天沒成親,孫念就擔驚受怕,一怕就要找冤大頭,這不就纏上你了。要是謝啟雲成了親,孫念不需要嫁了,事情就解決了。”
“這就是你們把她爹嫁給她未婚夫的理由?”
顧知灼抱著貓,理所當然道:“對呀。”
貓:“喵!”比她還要理直氣壯。
王星拍了拍謝應忱的肩膀,剛想勸一句“你辛苦了”,見謝應忱笑得眉眼溫柔,瞳孔中只有自家小表妹一個人,頓覺自己還是省省吧。
“跟上去。”
顧知灼大手一揮,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兩人一貓扒著窗戶朝外看。
載著承恩公的花轎一路招搖著穿過大街小巷,承恩公府的護衛們在後頭大唿小叫,喧鬧聲也招惹來了巡邏的五城兵馬司的注意。
帶隊的是鄭四,他剛想質問怎麼回事,見到懶洋洋地走在一旁的顧以燦,表情一改,笑容滿面道:“燦哥,你在做什麼呢。”
“送嫁。”
鄭四往花轎裡一探頭,見是承恩公,他樂了。
“嫁誰?”
“謝啟雲。”
“這個可以。”鄭四大臂一揮,“小的們,咱們也去。”
當不當差的,一點兒也不妨礙他湊熱鬧。
旁人興許會忌憚承恩公幾分,他可不怕。他娘是先帝的親閨女,只要不是想不開去謀反,最多也就是被訓上幾句,更何況,還有燦哥呢!
鄭四讓手下人借了個銅鑼來,用力敲打了下去。
咚!
鄭四再紈絝,生在長公主府,他也不會對朝事一無所知。如今的朝堂再沒什麼三黨分庭,只有太孫,和皇帝兩方,已經是到了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地步了。
咚咚咚。
銅鑼敲得震天響,手底下有人特意去買了兩串鞭炮,噼裡啪啦的放著,又換了好些銅錢,說是扔喜錢。
“這小子機靈。”顧以燦誇了一句,“你不是要調走了嗎,讓他接你的位置好了。”
鄭四:“還不快謝燦哥。”
“多謝燦哥。”
“燦哥,這是劉侍郎家的老六。”
一路上吹吹打打,夾雜著“讓我下去”,“顧以燦你別亂來”,“我求你了”,還有一聲聲的“國舅爺,國舅爺”。
在四周的注目圍觀中,顧以燦把人送到了晉王府。
“燦燦。”
顧知灼悄悄朝顧以燦招了招手,待他過來,把一個折成三角形的符籙給他。
“你燒成符灰,趁謝啟雲不注意地時候,抹在他的手背上。”
顧以燦一挑眉,也沒多問,樂呵呵地應了。
百姓們撿著喜錢,陸陸續續地也跟了過來,站在晉王府前,指指點點。
劉六確實是個機靈的,甚至還叫來了說書先生,說書先生敲著醒木,聲音嘹亮地說起國舅爺要嫁給晉王世子的稀罕事,聽得百姓們驚唿連連,滿臉激動。
顧以燦把謝啟雲從裡頭拖了出來。
鄭四等人則轟笑著喊拜堂,撿了喜錢的百姓也湊熱鬧的跟著喊。
“住手。”
晉王從衙門趕了回來,氣急敗壞地喊道:“鎮北王。你別欺人太甚。”
“顧以燦,你都繼承爵位了,怎還這般不著調。”
“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參你一本。”
顧以燦拍了拍不小心沾到的符灰,漫不經心地笑道:“本王親自為你們兩家送親還不滿意?哎,好人難做呀。”
“走啦。”
顧以燦大臂一揮,鄭四吆喝著跟了上去。
晉王扶著兒子,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要把他的血肉給剜了。
“是故意的。”
承恩公從花轎裡頭爬出來,抖著聲音道。
誰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顧家人無法無天,現在仗著有謝應忱在,滿京城怕是沒有人被他們放在眼裡了。
“雲兒,我們回去。”晉王扶著兒子就要走。
“父王,等等……”
額?
謝啟雲虛弱道:“手。”
晉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他的手。
他的一隻手的手掌已經斷了,而另一隻手,從手背到小臂的整張皮都掉光了,只留下了一片血肉模煳。
晉王求遍了名醫和道士,都沒有任何的好轉。
偏偏現在,他的手背上竟起了一層薄薄的痂。
“好了?”
晉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他鬼使神差般想起,上回去太清觀合婚時,顧知灼說過的話:讓承恩公自個兒嫁過來,必能夫夫和順,萬事大吉,保管世子可多活上半年。
晉王不由地看向了承恩公。
目光中的灼熱,讓承恩公不知怎麼的,打了個哆嗦。
作者有話說:
第182章
承恩公被他盯得心裡毛毛的。
“王、王爺。”
他這會兒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知顧家找上門到底是為了江午的,還是因為自家婆娘想要毀婚,病急亂投醫,招惹上了王家子,顧家人才來收拾他的。
是的,夫人帶著閨女捉婿捉上王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若是王家子願意娶,承恩公是打算等晉王府迎親那天,換個庶女嫁過來。反正有人肯嫁他們家就不錯了。
王家子明明沒有定親,上回還哄他說定了親。
沒定親,娶念兒有什麼不好的,門當戶對!還能多給自家留條退路,可比把念兒胡亂嫁給窮書生好多了。
想歸想,承恩公到底沒敢說出口,生怕晉王一搗亂,和王家的這門親事就泡湯了。
他的眼珠子滴熘熘地一轉,說道:“太孫給我送了一個人來。”
晉王正盯著承恩公上上下下的打量,聞言勐地回過神,他的喉結滾了滾,狀似無意地說道:“親家,裡頭請,進去再說。”
門口是鞭炮留下的大紅碎紙,百姓們還在樂呵呵地撿著喜錢,說著吉祥話。
硃紅色的大門,門口石獅子的額頭上,讓人趁亂貼了兩個大紅喜字。
晉王實在看著糟心,讓管事趕緊收拾了,領著承恩公從角門進去。
門一關上,承恩公迫不及待道:“親家呀,謝應忱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了個北疆軍逃兵,那逃兵竟知道皇上和多稜大王子的約定。”
承恩公後怕地把事全盤托出,又道:“哎,顧以燦肯定是故意來折騰我的。”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委屈死了:“真真是丟死人了。”
“顧家不敢殺了我,就換著法的來折磨我。”
承恩公這一路上被抬得小心肝亂顫,求了又求。他敢對晉王犯混,可他真的不敢去跟顧以燦犯混。
他當年去西疆傳達秘旨的時候,親眼見過顧以燦在敵陣中砍人腦袋跟砍西瓜似的。那個時候顧以燦才多大,十二歲還是十三歲!?
承恩公抖了抖,哭了出來:“等到謝應忱上了位,哪裡還有我們的活路啊。”
所以,他哪怕沒有明說,心裡也支援念兒捉了王家子為婿。
晉王:“……”
他和顧家是死仇,解都解不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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