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7頁
晉王目視著承恩公漸漸遠去的背影:“雲兒,你放心。”
三里亭時,承恩公不想讓孫念嫁,後來還不是乖乖地替孫念寫了婚書。
至於現在,他不答應。自己也有法子讓他答應。
總得試試。
承恩公的後背被盯得毛毛的,一直到衝了晉王府,他才鬆了一口氣,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很快就被盯著的重九傳回到了顧知灼的耳中。
顧知灼已經回了鎮北王府,她倚在觀水亭的美人靠上,一邊餵魚一邊聽他說。
重九向來面冷話少,講故事也不如晴眉有意思,可哪怕說得再簡潔明瞭,顧知灼一聽到他說承恩公跑得跟被狗攆了似的,就往謝應忱的肩上一趴,笑得不可開支。
顧以燦默默地把一碗魚食全灑了下去,魚兒一窩蜂的湧過去,搖頭擺尾。
“喵嗚!”
貓眼瞪得圓乎乎的,小爪爪躍躍欲試。
顧以燦三步並作兩步過來,坐到了妹妹的另一邊,他拉著她的雙肩,把她的臉朝向自己這邊,又抬起胳膊輕輕一壓,讓她伏在自己身上。
這下,滿意了。
顧知灼笑得愉悅:“你接著說。”
“承恩公出來後,先是回了府,沒多久,三皇子也進了承恩公府,待了一個時辰季南珂找來了,兩人才先後出來。”
顧知灼靠在哥哥的身上,吃著哥哥喂到嘴邊的果子露,她舒坦的懶得費腦子,直接問道:“接下呢?”
“接下來,承恩公會來求旨,讓我派人去涼國迎親。”
謝應忱的聲音剛落,有管事來稟說,懷景之來了。
懷景之上門只為了一件事,便是承恩公登門求見,為的是三皇子和親西涼,迎娶一事。
他奉上了承恩公的摺子,說道:“承恩公還候在門口沒走。”
顧知灼很應景地拍手:“公子說對了。”又指使著顧以燦給自己剝了個龍眼,“公子要用過晚膳再回去,他想等就讓他等著。”
謝應忱頷首,示意他去傳話。
謝應忱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摺子,並道:“多稜大王子是如今涼國的的第一繼承人,但是,涼王卻更想把王位給自己的兒子。”謝應忱在涼國待的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對於涼國上下各種人際關係瞭如指掌。
他把摺子給兩兄妹看,笑著說道:“多稜既然對大啟用了離間計,唆使皇上把岳父的性命拱手相送。我們也可以依樣畫葫蘆。”
顧知灼眼睛一亮,和顧以燦對視一眼。
顧以燦手指微弓:“你是說……”
“我會親筆寫一封信給涼王,他只要讓多稜來送親,把多稜送給我,由我處置,大啟就不撕和書,五年內不主動和涼國開戰。”
作者有話說:
第183章
顧以燦打算一兩年後,趁北狄尚未休養好之際,征伐北狄。
大啟朝的國力,絕無可能兩邊同時開戰的,朝廷若是把所有的資源全都傾斜給鎮北軍,五年內都不可能再和涼國開戰。
所以,這個條件與其實說是一個交易,倒不如說是在“以進為退”。
“江午說。”顧知灼眸色微暗,緩緩地跟哥哥複述著江午說過的話,“多稜和皇上約定,大啟把爹爹交給他除掉,西涼願十年不再犯境。”
“呵。”
她唇齒間溢位了淺淺的笑聲:“如今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似乎是感覺到她壓抑的心緒,貓的兩隻爪子扒在她的肩上,毛絨絨的小腦袋在她臉上蹭來蹭去。
顧知灼把它抱在了懷裡。
“喵嗚。”
顧以燦:“涼王會答應?”聲音裡沒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和爹爹一起去了西涼,最後,讓爹爹獨自埋骨於此。
“會。”
謝應忱笑了笑,溫言與他解釋道:“一來,涼王想除掉多稜已久,不過礙於涼國傳統,他不能這麼做。畢竟他自己的王位也是從他兄長處得來的,而且,他的王后還是多稜的母親。借刀殺人,借大啟除掉多稜,這個條件只會正中他下懷。”
“二來,涼國在岳父手中大敗,與北狄一樣,沒有三五年是難以養回來的。我讓姜有鄭陳兵邊境,作勢宣戰,這一個月來已勐攻幾回,趁亂打下了邊關三城。涼王如今怕是摸不清大啟的兵力和意圖。只要這信措辭強烈些,他也會怕。”
“對於涼王而言,舍了多稜,換得休養生息的時間。”
“正如咱們的皇上,舍了岳父,去了心腹大患之餘,還能讓涼國上交降書,何樂而不為。”
顧以燦默默點頭。
說到底,兩國如同坐在牌桌上,三年前爹爹是籌碼,如今,這籌碼換作了多稜而已。
也罷,就先讓多稜來祭刀好了。
“燦燦,你去一趟西疆,為謝璟迎親。”謝應忱拿過摺子,“啪”地蓋在了石桌上,“你帶西疆軍去嚇唬嚇唬西涼,再把我的信帶給涼王。”
顧以燦隨父打過涼國,涼國上上下下聞名而畏。
顧以燦應了。
“記得把人活著帶到京城來,多稜是‘貴賓’,路上別手癢。”謝應忱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冰冷的話,“等事辦完,多稜是送給夭夭和你的生辰禮,隨你們處置。”
顧以燦一聽樂了:“說定了。”
兩人抬手擊掌,顧知灼也跟著嗯嗯點頭。
“那我什麼時候去?”
“我今日晚些會下令旨,三日內吧、三日內啟程。”
“沒問題。”
顧以燦摩拳擦掌地壓了壓手指。
這多稜大王子,他過去在西疆時也交過手的。
謝應忱讓懷景之先回去,該怎麼和承恩公說,懷景之自然懂。
顧知灼抓著貓的爪子向他揮了揮。
“王爺。”
祝嬤嬤遠遠地站在亭子外頭,直到晴眉過去把她領來,她稟道:“太夫人讓奴婢來問問,什麼時候用膳。”
“讓人擺膳。”顧知灼主動道,“我們這就過去。丹靈表姐和星表哥還在榮和堂嗎?”
“是。”祝嬤嬤恭順道,“在陪太夫人說話呢。”
她愉悅地說道:“走走走,不知道祖母給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榮和堂難得的一家子全都到了,太夫人喜歡熱鬧,樂得合不攏嘴。
謝丹靈在外頭住得舒服極了,用過膳也不想回宮,撒嬌著又在鎮北王府住了下來,跟顧知灼住一塊。太夫人最喜歡她了,滿口答應:“小公主想住多久都成。”
於是,用過晚膳,回去的就只有謝應忱和王星。
“表哥日後有何打算?”
王星假裝沒有聽懂他的意思,笑道:“尚公主算不算?”
季家是太祖皇帝不許他們入仕。
而王家卻是他們不願意入仕。
王家歷經幾朝,依然屹立不倒,就在於王家謹慎。
先帝想要起用王家,把王家的兩個女兒都嫁進了京城,但王家依然蟄伏不動。
謝應忱主動邀請道:“表哥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
皇帝雖下了聖旨,但也不知道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到現在也沒有舉行冊封禮,像是忘了就能當沒發生一樣。
所以,謝應忱如今並沒有住進所謂的東宮,而是依然住在辰王府,甚至連牌匾他都沒換。
進門的時候,謝應忱看到謝璟正在門口來回徘徊,不敲門也不走。
承恩公已經在花廳等了好幾個時辰,一直都由懷景之陪著,見到謝應忱進來,連忙起身,又打量了幾眼走在他身後半步的王星。
“太孫。”
他見了禮道:“臣來求見是為了三皇子殿下與涼國公主和親一事。”
“孤正要與國公商量此事。”
謝應忱自他面前走過,坐到了主位的太師椅上。
被他的目光一掃,承恩公莫名的矮了一頭。
承恩公本來還想問問他今兒送來的那個江午是什麼意思,轉念一想,這事若攤在明面上說,那會不會直接就和謝應忱撕破臉了呢?哎,本來他是打算問問晉王的,都怪晉王奇奇怪怪,神神叨叨,害得他連最重要的話都沒來得及問。
謝應忱看著他猶豫不決的眼神,也不說破。
不久後,禮親王,宋首輔,兵部尚書,禮部尚書等人被陸續宣召而來,快到三更時,謝應忱下了令旨,命鎮北王顧以燦前往涼國迎親,即日出發。
這個令旨一下,謝璟喝得爛醉如泥。
不過,就連承恩公都顧不上他的失意,樂呵呵為他準備出行事宜,又再三叮囑道:“太孫讓顧以燦去迎親,肯定沒安好心,指不定是要攪黃了這樁親事,又或者是想讓顧以燦在迎親路上勾搭涼國公主,到時候太孫再說兩人情投意合,把涼國公主嫁給顧以燦,斷了咱們的後路。”
“太孫此人陰險狡詐,殿下不可不防啊。”
“我好不容易才說動了他,讓你同去迎親,殿下千萬別出岔子。”
承恩公對著一身酒氣的謝璟勸了又勸,直到他煩躁地應了聲,才滿意。離開前,他又忍不住叮囑道:“你那個珂兒,養著也就養著了,別為了她再去和涼國公主鬧。你要是實在喜歡,日後封個貴妃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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