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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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快追丟了?”
駕車的向陽朝後頭看了一眼,拉了一把韁繩,讓馬跑得慢一些,以免後頭的人跟丟了。
但若是謝璟追得緊的,向陽又會讓馬跑得快一點。
不遠不近地吊著他。
“駕!”
向陽帥氣得甩了個鞭花,馬撒開四肢狂奔起來。
謝璟追得滿頭大汗,每一次他以為快要追上的時候,距離又會拉開,他看著馬車後頭的車廂東搖西晃,像是隨時會翻車,心裡慌得一顫一顫。
“快停下!”
謝璟大聲地叫著。
他不知道追了多久,不知不覺間,他們距離官道越來越遠,越來越偏。直到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莊子,馬車彷彿失了控,徑直朝著莊子的方向奔去。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惹得莊子上的管事聞訊而來,他一雙眸子眯起,眼中掠過了一抹異芒。
是誰!
是路過,還是有備而來……
管事打了個手勢,啞僕們紛紛四散防備。
拉車的駿馬長嘯著。
咔嗒!
馬車的車架突然斷了,整個車廂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漫天塵土飛揚。
“珂兒!”
謝璟終於追上了,從馬背跳了下來,跌跌撞撞地過去:“珂兒,你沒事吧。”
季南珂費力地從車廂裡爬了出來,灰頭土臉。謝璟心有餘悸地把她摟在了懷裡。
“你放開我。”季南珂推開了他,“假惺惺!”
她顛得冷汗直流,喉嚨裡浮著一股股酸水,頭脹得幾乎像要死了一樣。
她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了他滿身。
管事警惕地衝出了幾步,打量著他們。
馬伕打扮的向陽伏倒在地上,他把藏在掌心中的鳥笛置於唇邊,有節奏的吹了幾下。
鳥鳴聲聲,嘰嘰喳喳。
藏在暗中的重九聞聲,盯著那間小屋,伺機而動。
作者有話說:
第188章
剛過未時,陽光燦爛。
向陽低俯著身,嘴上“哎喲哎喲”的叫喚著,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莊子的方向。
他先前見過的練家子管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後背繃緊,身體向前傾斜,是一種審視和提防。
啞僕們三三兩兩的散開,看似散亂,又各自警戒。
“哎喲。”向陽爬起來,嚷嚷著,“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您息怒……是小的駕車不穩,讓馬受了驚。”
三皇子殿下?
管事眯了眯眼,作為心腹管事,他知曉自家王爺如今跟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為什麼會來這兒?
“滾開。”
謝璟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忍著嫌惡,給季南珂拍打後背,問道:“你還好吧?”
季南珂的口中泛起一股股酸水,難受地說道:“我不用您管。您馬上就要娶公主了……我再如何不堪,也不會與人同侍一夫。我們就此分手,以後一別兩寬。”
季南珂甩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被顛得都快散架了,哪哪兒都痛。
“珂兒!”
謝璟也惱了,他沒想到自己連差事都不要,拼了命地趕回來,換來的會是這樣的下場。他滿心煩躁道:“你到底講不講理?”
“你一個讓季家除族,無族無親的孤女,我要怎麼娶你為正妃?”
“難道要我放下一切,和你私奔嗎?”
謝璟滿身頹喪,他一路上不眠不休,又在茶攤等了她整整一夜,還追了將近一個時辰,真的已經很累了。
他嘆道:“你要是真不想我娶別人,我答應你。”
“我不當皇子了,也不爭這個儲位了,我們私奔。”
謝璟抬眼看著她,眸中充斥著濃濃的倦色:“你說呢?”
他沒有在以退為進,而是真的這麼想。
每一次,當他想爭一爭的時候,她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又作又鬧,既然她想自己守著她一輩子,那就守著她一輩子好了。
當然不行!季南珂動了動唇,滿臉哀容道:“您不用為我付出這麼多。”
她說罷,轉過身就要走。
“珂兒,你要是走了,我不會再去找你了。”謝璟平靜地說道,“你想清楚。”
他連頭也沒有抬,用所有的理智,拼命地壓制著心裡那道讓他“緊緊抱住她,答應她會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聲音。
他一字一頓道:“你想清楚。”
季南珂緊咬下唇,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想等謝璟來拉住自己。但是身後一點動靜也沒有。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僵持在了那裡。
管事看呆了。
他按在腰間的手放了下來,心中的警惕淡了幾分。
管事對朝事並不陌生,也知曉三皇子謝璟有位心上人,所以,他這是和心上人打打鬧鬧,打情罵俏,過路這裡的?
管事大半的心神在這兩人的身上,沒有注意到莊子的後頭,正有人在暗暗靠近。
重九是昨天晚上,趁著天黑暗伏在附近的。
但是莊子的警戒極嚴,重九嘗試了一次確認靠近不了,就靜靜地藏身在後方水潭的蘆葦叢中。
人越多越是容易暴露,所以,行動只有他和向陽二人,一明一暗。
重九是暗衛出身,身法極為靈動。
在管事的注意力被謝璟和季南珂引開的短短瞬間,重九悄無聲息地進了莊子裡頭。
他伏在院牆的陰影下,目光掃過周圍的火油和門窗緊閉的屋子,悄悄地等待時機。
重九屈指把鳥笛置於唇邊,發出了長長短短悅耳的鳴叫,和樹林中的鳥鳴融為一體。
樹影婆娑。
向陽動了動耳朵,看向還僵持著的兩人。
他手指一翻,兩顆小石子出現在了掌心中。
翻倒的車廂擋住了他的動作,一顆小石子打在了季南珂小腿的穴位上,她頓覺小腿痠軟,撲倒在地。
而地上一顆尖利的石子“好巧不巧”地扎進了她的腳踝。
季南珂痛唿出聲。
“不好了!”
向陽壓著嗓子,緊張地大叫起來:“季姑娘,您的腳好像受傷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他穿著承恩公府家丁的衣裳,把臉塗得臘黃,就像是一個最最普通的馬伕。
他急得團團轉,手足無措。
受傷?
背對著她的謝璟愣了下神,遲疑地回了頭。
季南珂的腳踝正在往外滲血,鮮血染上了裙襬,也刺痛了謝璟的眼睛。
季南珂抬手去捂,她的眼角滲出淚水,委屈地看向謝璟。
終於,心底裡那股“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聲音壓倒了一切,謝璟把她摟在了懷裡。
“珂兒……”
謝璟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
“我不想你為難,我不想你為了我,這輩子都要看別人的臉色。我幫不了你,所以……”
季南珂嗚咽著撲到了他的懷裡,兩人抱在了一起。
“哎喲。”向陽誇張地喊道,“血血……血越流越多了。”
謝璟的手臂僵了一瞬,緊張地俯身去看她的腳踝,想檢查一下骨頭有沒有斷,手一碰,季南珂就痛得發出呻吟。
向陽又恰到好處地喊了一句:“會不會斷了啊!”
他壓著嗓子,滄桑的彷彿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胡言亂語地轉轉團。
謝璟被他轉得頭昏腦漲,顧不上多想,攔腰把季南珂抱了起來,快步向著莊子奔去。
一眼望去,附近除了這莊子,別說住家了連人影都沒有,不去這兒還能去哪兒!
管事:“……”
管事看完了這一出,見他們抱在了一塊,以為總算是要走了。
誰能想到,竟然直愣愣地衝向了這裡。
謝璟焦聲喊道:“老叔,我未婚妻受了傷,可否借莊子讓我們休息一下,還煩擾老人家幫我們找個大夫。”
向陽弓著背,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
這要不是認出是三皇子。管事幾乎要以為他們是別有用心。
管事方才觀察過,他們這一行,一共就三個人。
他若無其事地笑道:“咱們莊子偏,沒有大夫。這位公子不如往南再走半個時辰,有一個小鎮子,鎮子裡有大夫。我們這兒但凡有人生病,都是去那兒找大夫的。”
謝璟看向倒在地上的馬車:“你去瞧瞧,還能不能動。”
“是是。”
向陽連聲答應,瘸著腿跑了過去,遠遠地喊道:“爺,車架斷了,動不了了。”
謝璟聞言衝著管事連連作揖,請求道:“老叔,你也瞧見了,我們去不了鎮子。”
“你們不是還有馬嗎。”
管事的意思是,車壞了,馬還能走。
這個莊子至關重要,是不能讓人亂闖的,三皇子都不行。
季南珂的頭伏在謝璟的肩上,眸色微動。
謝璟和西涼公主的婚事是不可能改變的,這一點她心知肚明,可她若是平靜地接受,以後在謝璟的心裡就再也不會有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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