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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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孫家竟然敢毀婚替嫁,此等惡劣行徑是沒把您放在眼裡……”
安陽侯義憤填膺。
他以為是承恩公府騙婚,正要怒斥承恩公這等無賴行徑,就見滿堂一片靜。
沒有人應和他。
“荒唐!”
禮親王氣憤地站了起來,撞得身後的圈椅連聲作響,他一甩袖憤然離去。
晉王的行事越來越沒有分寸了,給世子娶個男人?把宗室的臉都丟光了,這種地方,他多待一刻都嫌髒!
謝應忱也跟著起身,溫聲安撫:“叔祖父莫急,夭夭說了,您急不得。”
這兩人一走,衛國公頭一個跟上,緊接著的是宋首輔,其他人看了看彼此,三三兩兩地對著晉王拱了拱手,低頭趕緊走。
熱熱鬧鬧的正堂,走掉了近一半的人,變得空空蕩蕩。
謝應忱從承恩公的身側走過,輕嘆著搖了搖頭。
承恩公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煞白的。他也是要臉的,所以和晉王反覆確認過,絕對不會露臉,也不會讓別人知道。誰能想到不但是露了臉,還是在眾目睽睽下露臉!
他的心拔涼拔涼的,頭皮發麻,腦子嗡嗡作響。
他看到謝應忱的五爪龍紋靴在自己的身側停留了一瞬。
那一聲輕嘆縈繞在耳際,又漸漸遠去,彷彿是在問他——
值得嗎?
謝璟還追著姓季的到處跑,連他都不在乎皇位!自己為了他顏面全無,值得嗎?
轟。
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腦門。
他啪得一下扯開了蓋頭,周圍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謝律!”
承恩公罵道,“你兒子都快死得不能再死了,還想哄我閨女嫁過來,我呸!”
“老子今天來就是來告訴你的,你休想!”
咦?
剛走出門的幾個人腳步一頓,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晉王仗著有婚書逼嫁?”
“承恩公臨了不捨得嫁閨女,跑來鬧事?故意想讓晉王府難堪?!”
“鬧事穿喜服做什麼?”
旁人許是做不出這種事,但以承恩公的混帳樣,他一旦混起來可不會給誰留面子。
有人乾笑:“承恩公還真是疼閨女。”
這倒是比他自己嫁過來要合理些……也許吧。
晉王臉色漲青,冷言道:“吉時到了。”
他說得一字一頓,語氣中帶著一股脅迫。
“什麼吉時不吉時的,你兒子下葬的吉時?”
承恩公嘴毒的嗆了他一句,三兩下把喜服一脫,指著晉王罵道:“還想讓我孫家閨女嫁你死人兒子,想得美。”
“你兒子反正也要死了,配個冥婚也就得了。”
新仇舊恨一股腦兒的湧了上來,這股憋屈和怒火壓在他胸口好些天了。
禮親王駐足回首。
承恩公見狀,心中大定。
“孫顯耀。”晉王扶著王妃,直唿其名,語氣中帶著隱忍的怒火,“這兒這堂必須得拜。”
“不然本王絕不讓你好過。”
“叫什麼叫。”承恩公插腰道,“你也不瞧瞧你兒子是什麼德性,還有臉來娶我閨女。你們快過來瞧呀,來來來!”
承恩公推開了圍在謝啟雲邊上的小廝,一把扯下了他的帷帽。
“不!”
謝啟雲虛弱的喊著,他根本擋住。
帷帽層層紗簾底下,是一股血肉模煳,恐怖猙獰的臉。
周圍的賓客齊齊後退,抬袖掩面,多一眼都不敢看。
小廝們趕忙擋住人。
“還給我。別、別看。”謝啟雲難堪的用雙手擋臉,周圍的目光像一根根利刺紮在他的身上。
“求你。”
他爬不起來,只能像只猴一樣,任人嘲笑。
“擋什麼擋,這麼見不得人,怎麼還有臉娶媳婦?”
他越罵越順熘。他沒有“代女出嫁”!沒有,絕沒有,他只是來罵晉王不厚道,來給女兒毀婚的……他不停地跟自己這麼說,連自個兒都相信了,挺起胸來,又去扯謝啟雲的喜服。
“別……別看了。”
晉王忍不住了,他把王妃扶回到椅子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拿下他!”
呲呲——
喜服的衣袖撕開,手臂上連血肉也沒了,只餘下了白骨森森。
“你、你……”謝啟雲難堪地指著承恩公,胸口劇烈起伏,“我做鬼……也不會放過……”
他兩目圓瞪,灰濛濛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了。
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斷了。
小廝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悲痛絕欲的高喊起來:“王爺,王爺!世子爺他、他死了。”
作者有話說:
第190章
靜。
這短短的一息間,所有人的唿吸停滯了。
晉王奔到了近前,聞言雙膝一軟,差點撲倒,在小廝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過去。
謝啟雲的胸口已經沒有任何起伏了,混沌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
晉王順著看去,對上了驚魂未定的承恩公。
兩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瞬,承恩公連連擺手,又往後退,語無倫次道:“不是的,不是本公!本公沒有動他一根頭髮。他、他自個兒突然死了。不關本公的事。”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拼命撇清干係:“我就輕輕、輕輕這麼碰了一下,沒道理啊,人又不是豆腐做的。”
“大夫。”晉王破聲大喊,撕心裂肺,“快去叫大夫,大夫!”
嚇傻了眼的小廝拔腿就跑。
“雲兒,你別嚇爹。”晉王啞著嗓音,蹲在兒子跟前,“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王妃慢了一步也跑了過來,臉色上沒有一點血色。
“我真只是輕輕碰了他一下。”承恩公澄清道,“真的……”
見沒人理他,他慌到不行:“世子你別裝了!”
他推了謝啟雲一把,人依然一動不動:“世子……哇啊!”
晉王恨恨地一腳踹了上去,承恩公悶聲摔在地上。
他摔極重,捂著小腹剛要破口大罵,一抬眼上對上了晉王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目光,沒底氣地縮了縮肩膀,沒敢吵鬧。
禮親王遲疑了一瞬,抬步往回走。
其他人都沒有出聲,好端端的一樁喜事,眼看著就要變成喪事,這也太突然了。明明謝啟雲還能走到喜堂的,該不會只是撅了過去吧?
“大夫來了!”
眾人紛紛讓開。
晉王先前讓大夫就候在喜堂旁,以防萬一。
沒想到這真就遇上萬一了。
晉王急著泣道:“花神醫,求你再救救小兒,求求了。”
“老夫盡力。”
花神醫先是診了腕脈,又探了頸脈。
他一手按在頸脈上,另一隻手以極快的速度連施幾針,謝啟雲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瞪大,眼眶流下了兩行血,似血似淚。
花神醫收針,讓其他幾個大夫也過來切了脈,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花神醫拱手嘆道:“王爺。世子他,沒了。”
“王爺節哀。”
沒了。
雲兒他,死了?
晉王呆滯了片刻,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你不是說,還有一個月嗎。怎麼就突然……突然就!”
他的喉嚨發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幾乎在失控和崩潰的邊緣。
他嗓音尖利:“你告訴我,為什麼!”
“世子是急火攻心。”花神醫嘆道,態度依然平和,“世子孱弱,受不得驚,受不得氣,也受不得累。要小心養著,還能有個月餘的壽數。王爺,老夫是與您說過的。”
“怒極傷心,他的心脈太弱,承受不住。”花神醫搖了搖頭,“以至猝死,回天乏術。”
是了。花神醫說過的……
所以、所以!
晉王怒視:“孫顯耀!你該死。”
“不是……我沒有。不是我。”承恩公再混帳也知闖了大禍,他縮著脖子道,“額,王爺有喪事要辦,本公就先走一步,不打擾王爺了。”
“拿下他。”
晉王捂著胸口,驚怒道。
世子爺死了,王爺正在氣頭上,小廝們不敢觸黴頭,撲過去按住了承恩公的雙肩。
承恩公慌了,口無遮攔地嚷嚷著:“放開本公!”
“都說了是謝啟雲自個兒死的,關本公什麼事。”
“是你們謝家沒福氣,好好的喜事變喪事。”
“承恩公,慎言。”禮親王不快地皺了下眉,冷聲斥道,“你還沒胡鬧夠嗎?!”
什麼叫“謝家沒福氣”?謝家沒福氣能坐上皇位,執掌天下?說這種話就該拖下去打一頓。
“阿律,”禮親王勸道,“你先放開承恩公,有什麼事坐下來好好說,啟雲屍骨未寒,你忍心讓他就這麼躺在地上嗎?”
“快扶著王妃坐下,沒見王妃已經撅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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