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5頁
她嘴邊含笑,說出來的話字字含刀帶刺。
“至於酒,你自個兒去黃泉路上慢慢喝。”
顧知灼從條案上跨了過去,紅衣長裙,珠釵環繞,明明是富貴嬌美的貴女打扮,在她的身上,舉手投足間卻頗有一份英姿颯爽。
席間懂涼語的人不多,大多聽得有些不明所以。
倒是晉王當年去過西疆,和涼人進行過和戰談判,略能聽懂幾句。
誰能想到,這兩人面上談笑晏晏,實則暗含殺機。
多稜笑了,輕慢的目光打量著她:“你?”
這胳膊,這纖肩,這細腰,在涼國哪怕一個普通的養馬婦人都生得要比她健碩,自己一隻手就能把她提起來。
多稜朗聲大笑,他拿過一個海碗,把壺中的酒全都倒了進去。
涼人好酒,他這一壺都是烈酒,一碗足有一斤重。
他把碗重重一放,濺灑出來的酒液讓整個大殿酒香濃郁。
“顧韜韜的女兒,輸了的人就把這碗喝下去。”
“你喝,我就與你玩玩。”
“我不佔你便宜,我輸了,也喝。哈哈哈哈哈。”
他雙手背在後頭,斜眼看過去的時候,目光中滿是傲慢。
“一言為定。”
顧知灼說完,向著皇帝的方向抱拳:“皇上。”
她行的不是女子的福禮,而是作為將士的軍禮。
她道:“多稜王子說就算打爆了他的頭,也想見識一下大啟國威。”
多稜:?
這話說的好像哪裡不太對。是他大啟官話沒學好?
“他說請皇上應允,讓末將打爆他的頭。”
皇帝實在看不清,李得順俯下身,與他低聲說著。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顧知灼儘管出身將門,畢竟是一介女子,比不上多稜的高大健碩,不說別的,光是手臂就比她粗了一圈有餘,肩膀更是又寬又厚,兩人在力量上,難以相提並論。
顧大姑娘此言是要與大王子多稜以武相搏?!
謝璟:!
謝丹靈打了個激靈,嚇得酒都醒了,趕緊去扯顧以燦的袖口:“燦表弟,你上!”
顧以燦和謝應忱遙遙對視了一眼,他道:“表姐你看著就是。”
話是這麼說,他拿起了酒盅,在手上掂了掂,凌厲的鳳眸鋒芒畢露。
謝丹靈不放心,她抱起沈貓,指著多稜悄悄道:“貓,等一下我要是把你丟出,你就去撓他。懂?”
“喵!”
沈貓亮出爪子。
皇帝發出一聲冷哼,語氣無喜無怒:“顧大姑娘,你想好了?”
“是。”
皇帝:“多稜大王子,你說呢?”
“大啟皇帝陛下。”多稜輕佻道,“在我們涼國,勇士是不能拒絕任何一位美麗的姑娘。”
“朕允了。”
顧知灼面向多稜,她在女子中算是高的,也堪堪矮了他大半個頭。
兩人都帶著笑,仿若只是在友好交談,但劍拔弩張的氣息還是不知不覺地流露了出來。
“老宋,你能聽得懂涼語吧?他們在說什麼啊。”衛國公用手肘撞了一下宋首輔,悄聲問道。
宋首輔涉獵廣,能聽懂兩三句,再加上連猜帶蒙,和他說了一遍。
衛國公怒而拍桌:“蠻夷安敢!不過,顧大姑娘會吃虧吧?”
“太孫不會讓顧大姑娘吃虧的。”宋首輔目視前方,肩膀往衛國公方向靠了靠,淡聲道,“太孫沒動。”
“顧大姑娘也莽撞了些。”衛國公心裡著急,有些口無遮攔,“國威為注,豈不是隻能勝,不能敗。”
衛國公正想著要怎麼緩和一二,顧知灼用官話道:“大王子的武器呢?去拿來。”最後三個字是朝著內侍說的。
不多時,內侍拿來了一把又厚又寬的大刀。
多稜提起他寬刀,吐出兩個字:“找死。”
“哎喲。”衛國公拍了大腿,“這內侍也太實誠,讓他去取還真去取……”
宋首輔目不轉睛:“顧大姑娘主動提了武器,她才能用武器。”
多稜來到大殿中間,在對敵時,他從來不會輕慢,哪怕對方是個女人。
他握刀的手臂繃緊,肌肉鼓鼓囊囊。
顧知灼走到謝應忱跟前,朝他一攤手,謝應忱把黑色的火銃放在了她的手上。
火銃只比手掌略大,造型奇特,她背對著多稜,後背擋住了多稜的視線。多稜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也毫不在意。
顧知灼走到大殿中間。
謝丹靈抱著貓,身體緊張地前傾,萬一小表妹吃虧,她就放貓撓人。
兩人面對面而立。
咚。
內侍敲響了一面花鼓。
多稜揚手,寬刀平舉向她,抬步勐衝的同時,一刀砍了下去。
顧知灼抬臂,舉槍,扣下扳機。
砰!
這一槍顧知灼瞄準了多稜的頭顱。
涼國沒有火器,多稜也只聞過,乍一見火銃,見它小巧到一手能握,他也只當是什麼女孩家家的玩意。
直到顧知灼扣下板機的那一剎那,一股莫名的危機瘋狂襲來。
會死!
多稜顧不上狼狽,舉刀擋在臉前,健碩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後彎折。
一連串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卸去了力道後,後怕地摸了一把微痛的臉頰,指腹頓時染上了血珠。
太快了。他剛剛只要慢了一息,傷的就不止是臉了。
彈丸擊穿了他用了數年的寬刀,還擊穿了他身後的柱子,留下了一個圓形的小小彈孔。他抬頭,顧知灼站在原地,槍口正冒著白煙。
這是大啟的火銃?
槍管滾燙,顧知灼抬臂指著他,這一回,她居高臨下。
她用涼語道:“手無縛雞之力,照樣打爆你的頭!”
多稜:!
這不是在開玩笑,那一槍確實是衝著自己的頭顱去的,她存了殺心。
殿中一片靜。
皇帝看不見,槍聲驚得他心口狂跳,李得順趕緊附耳說著經過。
所有人都被這火銃的威力所震懾。
迦葉公主持杯的手抖了一下,嘴角微彎。
兵部尚書瞠目結舌,這火銃的尺寸連姑娘家都能一手握住,射速和威力更是驚人,遠勝火槍營的火繩槍。
太孫的手上已經有這般厲害的火器了嗎?若是給火槍營配備上,看這些蠻夷還敢不敢在大啟面前逞威風!
這麼一想,兵部尚書心頭火熱,覺得自己還能再幹個十年,親眼看到四夷來朝的盛世。
“大王子。”
“聽聞在涼國,一方不認輸就是不死不休。”
這是用官話說的,說話的同時,顧知灼再度舉槍。
多稜以為她是在裝腔作勢,據他所知,火銃在用過一次後,要重新填裝火藥和彈丸,頗為費時,遠比不上弓箭來得迅捷。
砰!
槍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多稜驚了一跳。
他的動作比大腦更快地往後閃躲,狼狽地趴在了地上,這一槍擦著他的肩膀而過。
竟然能連發兩槍!衛國公激動的快要跳起來,他看得清清楚楚,顧大姑娘沒有放置彈丸和火藥,更沒有去點過火繩。距離第一槍也不過才幾息。
威力,射速,便攜,樣樣俱備。這簡直就是一大殺器。
太孫有這樣的好東西,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有露,他恨不能立刻搶過來,好好看看。
多稜的胸口劇烈起伏,震驚之餘,目中流露出更多的是貪婪。
砰!
第三槍。
這一回,他躲得沒那麼及時,只堪堪避開了頭部要害,彈丸射穿了他的肩膀。
和中箭不同,疼痛從肉中爆開,骨肉的撕裂和滾燙的灼熱同時襲來,饒他是實打實的靠軍功拼殺出來的西涼勇士,也忍不住痛唿出聲。
“我認輸!”多稜快速喊道。
顧知灼可惜地放下了火銃。
這把改進過的燧發槍,可以連發五槍,但是,每一槍之間得有十息的間隔,不然槍管會過熱爆開。
若是能連擊,絕對能讓他腦袋開花。
師兄說的極是,此人氣運頗佳。
自己這三槍全是朝著他的頭顱開的,偏偏一槍都沒打中,太可惜了。
多稜直勾勾地盯著她。
“生的壯又如何,一個姑娘都能把你打到跪地求饒,不過是廢物罷了,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顧知灼用涼語把他剛剛的話,盡數還了回去。
她說話時還是笑眯眯,仿若只是隨意的問候。
“大王子你說是吧?”
多稜捂著受傷的肩膀,也笑,陰狠如狼。
顧知灼:“大王子日後若再口無遮攔,當心怎麼死都不知道。”
她說完,輕擊了兩下手掌,立刻有內侍把那一海碗烈酒端了過來。
“本王子既輸了,當然會認輸。”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