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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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眉在一旁接著道:“一共有四波人盯著王爺的動向,從王爺出門一直跟到他回了府才離開,其中三波人分別進了瑞王府,承恩公府,和寧安侯府。還有一波去了胭脂樓。”
胭脂樓是京城最大的花樓之一。
“會同館呢?”
“會同館尚沒有異動。”
顧知灼把頭髮綁成了馬尾。
“走。”
作者有話說:
第201章
四更鼓響。
謝璟只披了一件外裳,就匆匆忙忙的趕去了書房。
出宮開府後,他的身邊就自然而然的添了些人手,尤其是這潛邸的人,也全都歸了他。
謝璟走向書案,對跪在下頭的人道:“你說。”
“是。鎮北王酉時初出了王府,和鄭四公子等人一同去了城東跑馬,一直到三更才回去。鎮北王一直都在跑馬場,沒有離開過。”
謝璟:“誰提議跑馬的。”
“鄭四公子。鄭四公子開了盤口,惹了不少商賈人家的公子們跑去下注湊熱鬧,還故意輸了銀子給鄭四公子和鎮北王他們,鎮北王一時高興,請了那些商賈公子喝酒。”
謝璟嗤笑,顧以燦還是這副不正經的紈絝樣。
“顧知灼呢?”
謝璟已經聽小允子稟過,說顧知灼拖著孫念去宮裡和母后鬧了一場,非要母后做主罰了孫念,還硬是把丹靈給帶走了。
“顧大姑娘回府後便沒有再出門,也沒有去跑馬。”
謝璟頷首:“繼續。”
“三更時,大駙馬持令牌出了府,沒有驚動旁人……”
謝璟仔細聽著,足足半個時辰,才抬手打發他下去。
謝璟靠在圈椅的後背上,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出門。
走在廊下時,他的腳步突然一頓,看著不遠處的季南珂。
她就站在垂花門前,燈籠的陰影籠罩在她的身上,明明暗暗,帶著一種難言的蕭瑟。季南珂今天一直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謝璟以為她是不想見到自己大婚,但也許,她一直都在,一直就這樣偷偷地看著自己,又不敢過來。
謝璟的心裡酸澀難當,他想也不想的快步向她走過去。
“珂兒。”
把她擁在了懷裡。
“殿下,我好怕……”
“我不甘心。我應該走得遠遠的,但我捨不得……”
季南珂嗚咽痛哭。
“我和你鬧,和你吵,只是想知道你對我還是不是和從前一樣,想讓自己能下決心離得您遠遠的。”
“我捨不得……哪怕自甘墮落,為妾。”
季南珂很少在他面前示弱,哭成這樣。
謝璟摟著她,心中的不捨化為了實質。
紅燭搖曳。
直到黎明破曉,謝璟才愧疚的回了新房。
珈葉已經大妝打扮好了,見他回來,只問了一句道:“要走了嗎?”
謝璟是出宮開府的皇子,按禮制需要在大婚次日,進宮向帝后行叩拜大禮。
他連連點頭,趕緊讓人備車,帶著珈葉一同進了宮。
皇帝亢奮得一晚上沒睡。
他忍了又忍地等他們行了大禮,又說了一些場面話後,才壓抑著心緒喚道:“璟兒……”聲音也有些顫抖。
謝璟搖搖頭,又想起來皇帝看不見,就過去捏了捏他的掌心,溫聲道:“父皇,您別擔心兒臣,兒臣既然已成家,以後定會與王妃一起好好過日子的。”
皇帝領會了他的意,欣慰道:“璟兒,你是朕最中意的兒子。朕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日後唯有你來當朕的眼睛了。”
皇帝生怕他不盡心,給他吃了定心丸,意思就是,這個位置會傳給謝璟。
“父皇,兒臣陪您用完膳再去向母后請安。”
謝璟讓人擺膳,皺眉看向屋角的薰香爐:“這薰香是不是快燒完了?李得順,你去看看。”
說話的同時,他把一個小小的折成三角形的紙包塞進了李得順的掌心裡。
“是。”
早膳擺開,謝璟慢悠悠地陪著皇帝用膳,濃郁的薰香氣息瀰漫在了含璋宮。
謝璟從一開始的緊張,到現在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
走到這一步,他沒有退路了。
父皇是正統,不應該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任由奸佞當道。
“父皇,您吃。”
謝璟提筷佈菜。
咚。
“什麼聲音?”皇帝看不見。
謝璟沒有回答,繼續佈菜:“父皇,這象眼包子不錯,您再吃一個。”
咚咚咚。
連續的幾聲悶響,在殿中伺候的內侍一個接一個倒了下來,口鼻流血。
皇帝頭暈的厲害,象眼包子從筷子中掉下。
謝璟趕忙拿了一個鼻嗅一般的瓷瓶給他聞,又丟給了李得順一個。
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響起,是龔海。
“皇上!”
龔海一身戎裝的衝了進來,沒了鬍子後,他的臉光滑瘦弱。他跌跌撞撞地跪伏在皇帝的腳下,激動哭叫道:“皇上,臣,終於又見著您了。”
他原本粗獷的嗓音變得尖細,皇帝差點沒聽出來,謝璟側身俯耳道:“父皇,是大姐夫。”
龔海老淚縱橫的表著忠心:“臣為您,萬死不辭!”
皇帝緊緊抓著他的雙手,他看不見他的模樣,只能感覺到他的雙手滄桑毛糙。
“好、好。”
皇帝欣慰道:“朕知道你的忠心,朕知道。”
“父皇,別耽擱了。內侍們都暈了過去,大姐夫會護送您出宮。”
龔海信誓旦旦:“皇上。金吾衛上下全都對您忠心耿耿。”
龔海起身,扶起皇帝,又讓人拿來了一件金吾衛的鎧甲,親自服侍皇帝穿上。
皇帝病了這麼久,虛弱到不行,這身鎧甲一披上,腳下頓時打了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謝璟趕緊衝去扶著他。
“父皇。”
“朕無事。”皇帝抬了抬手,“朕精神著呢,這個位子,朕還能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混沌的雙眼充斥著勃勃的野心。
“皇上我們快走。”龔海提醒了一句,攙扶著皇帝的手就要出去,忽然聽到屏風後頭有些微的動靜。
是誰?!
謝璟的眸中掠過一抹殺意,勐地拉開屏風,謝琰正縮在屏風底下,流著鼻血。
迷藥似乎對他的效果不佳,謝琰惶惶不安地看著他們,跪伏著爬了過來,抱住了皇帝雙腿祈求道:“父皇,我不會亂說話的。”
話還沒說完,皇帝一腳踹了過去,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謝琰對他來說,是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若非季氏給他下了巫蠱,讓他醜相百出,又豈會讓謝應忱輕易的取自己而代之。
謝琰痛唿出聲,眼中閃過一抹戾色。
謝璟說道:“我帶著他。”
把他留下來,萬一洩露了秘密就不好了,好歹也是父皇親生的,總不能殺了。
皇帝不置可否。
“皇上,我們快走。時間要來不及了。”
皇帝不再理會謝琰,在龔海的攙扶下往外走。
“你跟我一起。”謝璟面色複雜地對著謝琰道,“你要是耍什麼花樣……”
“三哥,我會乖的。”謝琰可憐巴巴地求饒,他有些發熱,鼻子堵的厲害,氣喘不過來。
李得順被留了下來當幌子。
不過片刻,含璋宮裡平靜的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謝璟帶著珈葉去後宮向皇后請過安,又領著謝琰匆匆趕去午門。
十月十五是早早就定下的去太廟祈福的日子。
滿朝文武都要隨駕而行,謝應忱也得去。
守在含璋宮前的是忠心的金吾衛,又有李得順在,應該不會這麼快讓人發現父皇不在。
“瑞王殿下。”
謝璟頷首致意後,默不作聲地站在自己的位置,謝琰老老實實的跟在他後頭。
“今兒顧大姑娘的及笄宴是請了王妃為正賓?”
謝璟循聲去看,見衛國公正賴著禮親王套近乎。
“是啊。”
“還請宋家的丫頭為贊者。”
衛國公羨慕壞了。
自家孫女年歲太小,不然怎麼都得讓她去爭一爭有司。能笄禮的有司,日後和顧大姑娘的關係肯定能親暱地牢不可分!
“顧大姑娘的及笄宴,聽說辦得隆重著呢……”
及笄宴只請女客觀客,顧太夫人大手一揮,滿京城各家各府都撒了帖子出去。
鎮北王府幾年都沒有正而八經的宴請過,得了帖子,家家趨之若鶩。
“對對。我讓夫人儘早過去。顧家人少,還能幫著招唿一二。”
“太孫殿下到。”
在唱諾聲中,謝應忱到了,一身紫金法衣,頭戴蓮花冠的清平真人落後他半步緊隨而來。
眾人紛紛見禮。
謝應忱著冕服,抬手道:“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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