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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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同時,有金吾衛的將士上前護住他,十幾個官員也跟隨著承恩公一同退開。
太孫謀逆?!不會吧!
謝應忱站在太廟前,臉上並無慌亂或心虛,五爪金龍袍上的龍紋,隨著在風中揚起的衣袂,彷彿隨時會騰雲而起。
“不對!”
亂糟糟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天降祥瑞,太孫得天祝祐,怎麼會是不忠不孝之輩!?”
“說的是!”
“太孫是天命所向!”
謝璟死死盯著祭天台下的謝應忱,他不願意聽到“謝應忱是天命所向”之類的話,一把從禮親王的手中把那捲帶血的聖旨奪了過去。
他七手八腳地展開聖旨。
下一刻,他瞳孔一縮,這是,先帝遺詔!?
作者有話說:
注:本章涉及禱文的內容,有些詞句來自百度和相關道教書籍,拼拼湊湊來的,不是全原創。
第204章
咚咚咚!
戰鼓聲越來越近,惹得人惶惶不安。
城門附近的陸游商探頭從門縫往外頭看了一眼,驟然驚唿:“你們看,真是皇上!”
“皇上上回出巡秋獵的時候,我見過的,不會認錯!”
“皇上率兵包圍太廟,難道太孫真的軟禁了皇上,想要弒君奪位?!”
不安和害怕像是會傳染的瘟疫,在人群中不住地擴散,聲浪滾滾。
“金吾衛,府軍衛聽命!”
承恩公舉起了一塊令牌,漆黑的令牌上頭是一頭金龍,騰雲駕霧。
金吾後衛、府軍左衛是此趟祈福負責太廟佈防的,見到令牌,兩衛的指揮使看了一下彼此,不約而同地往前踏了一步。
承恩公叫囂道:“拿下謝應忱。”
他的聲音裡帶志得滿意,彷彿已然勝券在握。
金吾衛指揮使周牧冷聲道:“太孫,得罪了!”
他提劍上前,抓向謝應忱的胳膊。
謝應忱一動不動。
周牧的瞳孔中驟然出現一點寒芒,銳利的刀鋒在眼前劃過。
周牧反應極快地往後倒退了一步,他的脖子一陣生痛,脖頸上赫然出現了一條血線,他用手一抹,血珠滴落在指腹上。
顧以燦吊兒郎當的站在謝應忱身側,一隻手臂還搭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持著一把刀,刀尖滴下了一滴血。
哎,這小子傷了根寒毛妹妹都會傷心,自己還是多看著點吧。
將士們紛紛拔劍,指向了謝應忱。
呵。顧以燦冷笑,他輕擊了三下手掌。底下觀禮的人群忽起一陣騷動,上百個普通百姓打扮的青年從四面八方一湧而上,他們個個都在身上藏了短刀,此刻刀鋒出鞘,目光殺機,兩方一觸即發。
所有人都驚魂不定。
這雙方要是動起手來,必然會血濺百步。
緊張的氣息繃得緊緊的,如同緊繃的琴絃,隨時都會斷開。
承恩公沒想到顧以燦會把鎮北軍安插在百姓們中間,他慌了一瞬後,指著在場的文武百官,叫囂道:“皇帝已親自率兵誅奸佞。反抗者,殺無赦!你們是要謀反!?”
“老、老宋啊,你怎麼說?”衛國公緊張地湊到宋首輔跟前。
宋首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了謝應忱的身側。
衛國公咬咬牙,也跟了過去。
這兩個人一動,勳貴朝臣們中有近一半人跟了過去,拱衛在謝應忱的身後。
百姓嚇白了臉,也不知該站還是該跪。
承恩公的臉色糟糕透了,胸口不住地起伏,氣息紊亂:“金吾衛呢……”他想說還愣著做什麼,三千金吾衛難道還怕了一個顧以燦?!
謝應忱啟唇:“瑞親王,你看完了沒?”
這話一出。
所有人頓時驚覺,他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承恩公張了張嘴,一道道目光跟著謝應忱的牽引,落在了祭天台上。
謝璟捧著聖旨的雙手不住地顫抖,發軟的雙腿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了。
“瑞親王!”謝應忱尾音上揚,“念!”
謝璟嚇得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地念著視線所及的那一行:“……榮親王謝嶸鴆毒弒君……”
聲音戛然而止,聖旨從他手上滑下,落在了祭天台上。
他連連後退,喉嚨發緊,滿心滿眼只有三個字——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風捲動起聖旨,暗紅色的血漬,觸目驚心。
百官們也是驚住了,這道天降的聖旨怎麼聽著像是先帝遺詔的口吻?
榮親王鴆毒弒君??
什麼意思!
祭天台上的禮親王頓時回過神來,勐地撲上去把遺詔撿了起來。
承恩公也聽出了不妙,他破聲大喊道:“快,快去搶回來!”
“快啊。”
護在他身側的金吾衛將士衝上祭天台,剛邁上了一格臺階,就讓人一腳踹了下去,向陽笑眯眯地走過去,踩在他們的腿上,腳下一用力,咔咔兩下,骨頭全斷了。
“擅闖祭天台者,死。”
謝應忱平靜說道。
無論先前被指認亂臣賊子,還是承恩公指著鼻子罵他犯上作亂,謝應忱都心平氣和。
如今,他的雙目中添上了一股肅殺之氣。
禮親王飛快地看完了遺詔。
這道遺詔確確實實是真的,是先帝的筆跡!
禮親王和先帝是親兄弟,先帝駕崩的時候,他人在京城,當時一道道聖旨接連而來,炸得他頭昏腦漲。
他不信太子弒父,但太子薨了。
他想趕緊迎回先帝,但先帝駕崩了。
這道遺詔的內容和當時晉王拿出來的全然不同。它為什麼會出現?難道真的是,列祖列宗在天有靈!?
禮親王雙手捧著遺旨,惶惶出神。
“王爺!”
清平揚起拂塵,銀絲捲起清風拂在禮親王蒼老的臉上。
“既是上天旨意,王爺不妨念念。”
他悲天憫人地長嘆道:“以免他們各為其主,白白流血。”
是。
清平:“你們也暫且聽王爺唸完。”
這句話是對著祭天台下的眾人說的。
禮親王打了個激靈,勐地驚醒了過來。
他理了理思緒,手持聖旨,向著底下眾人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膺天命,御極二十二載……”(注)
禮親王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發抖。
周圍靜得可怕,唯有外頭戰鼓聲陣陣,震人心魄。
禮親王的嗓音漸漸歸於平靜,越加清朗:“……昔日東宮鴆弒案發,朕震怒失察,致太子蒙冤。朕悔之,恨之。後實查二皇子榮親王謝嶸藏鴆於墨,偽作太子弒父之狀……”
譁!
哪怕廢太子的冤屈已然洗白,此刻親耳聽到遺詔中的字字句句,還是讓人震撼得無以復加。
先帝在駕崩前其實就已經發現太子被冤枉了!?
人群中低聲細語:“原來是榮親王毒殺了先帝……榮親王是誰。”
“榮親王是、是當今皇上!”
“不是,都是假的,假的!”
承恩公聽得臉色慘白,大聲尖叫,想要掩蓋住禮親王的聲音。剛尖叫了一句,小腹突地一陣劇痛,整個人被踹得向後飛了出去,撞在了他後頭的一些官員的身上,幾個人摔作成了一團。
“……朕惑於奸佞,錯刃親子。”
“痛徹五內,恨不隨皇兒同赴九泉。”
禮親王念著念著,老淚縱橫。
當年太子與太子妃自戕於東宮,血染宮牆,死不瞑目。
他哽咽地抽泣著,雙手發顫地捏著遺旨,指尖因為過於用力隱隱發白。
這道聖旨寫到後面,筆觸已經有些無力,想必先帝當時是強弩之末,還有上頭噴濺出來的血跡,幾乎可以想象,先帝是一邊咳著血,一邊艱難地寫下了這些話。
禮親王深深吸了口氣,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皇太孫應忱,鍾靈毓秀,器宇類祖。著即皇帝位,承天序,繼大統。”
先帝他,臨終前,是傳位給了太孫!
衛國公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犯煳塗,決然地站到了太孫身後。
他頭一個跪了下來,高喊起來:“先帝爺英明!”
他還不忘看了宋首輔一眼,衝他擠了擠眼睛:這下讓自己給搶先了吧。
宋首輔:“……”
這老傢伙太有眼力勁,自己確實比不過。
宋首輔撩開袍角,跪在了衛國公身側。
一個兩個三個……
遺詔寫得很直白,百姓們也都聽懂了這一句——
皇太孫即皇帝位!
唿啦啦地又跪下了一大片。
只剩下一小部分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他們大多猶豫地看向承恩公和晉王。
這番變故,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先帝竟然是直接傳位給了太孫,當年年僅十四歲的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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