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頁
陸氏輕嘆,哭出來就好了,鬱結在心,時間長了,會生病的。
大妹妹這三年過得也是辛苦。
她一直忍著,為了阿蠻,也同樣是為了顧家這幾個孩子。皇帝要用秦溯,她就把自己當作了人質,讓燦燦和夭夭有足夠的時間長成。
“放開小爺!”
“小爺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啊啊啊啊!”
顧琰的哭嚎聲一下子壓過了這微不可覺的低泣。
顧琰又哭又鬧,都快把榮和堂給掀翻了,可二十笞就是二十笞,一下都沒少。
晴眉盯著打完後,把人往顧白白這裡一送,就追上了顧知灼。
她還帶了一張墨都沒幹的和離書,和離書上有顧繚繚的簽字。
顧知灼點的護衛也都到齊,一共二十人。
鎮國公府的護衛有一半是北疆軍退伍下來的老兵,在戰場上流過血的那種。他們或是身有殘疾,或是無家可歸,從老國公開始,就會把他們帶回來,說是當個護衛,其實也就是變相的安置。
府裡安置不下的,就放到莊子上,鋪子裡,總是有個謀生的營生。
這一張張臉龐顧知灼都很熟悉,上一世顧家出事後,眼見勢頭不妙,顧知灼做主拿了些安家銀子給他們,打發他們立刻離開。
可是,他們拿了銀子誰也沒有走,顧家獲罪下獄時,他們幫著在獄中送些吃食鋪蓋,顧家流放時,他們遠遠地跟在流放路上,打點官差。
要不是他們,顧家人也活不到身染時疫。
只可惜,這些人最後十不存一。
顧知灼捏著馬鞭,有一下沒一下的用鞭梢抽著自己的掌心:“你們今兒陪我出趟門。”
去哪兒呀?
“去秦家。”
她也沒有家醜不可外揚的想法,簡單的把事一說,這一下,他們一個個都氣不可耐,恨不能去砸了靖安伯府。
第一代的靖安伯是隨太祖征戰天下的老臣,因而得了一個世襲不降等的伯爵。
大啟立國後,三代君主,再沒有賜下過新的爵位。
如今這世襲不降等的爵位也僅僅只有開國功臣才有,哪怕靖安伯府接連兩代伯爺都不成氣,在京中也無人敢小覷。
這三間一啟的硃紅色大門和黑底金字的牌匾,代表著的就是靖安伯府最高的榮耀。
站在靖安伯府前,有個瞎了一隻眼睛,別人都叫他作老單的護衛憤憤道:“還伯府,什麼玩意!”
“你說的是。”顧知灼彎了彎嘴角,意味深長道:“德不配位,我看,這爵位不要也罷。”
作者有話說:
第30章
顧知灼摸出了腰間的鞭子。
手腕一抖,黑色的長鞭如臂所驅,鞭稍靈活地勾住了牌匾。
顧知灼揚手一扯,牌匾“啪”地掉了下來,重重地落在地上,直接碎成了兩半。
這巨大的動靜立刻引起了門房的注意,一開門,就看到了這麼大的陣仗,他傻呆呆地看著地上牌匾,這是天塌了嗎?
天倒是沒塌,顧知灼一馬當先,直接帶人闖了進去。
門房嚇壞了。
一沒拜帖,二不叩門,連牌匾都砸了。肯定是來鬧事的!
門房大叫著:“快,快去稟報伯爺和夫人!”
粗使婆子衝了出去,她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進了正院。
人還沒進堂屋,就破聲叫道:“伯夫人,伯夫人,不好了!鎮國公府打上門了!”
什麼?!
靖安伯夫人霍地站了起來,氣壞了:“顧氏怎麼就不消停,要是吵得瑤娘動了胎氣,看我不收拾她!一個女人,嫉妒起來沒完沒了了。”
“夫人。”丘嬤嬤一邊給她撫著胸口,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平嬤嬤他們,還沒有回來……您說,會不會是顧家知道了。”
靖安伯夫人的謾罵聲戛然而止,混沌的眼珠子飄忽不定。
不會吧?!
靖安伯夫人來回踱了幾步,這才酉時過半,京畿這麼大,鎮國公府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找著人的。別說鎮國公府了,連她也不知道平嬤嬤會把小啞巴帶去哪條河。
許是、許是顧氏尋不到阿蠻,故意來鬧騰的。
這麼一想,她的心也定了幾分。
“哼,你去警告顧氏,要是再鬧,她就住到莊子上反省去!”
丘嬤嬤眼神閃躲,這個差事不好領,世子夫人可不會任打任罵。
“夫人您說得極是。”
她的嘴上一通奉承應和,一出堂屋,就抓了個婆子,把差事丟給了她。
人一走,丘嬤嬤正想找個地方躲躲懶,院子裡的小丫鬟們接二連三地驚叫起來。
“叫什麼叫,還有沒有點規矩……啊啊啊啊!”丘嬤嬤罵了兩句,也跟著大叫,“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闖進來的,這裡是內院,內院!”
老單一把推開了她,走了進去,用僅剩下的一隻眼睛一掃院子,說道:“聽說伯夫人借了我們家大姑奶奶的一個黑漆泥金貼雞翅木圍屏,一個赤金龜臥蓮花五足燻爐,一副南珠串金絲掛簾……”
他一連唸了四五樣東西,又道:“……也該還了。”
“大姑娘說,伯夫人年紀大了,別為這點小事費心,讓咱們過來自己找。”
“你們趕緊的,這裡找完,還有別處。”
丘嬤嬤慌了神,嚷嚷著:“快,攔住他們!”
院子裡也就一些丫鬟婆子,哪裡攔得住人,老單帶著人直接闖進了堂屋。
靖安伯夫人的屁股剛坐下,就嚇得彈了起來。
老單在院子裡叫嚷的那些話,她都是聽到的。
可是,顧氏從來就不是一個孝順的好兒媳婦,明明嫁妝裡好東西不少,也不知道主動拿出來孝敬自己。
瑤娘進了門,懷了金孫,多大的喜事啊,顧氏連見面禮都沒給,讓她拿根老參出來還要甩臉子。
就這麼可憐巴巴的幾樣,也都是自己生辰時她給的生辰禮。
送出去的禮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我瞧著這個像。”老單一指角落的圍屏,“搬了。”
“顏色不對,這好像是黃花梨的。”
“搬回去讓大姑娘瞧瞧,咱們又不懂,搬錯就搬錯,反正咱們這把子力氣也用不完。”
太有道理了!
於是,老單利落地把屏風一折,扛在肩上就走,嘴裡還不忘招唿:“你們再找找。”
一夥人在堂屋裡頭東翻西找,嘻嘻哈哈的,誰也沒有理會急得跳腳的靖安伯夫人。
“強盜!強盜!鎮國公府盡出些強盜了。”
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們在面前橫衝直撞,攔又攔不住,趕又趕不走,她哭得更傷心了,拿著帕子直抹眼淚:“我的命太苦了。”
丘嬤嬤小心翼翼地進來,一見到她,靖安伯夫人就問:“我讓你去找顧氏,顧氏呢,她鬧夠了沒!”
“夫人,”丘嬤嬤訕訕道,“世子夫人沒有回來,是顧家大姑娘帶人來的,他們現在在棲雲院搬世子夫人的嫁妝。”
棲雲院是顧繚繚在秦家的住所。
聽來稟的婆子說,內院裡如今亂作了一團,就跟被人抄了家似的。不過這話,丘嬤嬤沒敢說。
欺人太甚!鎮國公府簡直欺人太甚!
“你,快讓人去稟了伯爺!”
靖安伯沒有差事,如今就在府裡待著。
靖安伯夫人怎怎乎乎了一通,一抬眼就見到有個坡腳的男人不知從哪裡拎出了一個鎏金花鳥紋燭臺,勐然就急了,尖著嗓子道:“那是我的,放下,快放下!”
誰也沒理她。
眼目所見,到處亂糟糟的,她實在坐不住了,跺了跺腳,帶上嬤嬤丫鬟們就往外衝。
一路上,時不時有人慌亂地過來稟,一會兒是顧家砸了庫房的鎖,一會兒又是顧家去了哪裡搬東西……靖安伯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黑沉,心情陰霾的彷彿有狂風暴雨在醞釀。
等她到棲雲院,見到顧知灼時,狂風噴湧而出。
顧知灼戴著一方面紗,提著馬鞭,就站在庭院裡,閒庭信步地來回走動。
和亂作一團的正院相比,棲雲院的丫鬟婆子們來來往往,井然有序。
一箱一箱的東西被人抬了出來,靖安伯夫人就看到顧氏的親信媳婦子手裡拿著一張陳舊的嫁妝單子一一核對。
每核對完一樣,顧知灼就會過去看一眼,並下令:“鎖上。”
然後一把黃銅大鎖“咔嗒”一下,上了鎖。
靖安伯夫人就看到,在院子裡,已經堆了好幾個上了鎖的箱子,擺放得整整齊齊。
“你們在做什麼!?”
靖安伯夫人尖利而又刺耳地喊出聲。
顧知灼回頭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喲,是伯夫人來了。”
“給伯夫人問安了。”
她漫不經心地說完,又道:“別愣著了,咱們大姑奶奶嫁妝多,天都快黑了,動作快。”
“放肆!”靖安伯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抖著手指著顧知灼道:“這些都是秦家的東西,全都放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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