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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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顧知灼好整以暇:“季氏,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哦,我還知道你……”
“不要逼夫人了。”萬嬤嬤大叫著擋在了季氏面前,她向著太后跪了下去,“太后娘娘,我家夫人,她確實不是大姑娘季元初。”
她發了狠心,一股腦兒地把話說完:“夫人和大姑娘是孿生姐妹。賜婚後不久,我家大姑娘就出了意外。是老爺太太讓夫人頂替了大姑娘的身份,嫁進鎮國公府的。”
“這一切都和夫人無關。夫人在家不能忤逆父母,才會如此行事。”
“求太后娘娘明鑑!”
萬嬤嬤俯下身,把頭深深地抵在了地上。
愚蠢!季南珂冷淡地別過了頭,心裡沉甸甸的。
哪怕季氏的態度早已明明白白地證明了顧知灼所言屬實,現在聽到萬嬤嬤親口承認,所有人照樣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季家竟然真得利用孿生子樣貌相同,姐妹替嫁!
鎮國公府的這樁婚事的是先帝親賜的,季傢俬自換人,就是在抗旨。
抗旨之罪,罪遷九族,季家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萬嬤嬤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太可怕了。
她勸過夫人,讓表姑娘安生地回來就可以,不要再去招惹大姑娘的。
大姑娘的那雙眼睛,好像能夠堪破一切的魑魅魍魎。
她怕了。
再這麼下去,她們會萬劫不復的。
“說!”
太后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一聲暴喝。
萬嬤嬤抖了一下。
“當時,當時……”萬嬤嬤嚥了嚥唾沫,戰戰兢兢地說道,“季家的兩位姑娘是雙生子……”這句話她之前說過,又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在季家,祖輩流下來的規矩就是雙生子不祥,夫人比大姑娘晚生了半個時辰,一出生就被送回了老家,也沒有在族譜上記名。一直到夫人十四歲的時候,季家把她接回了去。”
季家其實沒有想過要把夫人接回去,甚至從來沒有對外提起過這個人。
是大姑娘無意中得知了自己還有一個孿生妹妹,便懇求父母把妹妹接回去,老爺開始說什麼都不答應,直到宮裡派人來相看。
先帝打算把季氏長女嫁給當時的鎮國公世子為續絃。
前朝亡了後,季家子弟再無一人出仕,這樣下去,只需要三四代,家族就會漸漸落沒。
季家當時已是急得不行,宮中的這趟相看有如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在他們的頭上。鎮國公府在大啟朝地位斐然,若是能夠順勢搭上鎮國公府,季家就還有崛起的機會。
這關係到家族的榮耀和未來,豈能讓人不重視。
季大姑娘季元初也因此在家中有了些許的話語權,她執意要接妹妹回來,老爺終究應了。
“兩位姑娘生得一模一樣,誰也分不出來。”
二姑娘養在鄉間,但也沒吃過什麼苦,打小身邊就有兩個婆子伺候,也不需要做活,除了經常曬太陽和到處跑皮膚有些粗糙外,其他的與大姑娘並無不同,就連身高胖瘦都一樣。
“後來,後來……”
萬嬤嬤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她低垂著頭,繼續說道:“宮中下了聖旨後不久,鎮國公府派人送來婚書,定下了迎親時間。太太帶著兩位姑娘去廟裡上香,就在回來的路上,馬車翻了,兩位姑娘從山崖上滾了下去。”
她呢嚅著:“大姑娘當場、當場就沒了。二姑娘也受了傷,昏迷不醒。”
“季家當時為什麼不說!”太后一拍案几,憤憤道。
萬嬤嬤嚇得用力磕頭。
她心裡怕,很怕,但是,為了她的二姑娘,她不能怕。
不然,她的姑娘是要沒命的啊。
她是她一口奶一口奶從小養大的。她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就沒有了,她有的只有二姑娘。
萬嬤嬤把額頭深深地抵在地上,顫著聲音道:“大姑娘死了,老爺說是二姑娘害的,說二姑娘是災星,如果不是二姑娘回來,大姑娘就不會死。季家全讓二姑娘給毀了。”
“老爺差點打死二姑娘,又把二姑娘關進柴房裡。”
“後來,過了三天,老爺開啟柴房的門,他告訴二姑娘,從今以後她就是季元初。”
萬嬤嬤抬起頭,她的額頭血漬斑斑,鮮血從額頭流到了眼中,她眨了一下眼睛,咬著牙說道:“是老爺讓二姑娘頂替大姑娘的身份的。老爺說,反正族譜上也沒有二姑娘的名字,季家長房由始至終只有一位姑娘。就是和鎮國公府訂親的那一個。”
“二姑娘若是不答應,只有死路一條。”
“求太后娘娘明鑑。”
萬嬤嬤抱著一絲希望,二姑娘也是季家嫡女,並不是外支或庶出,不過是一個名字不同,為什麼不能將錯就錯?!
太后沉默不言。
季南珂扶著季氏,也一同跪了下來,小臉半抬,堅毅的目光中帶著真誠。
“太后,這件事陰差陽錯,我姑母也是無辜的。”
“她在顧家八年,主持中饋,孝敬婆母,為夫家誕下子嗣,我姑母她有功無錯!鎮國公府理當視其為當家主母。”
她道袍的衣袖滑下了一些,露出了纏在手腕上的紗布,昭陽有些不忍心,連聲附和道:“是啊,皇祖母,京城裡頭從來沒有人說過國公夫人不好,她兒子都生了,又為老國公守過父孝,為鎮國公守過夫孝。如何當不得嫡妻之名。”
這話也有道理。太后默默點頭。
為公婆守過孝,本就是“三不去”之一。
再者,給鎮國公府賜婚季家是先帝的決定,現在弄成這樣,一旦傳揚出來,連先帝也會顏面無存。
不如補全了婚書,將錯就將也就罷了。
季南珂察言觀色,翹了翹嘴角,進一步道:“生身之恩大於人,養育之恩大於天。我姑母養育了元配的一雙兒女,視若己出,顧家兄妹也理當奉她為母。”(注1)
顧知灼嗤笑:“捧殺欺騙,這叫把我養大?”
“口蜜腹劍,笑裡藏刀,這叫我們兄妹視若己出?”
“她嫁進鎮國公府八年,挪用虧空,賤賣產業,這叫盡職盡責?”
“至於為我祖父守過孝,敢問各位夫人,若在孝期,你們府上的侍妾通房,難不成不需要一同守孝?怎麼,守過孝了,就得一個個從此奉為嫡妻元配高高供著不成。”
“自是沒有這樣的道理!”立刻就有一位夫人板著臉出言道,“妻者,齊也,與夫齊體。沒有三書六禮,就是無媒苟和,豈能與妻相提並論!”(注2)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在這件事上絕不能含混!這是作為嫡妻元配的尊嚴。
顧知灼指著季氏,直截了當地問道:“敢問太后,她是什麼身份,讓我兄妹奉其為母。”
“妻?無媒無聘。”
“妾?無禮無書。”
“頂多也就是個外室。”
顧知灼發出低低的笑聲:“在我大啟朝,元配的兒女得奉外室為母?”
“勳貴府邸得由一個外室當家做主?!”
荒謬!禮親王妃道:“太后,萬不可開此先河,亂了尊卑。”
季氏霍地抬起頭,整個人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搖搖欲墜。
太夫人拉著顧知灼的手,說道:“我家的灼丫頭最孝順,誰說你不孝,誰該去治治眼,看看心。”
季南珂噎了一下。
哪怕沒有明提,她也能感覺到,太夫人的這些話就是在說自己。
果然下一刻,太夫人就又道:“吃顧家的,穿顧家的,用顧家的,到頭來,躲在顧家背後,狠狠地捅上一刀。白眼狼也不過如此!”
季南珂:!
大啟朝立朝還不到五十年,太夫人就當了四十餘年的誥命夫人,莽起來,壓根不在乎太后也在。
她向著太后的方向欠了欠身,說道:“太后娘娘,我顧家被騙婚在先,被矇騙八年在後,還搭上了無數金銀良田,求太后娘娘為我們顧家做主。”
顧知灼面向季氏:“季家替嫁欺君,理當問罪!”
“季姑娘,顧家會追究到底。”
欺君之罪,罪禍九族。
天道偏愛季南珂。
她快成不了三皇子妃了,天道一定幫她,會給她留下轉機!
顧知灼眉眼間帶著挑釁的意味,繼續逼迫道:“三皇子再喜歡你,他也不會娶一個罪女為正妃,你永遠不會得償所願了。”
“你完了!”
季南珂垂下眼簾,羽睫遮住了她晦暗的眸光。
“姑母。您別做傻事。”季南珂掐了一把季氏的掌心,“您想想琰表弟,您若有什麼三長兩短,他該怎麼辦。”
“您忍心讓他如我一樣,寄人籬下嗎。”
太后還沒有定奪,季氏只要死了,她直到死前就還是國公夫人,哪怕死後被奪了國公夫人的誥命,也會因她的死不至於連累季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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