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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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揉著開始有疼痛感的肩膀說:“七月飛雪啊,沒被嫌疑人揍,反被受害者抽。崢哥——”
“工傷,給你申請獎金。”顧巖崢已經不記得說過多少次了,他無奈地看著沈珍珠,忽然笑了一下:“有沒有酥麻通暢的爽感?”
可別說,真覺得任督二脈被暴力通了一下。
她剛要張嘴回答,看到顧巖崢揶揄的眼神,當即否認說:“怎麼會有,我又不是變態。”
周傳喜抬著相機對著被清理出來的狗籠拍照,現場人員掃掉地面上的水泥渣滓,周傳喜隔著鏡頭也覺得駭人可怕。
趙奇奇拿筆記錄三個人的姿勢:“算上三具牆內屍體,她殺了五個人,還有兩個未遂。”
吳忠國說:“你們發現沒有,他們這三具屍體左手托起的掌心有一枚銀色戒指,現在看來像是對秦玲玲求婚。”
趙奇奇一拍大腿:“對,原來是這個意思!”
“殺了六個人,還有她自己的母親,阿野哥已經帶人去現場了。”
沈珍珠冷笑一聲說:“他們左手無名指都戴有婚戒,已經走進婚姻家庭。擁有妻子和兒女的男人們,在這裡脫個精光搖尾乞求秦玲玲的愛,甚至身為教授的人還不惜為她襲警,這是多麼的諷刺。”
秦玲玲被帶著指認現場,沈珍珠靠在門框邊看著她平淡無波的表情,搖了搖頭。
秦玲玲忽然抬頭看著沈珍珠:“你是在遺憾死了人嗎?難道他們不應該死?”
沈珍珠抬眸睨著她,並沒有回答她的話,雙臂在胸前交叉:“所以你承認是你殺了他們?”
秦玲玲唇角勾出冷血的微笑,淺棕色的瞳孔直視沈珍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沒錯,是他們先殺了我,我才殺了他們。”
沈珍珠坦然直視她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追問:“你想要懲罰出軌的男人,是因為你父親的緣故?你恨他,也恨你的母親,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不愧是沈科長。”秦玲玲無所謂地說:“他毀了我和我媽的一生。”
“你以為自己是懲罰出軌男人為母親和自己復仇,那你現在認為自己是什麼角色?你父親不是好人,你自己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他沒殺了你母親,是你絞死了她。”
這話說出來,在場的除了顧巖崢和陸野以外,齊齊倒吸一口冷氣。什麼樣的女人能冷酷到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秦玲玲在攝像機的記錄下,露出不屑的眼神說:“她在床上快二十年,全都是我伺候的。她就是我養在床上的狗,可惜養了二十年還養不熟,動不動就要咬我。她難道不該死嗎?”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偽裝你的精神狀況,在調查罪案過程中,已經有專業心理學專家判斷你的精神狀態正常,並非精神病患者犯案。”顧巖崢看了眼地上排列的狗籠,裡面的屍體已經挪走。
秦玲玲直勾勾地看著顧巖崢,嚥了口吐沫說:“原本想著哪怕你不是港城人,我也想要得到你,算你逃過一劫。”
“是你逃過一劫。”沈珍珠莫名不喜歡她看向顧巖崢的眼神,走到秦玲玲面前說:“是什麼讓你有這樣的衝動去殺人?你的犯罪動機是什麼?”
秦玲玲仰天哈哈大笑起來:“沈科長這麼有能耐怎麼查不到二十年的豪門血案啊?你自己去查吧,沒人不愛豪門血案。”
見她不願意提起曾經往事,沈珍珠看了顧巖崢一眼,在他的示意下,拿出黑色頭套將她的頭臉全部蓋住。
田永鋒提著腳鐐過來,蹲下來給秦玲玲鎖上:“你一個人有了犯罪集團的排場,回去好好交代吧,我們這些天可都因為你辛苦壞了。”
秦玲玲隔著黑頭套對田永鋒說:“你要想聽我交代可以,我可以把所有一切告訴你,但是我只告訴你——”
“拉倒吧,我們審訊至少兩人在場,我可不想違規。來人,帶走。”田永鋒油鹽不進,推搡著秦玲玲出去。
吳忠國跟沈珍珠小聲嘀咕:“身上有正氣自然邪祟不近啊。”
“這話說得沒錯,如果那些人能夠像崢哥一樣拒絕她的邀請,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沈珍珠為她崢哥自豪。
顧巖崢沒想到最後成了誇獎他:“坦白講,一般人我真看不上。”
“真的?”
“必須真的,金礦山也得找個般配的,哪能隨隨便便呢。”顧巖崢手欠地捏捏沈珍珠受傷的肩膀:“骨頭沒問題,去做個推拿活血吧,老吳上次給我推薦那家就不錯。”
沈珍珠縮著肩膀齜牙咧嘴:“好。”
趙奇奇跟在後面走過去,路過沈珍珠身邊小聲說:“珍珠姐,我覺得金礦太土,遠沒有珍珠好。”
沈珍珠失笑道:“謝謝你的誇獎啊。”
趙奇奇回頭對上顧巖崢幽幽的眼神,趕緊端起筆記本裝作做筆記。
顧巖崢越過他看著衝自己得意的小幹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沒錯,珍珠無價玉無瑕嘛。”
田永鋒站在門口往後退了一步,往天上看了眼:“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狗嘴也能吐象牙了。”
顧巖崢抬起手招唿他說:“過來,你這孩子見了長輩怎麼不叫人呢?”
第57章 雞飛狗跳
田永鋒被顧巖崢擠兌以後老實了, 從倉庫出來見現場人少了一些,打算收隊離開。
肖敏還跟同事在邊上嘮:“不得不說,重案組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咱們一個多月沒找到線索的案子,他們接手也就一個多禮拜就給破了。”
“我倒挺服氣那位沈副隊, 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能破案。”
肖敏見著田永鋒從倉庫出來,說了聲:“這下可好了, 四隊輩分起來了。”
田永鋒招唿肖敏過去, 兜裡掏出幾張鈔票塞給他囑咐道:“從今天開始每天中午送一個冰鎮西瓜過去,要正宗石頭瓜知道嗎?”
“這大熱天的我還天天給人家準備冰鎮大西瓜啊?”肖敏收下錢嘟囔著說:“還真是長輩待遇。”
“小心我抽你。”田永鋒見他傻笑不忍直視,叫來其他隊員吩咐了幾句, 看見後面隔著幾棟距離抬過來的黃袋子, 裡面應該是秦玲玲母親的屍體,他嫌棄地往警車裡坐著的秦玲玲方向看去:“沒人性。”
秦玲玲靠在車座椅上, 手腳戴著鐐銬。車外圍著幾圈群眾對她指指點點,可惜黑色頭套下難以知道她是什麼表情。
她這樣的人會哭嗎?
秦玲玲眼睛是乾的。
早在童年四處吃百家飯、撿垃圾的時候流乾了。別人都戳她們娘倆的嵴梁骨, 說她媽活該給人當二/奶, 如今癱瘓在床都是報應。
秦玲玲覺得不是報應她媽, 而是老天在報應她。
她的所有衣物都是街坊施捨的,為了能填飽肚子她給街坊洗衣服、帶孩子,因為有那樣的母親,連帶著她抬不起頭,承受著汙言穢語,跟在陰溝裡的老鼠沒區別。
秦玲玲還記得這輩子過得最好的一段時光,是十六歲的她賄賂蛇頭去往港城,拿著偷來的八卦週刊,對著上面父親意氣風發的照片, 幾經波折後找到了他。
父親居然沒有認出她來。
但還是帶她吃到了奶油冰淇淋、摸到了斯坦威鋼琴、在私人遊艇上欣賞了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也見到了同父異母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
那女孩已經是港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參加父親集團的晚宴會在臺上用英文演講、在每年百萬會員費的馬會里擁有自己的白馬、從沒坐過的公交車上印刷著女孩大幅專輯海報、在中環奢侈品店可以隨意清場購物。
女孩隨手扔掉的一雙紅色高跟鞋,夠她母親五年的醫藥費。
秦玲玲不恨女孩,她恨的是帶她來到這個世界上讓她丟盡臉面的母親,還有親手扼殺她人生的父親。是他們讓她永遠處在陰溝裡,觀望著璀璨奪目的明星。
女孩如同秦玲玲映象的另一面,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與她的慈母感情深厚,與父親擁抱在一起對著港媒的閃光燈上演著幸福完美的豪門生活。
秦玲玲不想破壞了,她母親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她只想討要母親的醫藥費。
在女孩生日宴會快要結束,秦玲玲跟父親開口。
他滿不在乎地勾起秦玲玲的下巴,像是在鑑賞玩具:“大陸妹給媽媽掙醫藥費的謊話我聽多了,不過你比她們都漂亮,我手指縫露出一點,就夠你下輩子衣食無憂。”
她苦苦乞求的醫藥費,在他的眼裡不屑一顧,甚至不夠一場酒場裡的開銷。
翻江倒海的惡意將她淹沒,這是她想要殺人,想要把這個男人死死釘在地板上,永生永世跪在那裡。
沈科長說錯了,不是六個,是七個。
她不是沒給他機會,可最後還是將他釘跪在女孩生日宴彈奏過的三角鋼琴前。
明明那天是她和女孩的生日。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悄無聲息地跟隨蛇頭回到了內地,任憑港城如何調查也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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