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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牢記著他們的計劃,讓趙國強向收費站開過去。距離收費站差不多十米時,大巴車再次停了下來。

他們在觀察。

沈珍珠裝作害怕躲藏在角落裡,神情慌張,完美呈現出在撤退中被遺忘的可憐打工人。

“那邊還有一個。”趙國強遠光燈閃了閃,李胡發現魚塘草棚裡抽著旱菸看熱鬧的王博。

他嗤笑著說:“這他孃的不怕死,往前看,到收費站停下,我看那小娘們不錯。”

沈珍珠被李胡從車門拉上車時,她驚慌失措到兩腿發軟。

“大哥,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我就是個值班的。”珠珠收費員淚流滿面地乞求說:“他們有關係都不值班,非要我值班,領導還不讓我走。求你可憐可憐我吧。”

李胡用槍逼著沈珍珠說:“你給我到最後面去,不讓你說話絕對不可以說話,只要發出點聲音你看我怎麼弄死你!”

沈珍珠看到比通緝令裡更為清晰的面容。李胡如同一隻狡詐的狐狸,眼睛狹長上挑,薄唇尖下巴,看起來肚子裡會有許多壞主意。

她踉踉蹌蹌地往後面走,因為太過害怕踩到孕婦的羊水還滑了一跤:“啊…好疼。”

魯奎山在前面看的哈哈大笑:“這個蠢貨。”

沈珍珠哭哭啼啼地坐在最後一排,看到最後一排有三個人質,兩女一男。兩位女同志模樣相似緊緊抱在一起,滿眼都是恐懼,應該是母女。

其中一位大爺跟她做了個“噓”的手勢,沈珍珠趕緊閉上嘴,坐下來以後抬頭往前面看,正好看著李胡拿著槍瞄著她:“不是讓你不要說話嗎?”

沈珍珠這把是真的冷汗下來了。

她死死抿著嘴,天塌下來也不打算發出聲音了。

剛才提醒她不要發出聲音來的大爺見狀,趕緊站起來點頭哈腰地跟李胡說好話。

李胡兇惡地罵了他好幾句難聽的話,作為懲罰水和食物也沒分給他就走了。

大巴車很快從檢查站前面開過,王博站在草棚外扔掉旱菸,全身上下都是不甘心,恨不得衝上去。

沈珍珠蜷縮在最後一排,抓著衣領滿臉膽戰心驚。

在她往最後一排走的時候,看到車上剩餘的人質們全都麻木空洞,似乎知道自己被提前判定了死期。

只有後面兩三排的人質情緒稍好一點,沈珍珠剛才還不明白什麼緣故,現在想來應該是那位大爺的原因,他冒險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護著她們。

沈珍珠託他的福,被李胡放過一馬,此刻後背冷汗津津。

大巴車車頭早已被撞開,裸-露的鐵皮刮擦著水泥路面,迸濺出刺人眼球的火星。

車身長達六米能裝下30人左右,從駕駛座到後排中間間隔有七八排位置,老人、婦女和小孩們全都坐在靠左邊的位置上。

車窗戶被劫匪用鐵絲和膠帶封死,只留下幾道狹小的縫隙透氣。車內一股血腥、尿臊和煙臭味。

李胡翻找拿上車的食物,裡面有面包、餅乾,看起來很多實際上填飽肚子以後並不能夠維持一週時間。

沈珍珠明白不給足夠的汽油和食物就是怕他們充足以後逃逸,不方便抓捕。這是一種應對劫匪的方法之一。

李胡給魯奎山拿了幾個麵包,自己叼著一塊麵包走到駕駛座換下趙國強。

趙國強挑了點食物,坐在第一排右邊的座位上吃著,出乎意料地並沒有回頭監視後面的人質們。

只有魯奎山偶爾回頭看幾眼,腳邊放著兩把帶有血跡的農用鐮刀。他手裡拿著水果刀削蘋果,偶爾用水果刀比劃著後面人質的脖頸,嚇得農村大姐淚涕橫流,他卻哈哈大笑。

沈珍珠也一副被嚇怕的樣子,就在這樣在車上悶聲看著外面,直到灰藍色的天空出現在公路盡頭,鵝黃色的朝陽緩慢升起。

她估算著行駛距離,他們的汽油最多捱到中午。國道上間隔著路標,沈珍珠能看到他們路過了兩處“訊號點”沒有停車。

她眯著眼睛休息,耳朵聽到前面李胡打電話的聲音。忍不住想著,要是往後技術發達了,能夠監聽電話裡的談話該多方便啊。

他們目的是什麼,同夥有哪些人、下一步想要做什麼,都能在他們的電話裡監聽到端倪。

李胡拿著大哥大坐在副駕駛“嗯嗯”兩聲,用南部方言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掉電話以後跟另外兩人說:“可以讓他們準備黃金了,這次必須一百斤少一點都不行。”

原來為了錢財。

沈珍珠心想著,100斤黃金,這胃口也太大了!

她能感覺到車內有無聲的騷動,被控制的人質們已經在之前的氣氛下習慣了,突然出現變動讓他們不知所措之餘,更覺得向黃泉路邁近一步。

沈珍珠同一排的母女倆忍不住都哭了,不敢哭的太大聲,快速行駛的汽車聲蓋住她們的嗚咽聲。

前面李胡這次主動調到電臺訊號,對著車用對講機“喂喂”了兩聲。

“讓你們聽聽公安的意思,看他們想讓你們死還是讓你們活。”李胡將對講機的聲音調到最大,可以說震耳欲聾,顧巖崢的聲音從電流裡傳來,讓沈珍珠精神一振。

她判斷著下一個“資訊點”方位,又膽大包天地側著耳朵仔細聽李胡與顧巖崢的談判。

李胡的談判方式簡單粗暴,要100斤黃金,不給就殺人,少一斤殺一個。

這話唬的車上人質們瑟瑟發抖,像是待宰的羔羊。

顧巖崢深知談判心理,給李胡的答案是,掏不出這麼多黃金,你把人都殺了也掏不出。

沈珍珠一時不知道誰比較簡單粗暴了。

李胡跟顧巖崢討價還價,倆人談判過程中,沈珍珠勐然聽到顧巖崢在電臺裡給出的“約定訊號”!

‘東’!

在逃逸的劫持大巴車上,給出的資訊代表著方位。

沈珍珠明白她的任務是儘量延長路途時間,給自己人埋伏時間。

只有接觸才會有救援機會,沈珍珠正在腦子裡想辦法怎麼才能讓李胡把方向盤往東繞行,前面跟顧巖還在談判的李胡忽然招唿她:“剛才上車的小娘們過來!”

沈珍珠驚愕地抬頭,看到魯奎山魁梧高大的身軀已經站起來,扶著座椅凶神惡煞地往後看:“人呢?要我請嗎?”

沈珍珠旁邊的大爺跟她小聲飛快道:“快去,聽話點不要跟他們頂嘴。”

沈珍珠站起來,將額前碎髮向兩邊撥,掃過髮髻以後扶在椅背上。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口氣對付他們三個,要是沒有槍勝算倒有,只是這裡不光有槍、鐮刀還有十九名人質。

沈珍珠慘白著臉走上前,渾身顫抖著低下頭一聲不吭。

李胡指著前面的路說:“你不是收費站的嗎?往莊縣方向怎麼走?”

沈珍珠猶豫了一下沒說話,魯奎山從後面勐推一把,沈珍珠沒防備摔跪在地上。

李胡又說了一遍:“莊縣怎麼走?”

沈珍珠不敢喊痛,畏畏縮縮地從地上爬起來,懦弱地眯著眼睛往車前面看,看來看去說:“往、往東邊岔路走。”

李胡再次拿起對講機說:“你能準備多少黃金?”

沈珍珠還想多聽兩句顧巖崢的聲音,被魯奎山薅著肩膀處衣服往後拖拽。

沈珍珠險些再次摔倒,拼命撐著座椅站直身體,魯奎山戲弄完人,站在旁邊再次笑出來。身材魁梧、面容猙獰,像是活閻王。

沈珍珠磨磨牙,決定將魯奎山記在自己的帳本上。

坐回座位,沈珍珠縮著肩膀待了好一會兒。前面休息好了的趙國強往後面看了眼,拿著幾包麵包扔給他們。

坐在大爺旁邊的母女倆趕忙撿起來,撕開包裝狼吞虎嚥地吃。

大爺也撿起兩個麵包,遞給沈珍珠一個小聲說:“吃吧,下一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吃。”

更不知道有沒有命吃。

沈珍珠接過麵包,看到大爺黑紫色的臉,像是在海邊耕種過許久,額頭有著很深的皺紋,手背和手腕的皮膚粗笨開裂,好像乾裂的松樹皮。

她皺著臉輕聲說:“謝謝誒大爺。”

“你叫我大山叔吧。”大山叔小心地掰開一塊麵包,吃一半往兜裡裝了一半。

沈珍珠學著他也偷偷藏了一半面包。再看到隔壁座位上兩位農村母女也是如此,沈珍珠還以為她們會一口氣把麵包都吃光,看樣子也是學著大山叔,顯然她們都跟大山叔是統一戰線。

沈珍珠也在思考要不要把她們發展成自己的“統一戰線”。

前面電臺裡有廣播音樂聲,魯奎山跟著哼著歌曲。

沈珍珠小口小口吃著麵包,餘光看到大山叔正在看著自己。她飛快往前面瞅了一眼,小聲說:“怎麼了?”

大山叔也往前面看了一眼,三名劫匪都在司機座位附近商量著什麼。

他壓低聲音激動地問沈珍珠:“怎麼要往東邊走?不應該往北嗎?是不是有人要救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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