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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凱回到床邊拍了拍葉勝文的肩膀:“舅舅,有人找。”

葉勝文睡的稀里煳塗,被小凱攙扶起來莫名其妙地說:“怎麼了?找我什麼事?!”

“我們發現了兩具屍體,應該是你們親屬的,你陪同方程凱去停屍間認領一下吧。”

話音落下,病房裡歡樂的氣氛頓時被冰封。孩子們鴉雀無聲地看向小凱,他們這才發現同病房還有另外一名熟人在。

小凱始終低垂著眼睛,蹲下來給舅舅套上鞋子,擦了下眼角說:“好,這就來。”

葉勝文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邊,噩耗在耳邊炸開,他結結巴巴地說:“屍體?兩具屍體?小凱,你爸媽他們一個也沒逃出來?”

小凱給他套好拖鞋,攙扶著舅舅站起來沉默不語。

葉勝文大老爺們一個,此刻眼淚轟然決堤。要不是顧巖崢在邊上託了一把,他雙腿發軟肯定跪在地上。

“死了,全死了…老天爺,好狠的心啊!”葉勝文顧不上自己的傷,晃盪著包紮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門口去,嘴裡不停地喊著:“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小凱跟在他身後,不停擦拭著眼淚。

他們離開後,病房久久無人說話。

第78章 天不遂人願

得到別人家的壞訊息, 沈珍珠回到家裡也有氣無力。

摘豆角的本領也使不出來,蔫蔫地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一大盆豆角發呆。

沈玉圓知道六姐最近要往福安裡送飯菜,課少的時候會回來幫忙。與沈珍珠並頭坐在盆的另一端, 恨不得手腳並用。

大姐心事重重,沈玉圓沒有打擾她, 想等著她自己開解。可沈珍珠有天生的能力讓自己振作起來,這一點隨了沈六荷, 越挫越勇, 敢於直面問題,解決問題。

飛快摘起豆角,碰到老豆角輕輕掐開豆莢, 擠出飽滿的豆粒, 老筋老皮扔到垃圾袋裡,不浪費一粒豆豆。

六姐餐館忙得飛起, 沈珍珠和沈玉圓摘好豆角抬到後院,元江雪戴著膠皮手套使勁沖洗。

盧叔叔在外面土灶裡燒好水, 幫助六姐將豆角焯水, 免得受災的可憐人們吃到半生不熟的毒豆角, 還得遭罪。

經過多天的送飯經驗,沈珍珠和大家已經學會先把盒飯分裝好,用最快的速度分發給大家,而不需要他們還排著漫長的隊伍等待。

這些天大多數災民被安置到別處居住,現場還有大幾十號人不甘心地徘徊尋找親人,另外老人家們不願意離開家園,哪怕成為廢墟,還是搭起臨時窩棚住在對面,日日夜夜望著廢墟嘆息。

政府給出救援計劃, 涉及到人為縱火情節非常嚴重,原地蓋樓暫時不能履行,只得跟救助站和街道辦等基層口的部門聯絡,先給他們解決住的問題,查明具體火災原因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沈玉圓騎著三輪車跟在小摩托後面,沈珍珠的車斗鬥裡也裝有盒飯。路上遇到那日的騎警同志,他依舊在福安裡範圍內巡邏,二話不說相互敬禮。

到了福安裡,氣氛跟昨天不一樣。

沈珍珠看到市局刑偵三隊的人押著人指認現場並拍照!

周遭受災的老街坊們群起而攻之,撿石頭砸的、脫鞋砸的、謾罵的,要不是沈珍珠跟他們混了個臉熟,她跟沈玉圓車斗鬥裡的盒飯都要被扔過去砸罪魁禍首!

“你姐摳了一輩子怎麼有你這種敗家弟弟!你就是討債的畜生!你燒了我們的房子,讓我們無家可歸!”

“你這個殺人犯!槍斃他,馬上把他槍斃!”

“你還有臉回來?我老婆還在下面沒挖出來,是你害死了她!”

“我奶奶八十大壽就是今天啊,你賠我奶奶!我要殺了你,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奶奶了!”

……

三隊的陳有為和康河差點控制不住現場“熱烈”氣氛,他們讓其他公安保護著葉勝文,這樣的舉動更加激怒了群眾們。

康河無緣無故捱了幾下捶,踮起腳唿喚在遠處維持秩序的派出所同志,結果看到站在三輪車往這邊看熱鬧的沈珍珠!

沈玉圓攙扶著她往裡頭探望,伸著腦袋瓜就差把“好奇”印在腦門了。

“怎麼是他?!”沈珍珠從三輪車蹦下來,拉著沈玉圓的手說:“這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凱的舅舅,雙親都在這場大火裡沒了,居然是他舅舅放的火!”

這次換沈玉圓站在三輪車上,她來回伸脖看了看,低下頭說:“大姐,那邊的公安好像叫你過去。”

陳有為和康河他們要扛不住了,在人群裡喊著沈珍珠:“快來幫忙啊!別光看熱鬧了啊!”

沈珍珠連忙拿起三輪車上的拖把杆,瘋狂敲著三輪車喊道:“飯菜來咯!先到先得!六姐親炒兩葷兩素,免費的咯!!”

要說這段日子最有盼頭的是什麼?那肯定是六姐的飯菜,每天都撫慰著受傷的靈魂,填滿冰冷的五臟六腑。

陳有為還在跟康河說:“這能有用嗎?”

下一秒擁擠叫嚷的人群紛紛扔下“武器”,訓練有素地在三輪車前排上隊伍,來不及在前面的人們,小跑著往隊伍尾巴趕去,還不忘指著葉勝文的鼻子扔下一句話:“等我吃飽了再來弄你!”

葉勝文耷拉著肩膀,臉喪的不像話,對此連連認錯:“是我失手,我有罪。”

沈珍珠一邊發盒飯,一邊聽到大家的議論。

原來葉勝文在失火當日喝醉了酒,他半夜肚子餓迷迷煳煳找來酒精爐想要燒火鍋,不料邊喝邊等的時候潑灑酒精,點燃沙發椅旁堆起的紙殼和泡沫。

“怎麼會有紙殼和泡沫?”沈玉圓塞給說話的大娘一小包泡菜,權當做打聽的“好處費”。

大娘就在她們旁邊吃著盒飯,渾濁的眼睛翻著白眼瞪著葉勝文說:“他姐夫和他姐都是初中老師,倆個人不知道有多節儉,節儉到大半夜上街撿瓶瓶罐罐留著賣錢,還翻垃圾桶找紙殼什麼的,還當我們老街坊都不知道嗎?大家就看他們都是老師給了面子裝作不知道。”

旁邊隔壁來看熱鬧的大叔問:“老師沒人送禮嗎?還要撿垃圾,真是聞所未聞。”

大娘說:“沒聽過就對了,我也沒見過那麼小氣摳門的夫妻。打顆雞蛋都要舔舔雞蛋殼的,菜油用完了用水涮涮能對付半個月。不光對自己小氣摳門,對孩子也小氣摳門。夏天時候我看到她家小凱常年穿小鞋子,腳趾頭都擠變形了!還逼著孩子半夜不睡覺上街撿垃圾,孩子要是不去,倆人嘴巴罵得有多髒你簡直不敢想象。”

“怎麼有這樣的夫妻啊。”沈玉圓忍不住吐槽說:“六姐再窮也沒這樣要求咱們過。”

大娘說:“有那樣的姐姐自然會有搶劫犯弟弟,坐了十年大牢出來,這才幾個月又闖大禍!本來在家住著成天喝到五迷三道,有時喝醉在樓下大吵大鬧找不到家,把兩棟樓的人都吵的不能睡覺。要說別人縱火我不信,要說是他我頭一個相信!”

大娘說得義憤填膺,沒發現旁邊排隊領盒飯的人一直給她使眼色。

沈珍珠藉著她們的目光看到人群外站著的小凱,她嚇一跳,不知道小凱有沒有聽到大娘的話語。

“舅舅…”小凱站在公安人員包圍圈的外面,裡面葉勝文看到了他,眼神複雜地抿著唇,一時間無法表達現在的情緒。

康河擋在葉勝文前面,害怕又來人傷害到犯罪嫌疑人,縱火罪危害了公共安全,屬於重罪,應當要受到法律的審判,任何私刑行為都要被阻止。

“讓他跟舅舅說兩句。”沈珍珠走到他們之間,與陳有為說:“陳哥,這個小凱父母死在火災裡。葉勝文是他唯一的親人了,這孩子平時表現很優秀,你讓他跟舅舅說兩句吧。”

陳有為側頭看著葉勝文,詢問他:“你把人家爸媽都害死了,有什麼話現在說吧,再不說恐怕沒機會說了。”

葉勝文滿眼血絲遍佈,他嘴巴乾涸破皮,皮膚菜色。不算高大的身材此刻佝僂著,身上被群眾們攻擊滿是汙漬和難以言喻的狼狽。

“小凱…你、你來看我了?”葉勝文嗓子啞得不像話,他緩慢疲憊的神態下,還有藏不住的悲慟情緒:“你、你以後要做有出息的人,不要辜負我姐對你的厚望,你是她的根兒…你好好的,記住了啊,你要好好的!”

“嗯,我會好好的。”小凱已經流不出眼淚了,消瘦的少年孤零零地目視著唯一親人被押送上警車。

等到警車看不到影子了,他沉默地坐在廢墟邊宛如石雕動也不動。

夜幕降臨,月光在他身上流淌,他也無動於衷。

沈珍珠擔心他幹傻事,也怕激憤的受災群眾傷害到他,一直從傍晚守到深夜。

最後帶著靈魂被抽離掉的小凱回到醫院。

“見到了?”吳忠國站在住院樓樓下,明天小川就要出院,他欣慰之餘又擔心小凱的情況。

他在樓下一站幾個鐘頭,終於等到小凱回來。

“見到了。”沈珍珠嘆口氣:“說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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