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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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奶奶到廚房看了眼,見到小凱已經把晚上要炒的青菜摘好浸泡在水盆裡,滿意地說:“出了這事這個月月考也沒耽誤,原本年級第二,這次居然考了年級第一。小川就別說了,去都沒去。”
吳爺爺說:“就算去了也是最後幾名。”
沈珍珠跟陸野相視一眼,她笑盈盈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和長處,小川天生招人喜歡,人緣也好。哪怕成績差一點,以後也能從別的地方出人頭地。”
吳爺爺吐槽道:“他出人頭地?做事情三分鐘熱度,足球訓練又是一筆錢,我跟他奶奶身體都不好,家裡錢都用來吃藥了,他還要去參加冬令營培訓,真是要勒緊褲腰帶。”
小凱倒好老爺子愛喝的碧螺春,捧到茶几上放好,把收音機放到他手邊指了指時鐘說:“節目要開始了。”
吳爺爺欣慰地說:“小凱去年競賽得了全省二等獎,本來能出國學習還願意折成獎金給爸媽存起來。這樣的好孩子,我真是心疼啊。”
“有爺爺奶奶對我的關愛,我一定會渡過難關。”小凱乖巧笑著說:“家裡沒有培訓費也沒事,總會有辦法的。你們先聊,我還沒幹完活。”
沈珍珠下意識地關注著小凱在這個家裡的情況,她在外面陪著吳爺爺說會話,看到小凱把她拿來的被褥晾在外面拍了拍,隨時能進到老人家的臥室裡翻出舊被套套在上面。
老話說得好,物比物得扔,人比人得瘋。吳爺爺動不動拿小凱和小川比較,時時小川都落於下風。
“我出去叫小川回來吃飯。”沈珍珠莫名不喜歡家裡氣氛,義無反顧地將陸野遺留在這裡陪伴老人家。
小凱抱著髒被單從臥室出來,跟沈珍珠說:“小川可能在籃球場邊上,距離這裡不遠,出門往電房走能看到。不過那邊經常有群社會小青年打球,你要是看到他們跟小川一起,正好可以幫忙勸勸別讓小川跟他們玩。”
吳爺爺在沙發上哼了一聲:“那幫人整天推搡吵鬧的,小川早晚跟他們學壞。”
沈珍珠回頭深深看小凱一眼:“我過去看看。”
小凱露出招人疼愛的笑容:“那我幫奶奶剝蒜。”
沈珍珠沿著小區內部小路找到籃球場並沒有發現小川,所謂的社會小青年不過是下班的青年人而已,因為打球而聚集在一起,經常因為進球歡唿吵鬧,容易讓老人家們誤解。
她乾脆沿著路慢慢往外面走,尋著下班人回家的逆流前行。
常安嘉苑小區依山傍水,離市區雖然遠了點,環境還算不錯。沈珍珠走過聚集起的夜市小攤,發現長長的河堤。
她一眼看到河堤上坐著孤獨的身影,他抱著足球面對流動的河水一動不動地發呆。與背後喧鬧的夜市景象截然不同。
“喂,吃不吃羊肉串呀?”沈珍珠買好十根紅柳大肉串,單手提著兩瓶橘子味北冰洋汽水坐在小川旁邊。
“你、你怎麼找到我了?”小川眼睛有點紅,他抱著足球擦擦眼角靦腆地說:“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不回去又怎麼樣?我跟你爺爺奶奶說你和我在一起,他們不用擔心的。”沈珍珠塞給他一把羶香四溢的羊肉串,用牙磕開汽水跟他碰了碰。
橘黃色的汽水冒著晶瑩的氣泡,分明氣溫下降不適合喝冰鎮飲料,至少大人們不會讓他這樣喝,每次只能偷偷喝,可沈珍珠就這樣遞給了他,讓小川有種她和其他大人不一樣的感覺。
“哇,還有賣冷麵卷臭豆腐的!小川你吃不吃?”沈珍珠坐在小川旁邊扭著身子不停打量夜市裡的小吃,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比初中生還要不老實。
小川拉著她不讓她衝動消費:“不要買那家的冷麵卷臭豆腐,吃一次竄一次啊。”
沈珍珠捧腹大笑:“趙奇奇應該過來吃一頓啊,省的還要去醫院開藥。有山有水有夜市,這裡簡直是風水寶地,我好喜歡啊。”
小川嚇唬她說:“不要隨便在外面吃東西啊,我媽說不衛生,有的人會有傳染疾病——”
“誒,你是小孩子嘛當然要注意身體,我是大人自然不需要。”沈珍珠這時候拿出當大人的威風。
小川哭笑不得地說:“大人也不能亂吃啊。我爸說,你家餐館要吃什麼都有,你何必要沒苦硬吃呢。”
“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年紀比我大。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沈珍珠握著汽水瓶跟小川又碰了一下,嘬著吸管大飲一口:“好爽呀!”
小少年剛湧起的小小憂愁被她攪和的一乾二淨,在沈珍珠的催促下,也大喝一口,打了個響亮的嗝兒大喊一聲:“好爽啊!”
倆人抱膝坐在河岸邊,吹著涼爽的秋風許久沒有說話。
眼見時間差不多,沈珍珠也到了要回家的時候,她撐著草地要站起來,小川忽然喊道:“別走!”
沈珍珠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爬起來就要跟小川興師問罪,沒想到小川惡人先告狀:“你怎麼不問問我有什麼心思?”
沈珍珠劍走偏鋒:“我也有心思,沒見你問我啊。”
小川聊不下去了:“……”
跟這樣的人坐了兩個小時到底為了什麼!
沈珍珠逗完小朋友,拍拍膝蓋上的枯草重新坐下來說:“可以聽你的心思,但是要給我買肯德基冰淇淋。”
小川失聲道:“沈科長,你有工資有獎金!”
沈珍珠大言不慚:“你有零花錢,不需要幹活就有的那種。比我們當牛馬的好太多了,你懂嗎?”
小川再次沉默了,又湧起一種聊不下去的衝動。
沈珍珠突然笑了,拍著小川的肩膀說:“說吧,白鴿姐姐上線,你有什麼煩惱都可以講,我會幫你保守秘密。”
小川有點不相信她的嘴巴。
不過他確實很想找一個人說說話,至少不應該是他目前的家人。
“冰淇淋下次給你買,其實我不太在乎零花錢,就算爸爸媽媽把零花錢都給小凱我也無所謂。”小川低下頭,指頭摳著足球的縫線:“他值得更好的生活,至少要過的比從前好。”
沈珍珠聽過一次關於小凱父母的傳聞,他願意說,沈珍珠還是很高興當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之前過的什麼日子?”
“我們小學就是同學,關係沒之前那樣好。”小川說:“上初一分到同桌,有次我看到他從孫菲菲課桌裡偷錢被我抓到告訴了孫菲菲,那次他求著讓我們別跟老師說。”
沈珍珠好奇地問:“他為什麼偷錢?”
小川低下頭,覺得自己是打破諾言的壞蛋,鼓起勇氣說:“他說他爸媽讓他撿學校裡的易拉罐,他不想撿覺得沒面子,但是不撿他爸媽會讓他退學。我跟孫菲菲知道後,都把零花錢給他拿回家,孫菲菲還把奧利匹克競賽的輔導資料給他看,那些材料非常貴,都是專業老師定製給她的。他一開始沒要,說他就算有成績了,他爸媽也不會讓他到外地比賽。”
沈珍珠問:“為什麼?”
小川說:“他爸媽都是老師,倆個人聽說身體都不好,需要他在身邊。去年他得了省裡競賽二等獎,孫菲菲得了一等獎,本來可以一起去參加全國比賽,他爸擔心他遠走高飛,找組委會退了比賽,還跟學校討價還價要了一筆錢用來保證他今年會參加比賽給學校拿獎。那段時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可怕到我不敢接近。後來他慢慢接受了,加上年級第一被什麼人寫了威脅信轉學走掉,他成為年級第一心情就好了些。”
沈珍珠點點頭,敏銳發覺他們的友誼在火災後出現了裂痕。
小川回憶著這些天親人們翻天覆地的變化,小聲說:“我可以把零用錢都給他,自己過的節省,也可以求爸爸媽媽資助他上學,但我不希望他繼續住在這裡了。…我跟要好的同學說過,他們都知道小凱救過我,我同學說我這是自私的表現。”
沈珍珠發自肺腑地問:“你同學是什麼很權威的人嗎?”
“……”小川抱著足球怔愣了下:“當然不是。”
怎麼整,一句話把他一肚子的委屈打的煙消雲散了。
“再說權威也可以被質疑。”沈珍珠雙手撐在草地上,狡黠地笑著說:“我就喜歡挑戰權威。”
這句話將沈科長的威風淋漓盡致地顯現,小川望向只比自己大了四五歲的沈珍珠,一時見她身上有光芒浮現。
不知不覺吸收到沈科長的勇氣,小川把自己的內心攤開了一個小角落說給她聽:
“在學校他比我們同齡人成熟許多,老師同學都對他印象不錯。但他過的很辛苦,今年年初他沒能去滬市參加微機方面的培訓,他爸媽說這樣會花很多錢。結果特長成績不如他的同學,家長給了大筆的錢去了滬市。那人在滬市培訓班認識了國外來的老師,據說寫了推薦信可以出國留學。”
小川緊緊抱著足球說:“那時候他情緒也好低落,跟家裡大吵一架,他說他做夢都想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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