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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間黑夜之中,小川藏在被子裡的溫暖小手捏了捏她的手,彷彿安慰似的拍了兩下。

兒子!

李英懸著的心被稚嫩的手輕輕托起,她忍住顫抖的聲音,起身摸摸小凱的臉蛋,跟從前一樣溫柔地說:“睡吧寶貝,別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小凱迷煳煳地回應:“嗯,媽媽晚安。”

他腳下熟睡的小川翻了個身發出輕輕鼾聲,李英眼眶忽然紅了,緩緩回到小臥室關上了門。

“這個案子我聽說過,受害者家屬達成一致無異議,所以沒有進行屍檢。”秦安來到殯儀館進行初檢後,也發現端倪,重新把蕭紅巖和丈夫的屍體帶回到法醫室進行解剖。

吳忠國跟家裡透過電話後,此刻守在法醫室看著秦安解剖。

秦安劃開蕭紅巖胸腔,抬頭髮現吳忠國目不轉睛的視線,憋不住說:“要不然你們四隊都到法醫科實習吧?一個兩個對解剖屍體這麼感興趣。”

“那是好事情啊,解剖屍體是破案的強大手段之一,我們也要保持學習進步。”吳忠國略放下心,專心致志地俯身觀察秦安的動作。

秦安很快將蕭紅巖丈夫的屍體也解剖出來,兩具屍體對比給吳忠國看,讓陸小寶在一邊拍照做解剖記錄。

“劉志是被生前燒死的。這裡有唿吸道損傷,口、鼻、咽喉已經碳化不可見,但從氣管內可以看到菸灰和碳末,這是吸入高溫煙霧和燃燒產物產生的。部分未碳化的背部皮膚組織,燒傷邊緣有紅-腫、水泡,說明人當時還活著,有活性反應。”

秦安把擦拭的黑色碳末用鑷子夾起來讓陸小寶拍照,又抽出驗血報告說:“血液中一氧化碳濃度達到70%,說明他在高濃度一氧化碳汙染中生存過。由此判斷劉志死因為被燒死,並無錯誤。但是——”

秦安話音一轉,指著驗血報告其中一條成分說:“在胃部內容物和血液中都檢查出含有丙泊-酚類成分和苯二-氮卓類成分,屬於麻醉和安眠成分,不排除人為致使昏迷後縱火燒屍。”

吳忠國手裡掌握著方程凱電腦搜尋記錄,說道:“很有這個可能。”

秦安又繞到另一端蕭紅巖身邊,開啟唿吸道和胸腔進行檢查說:“她唿吸道只有少量菸灰和碳末,血液中一氧化碳成分大大低於劉志,只有7%,你看這裡——”

他指著蕭紅巖還算完好的肺部說:“肺部淤血、水腫,屬於窒息型死亡典型表現。對比劉志生前燒死軀體表現出‘拳鬥姿勢’,她肢體放鬆並沒有水泡和紅-腫。頸部皮下組織有扼痕,血液檢測出地西-泮,我判斷她是被扼住頸部捂死後被拖拽到床上等待火燒。小寶,檢查她口腔內部。”

陸小寶在一旁拍照,閃光燈照耀下他看到蕭紅巖口腔內部:“師傅,她口腔上牙有針織物。”

這話頓時讓吳忠國和秦安來了精神。

還有什麼東西能出現在蕭紅巖的口腔?

肯定是與兇手搏鬥留下的證據!

秦安用腳尖勾來椅子坐在蕭紅巖頭邊,陸小寶幫助他掰大蕭紅巖的嘴,秦安輕緩細緻地用鑷子取出口腔留容物舉到吳忠國面前:“撿到寶了,有血!”

切諾基氙氣燈透過高壓電流激發的強烈光源照在廢墟之上,一切顯露無疑。發動機發出低沉嗡吼,像是蓄勢待發的勐獸,在領地裡巡視狩獵。

警戒線內公安幹員們正在廢墟某個區域進行翻找,按照沈科長的指令不放過一寸土地。

沈珍珠提著強光手電筒,裹著身上的棉大衣,嘴裡唿出一陣陣白氣。寒夜裡白氣凝結又消散,她蹲在焦黑的廢墟前,濃烈的燒焦後的酸腐和黑炭的味道撲面而來,逼得沈珍珠重新戴上口罩。

顧巖崢單穿著橄欖綠制服,審視廢墟範圍,在腦中勾勒回溯火災可能出現的場面,用以判斷樓板倒塌後,打火機會出現在什麼地方。

“他要求跟葉勝文對話,我懷疑就是為了找到點火的打火機。”沈珍珠這樣告訴顧巖崢:“這是唯一能撼動案件的關鍵性證據,一天找不到他一天寢食難安。哪怕葉勝文即將送檢面對被槍決的結果,心思縝密的方程凱為了不讓人事後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強烈想要找到打火機毀屍滅跡,如此一來就算葉勝文翻供也無濟於事。”

“只能是打火機,而且是不好燒燬的打火機。”顧巖崢認為沈珍珠推理符合方程凱的犯罪心理說:“如果點火的是火柴或者塑膠打火機,很有可能被燒燬,只有金屬打火機能夠保留下來。”

遠處傳來的犬吠,劃破濃稠的夜,天際線出現灰濛濛的色彩,好似濃煙覆蓋在上空,捂的人不透氣。

距離樸興成給出的48小時時限即將過半,夜風最後在沈珍珠腳邊打了個旋兒,卷著霧濛濛的菸灰逃之夭夭。

“崢哥!”沈珍珠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她翻動的水泥塊下,從碳化的廢墟縫隙裡看到朝陽金色的反光。

“來了。”顧巖崢喜歡聽她這樣叫自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忘記關掉切諾基的燈光。

他蹲到沈珍珠旁邊,看到一個銅製打火機完好安靜地躺在碎磚瓦礫之中!

“真讓你說對了。”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這個發現實在重要。

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上,殘留著一枚指紋在自然光下泛著閃耀光澤,似乎在傾訴它看到的那一夜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也太奇蹟了!居然能儲存的這樣完好,我們都以為會爆炸。”康河與其他搜尋人員圍了上來,帶來的風捲走打火機上附著的灰絮,另外三四個比成年人指紋小上一圈的指紋若隱若現。

“奇蹟般的完整。”顧巖崢捏了捏沈珍珠的肩膀,發覺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纖細肩膀悄悄放鬆了些。

沈珍珠痠疼的肩頸得以緩解,舒坦地感嘆:“居然沒有太多損傷,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顧巖崢拿出物證袋裝上銅製打火機,沈珍珠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

“上回方程凱到刑偵隊要看望葉勝文,他喝水的杯子我叫趙奇奇保留到物證袋裡。”沈珍珠狡黠地說:“回去馬上對比指紋,有這麼多痕跡可以把他釘死了!”

“小沈科長過於優秀,完全沒有顧隊能指手畫腳的空間。”顧巖崢心情大好,開啟副駕駛恭送提著物證袋的沈珍珠上車。

跟在後面的康河揉了揉耳朵,覺得自己熬夜傷腎導致幻聽了。

那是顧隊能說出口的話嗎?騷氣四溢的。

薄涼晨風撫過他的脖頸,康河縮了縮脖子覺得廢墟上陰惻惻的冷。鼻子裡還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汽車尾氣?!

切諾基胳膊肘拐骨折了,載上副駕駛的沈珍珠後,碾壓著褪去的黑暗,消失在視野之中。

一同坐著切諾基過來搜查的吳復剛傻眼地站在康河身後,呆呆地一同看向空蕩蕩的馬路。

“怎、怎整?大清早哪有公共汽車啊?”

康河撓撓頭,五臟六腑嘰裡咕嚕地叫喚幾聲,他無奈地說:“徒步八站路沒問題吧?”

吳復剛是今年三隊新人,愣頭愣腦地說:“差不多五公里?沒問題。不過康哥,咱們去哪兒啊?”

康河抿唇說:“殺進四隊老巢——六姐餐館。這個月都能算顧隊的帳上。”

切諾基回到刑偵隊,沈珍珠蹦下車看到郭大業騎著腳踏車上班。

如果說吳忠國是四隊上班第一名,那郭大業就是整個市局刑偵大隊上班第一名。

“這麼早?”從沒在這個時間見到過沈珍珠和顧巖崢,郭大業腦子沒反應過來。

顧巖崢關上車門,點了點頭:“加班。”

等沈珍珠和顧巖崢小跑著上樓後,郭大業站在原地反應過來,這是連軸轉了一天一夜還沒休息。

他提前過來準備書寫樓下板報,把日常管理規範進一步落實,還在八點半約好開會,跟大家繼續強調思想內容。

本來這樣打算的。

現在他猶豫了。

沈珍珠等待比對指紋,她蜷縮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感覺就是幾分鐘,等到睜開眼睛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吳忠國拿著完全版解剖報告進門,看她醒了指了指門口小桌子上的食物:“先吃點?”

沈珍珠伸個懶腰起來,漂亮的杏眼有點疲憊的血絲,不管肚子叫喚問:“結果怎麼樣?”

顧巖崢的聲音從黑板那邊傳過來:“讓秦安加班可不容易,有收穫?”

吳忠國冷笑著說:“比想象的還要狠毒,已經確定蕭紅巖是被捂死後拖拽到床上焚燒,蕭紅巖和她丈夫的血液和胃部都檢測出安眠麻醉性藥物。並且蕭紅巖口腔織物中檢測的微量血液與方程凱血型一致。”

“我跟崢哥發現引火的打火機,上面有多枚指紋正在鑑定,最多再過半小時結果就出來了。”沈珍珠說完,肚子又叫喚了聲。

顧巖崢說:“先吃兩口,待會有得忙。我提前申請逮捕證。”

沈珍珠走向門口小桌子,發現上面除了有六姐做的早餐外,還多了幾份溫熱的牛雜粉和油炸糕:“誰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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