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8頁
沈珍珠作為現場總指揮,站在院子中間環顧著四周情況。
趙奇奇和幾位幹員拿著鐵鍬開始在院子裡挖掘,可勞累半天也沒挖到。
陸野走到沈珍珠旁邊說:“珍珠姐,再挖不到,天都要黑了。外面還有不少記者看著呢。”
沈珍珠明白他的意思,等到明天早上,大街小巷裡還不知道多少報紙媒體會對她的行為進行“點評”。這的確是職業生涯的重大挑戰。
農村大院前後超過五百平米,後院自留地已經全部被挖開,沒有任何收穫。
前院也被挖的坑坑凹凹,走路得仔細注意腳下。時間一點一滴得過去,還是沒有發現。
“沈科長,到底有沒有譜?”檢驗室的負責人滿頭是汗的走過來,攤開掌心露出兩個大水泡說:“這可不行啊,已經挖得夠深了,我們那邊還有別的案子要跟,不能好幾天都在這裡耗著啊。”
沈珍珠彷彿沒聽見他的話,獨自站在院子中間,前後左右都是忙碌的人影。
警戒線外,謾罵抗議的聲音此起彼伏,不過都已經淪為背景。
沈珍珠專注地彷彿一座雕塑。
顧巖崢對檢驗室的負責人招招手,請他過去說話,留下沈珍珠靜靜地站在院子裡。
她一動也不動,耳邊逐漸沒了聲音,腦子裡不斷複述李滿倉的話。
她把自己當成李滿倉,如果要埋在院子裡,她會選擇什麼地方?
眼皮子下面…
容易遮掩又能“燈下黑”的地方…
沈珍珠緩緩將目光放在身旁的垃圾山上,因為散發著惡臭還搖搖欲墜,走來走去的人都會小心繞行。
“請求調配挖掘機。”沈珍珠陡然開口,指著院子無人在意的垃圾山說:“挪開垃圾,向下挖掘。”
“是,珍珠姐!”小白二話不說要跑去通電話,顧巖崢把自己的大哥大遞給小白後,走向沈珍珠。
沈珍珠眼睛亮晶晶的,顧巖崢並沒有看到沮喪和疑惑,而是很篤定的一種情緒。
他擰開保溫杯遞給沈珍珠:“喝口水。”
沈珍珠咕嘟咕嘟灌了兩口,驚喜發現是高樂高。
顧巖崢收好保溫杯後並沒說話,他靜靜地站在沈珍珠身邊,注視著那群不信任、發牢騷、謾罵攻擊的人們,毫不隱藏自己的保護姿態。
“大比武”第19天,中午13:30分。
兩臺小型挖掘機被拖車運輸過來,到了村口被小白攔下:“珍珠姐有交代,卡車不要進,挖掘機開進去,注意不要傷到新修的路面。”
“姓沈的厲害啊,這麼大動干戈,也不知道能不能挖到屍體。”李建等人聚集在一起,他冷嘲熱諷地說:“是不是再挖不到屍體就要把團結村夷為平地啊?我會叫記者同志們把你們的樣子都拍下來,一個兩個有本事繼續挖!”
小白倏地抬起手指著李建的鼻子說:“不光襲警違法,威脅也違法!你注意你的言辭,珍珠姐不跟你們計較,我不懂事,我跟你們計較!”
李建他們只知道穿橄欖綠的是公安,並分不清學員與公安幹員的區別,冷不丁被小白唬住,一個兩個閉著嘴,瞪著眼睛看挖掘機開進村子。
小白在前面跑著帶路,沈珍珠看到她紅著臉捂著心臟回來,連忙過去問:“怎麼了?太辛苦了是不是?”
“不,我不辛苦,我好爽啊!”小白偷偷逃過這個話題,瞪大眼睛指著身後說:“珍珠姐,挖掘機快來了,咱們大挖特挖,你千萬不要怕,你還有我呢!”
緊繃的情緒被嬰兒肥的小學員逗樂了,沈珍珠捏捏小白的臉蛋說:“有你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對了,還不知道你大名叫什麼?”
小白目視著沈珍珠,滿眼敬佩地說:“我叫周青柏,周是周樹人的周,我爸說’要留清白在人間‘的諧音,也要’如松般昂首挺胸活在人世間‘的意思。”
“好名字啊,你爸看來對你很有期望。”
“是啊,我爸很忙,經常在外地幹活,我很尊敬他。”
外地務工?
沈珍珠詫異地看她一眼,沒想到小白被養的白白胖胖居然是農民工家庭,感嘆地說:“經常去外地幹活是很辛苦,幸虧你這麼懂事。”
“是啊,以後我要多多努力,成為讓爸爸驕傲的人。”小白挺胸說:“挖掘機總算來啦,珍珠姐怎麼挖?”
“這邊,這一堆和那邊兩堆都挖。”沈珍珠小跑過去,讓人解開警戒線指揮著挖掘機,交代說:“先把三堆廢品垃圾全部挪走,接觸地面後輕輕挖。”
挖掘機的兩位師傅客客氣氣地應了,本來臨時過來還有點不樂意,看到這麼大的陣仗,一時間也燃起責任心:“我們技術你放心!”
一剷剷的垃圾被騰到院子外面,酸臭腐朽的味道逼得許多人捂著口鼻難以唿吸。
有圍觀的遊客擠在人群裡嘀咕著:“也太臭了吧!收廢品的怎麼攢這麼多垃圾?這些也賣不了錢啊。”
沈珍珠倒是先有準備,知道這邊情況讓小白領了厚厚一摞口罩過來分發下去。
她寸步不離地盯著挖掘現場,隨著垃圾越來越少,她能明顯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撲面而來!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挖掘機下挖,垃圾被移空後,現場參與挖掘勘察的檢驗人員和幹員們不再有怨言,所有人精神一振,因為他們都聞出來了,那是屍臭!
沈珍珠扭頭看向顧巖崢,顧巖崢大手在她後腦杓拍了拍,一切盡在不言中。
“挖到東西了!”一名幹員喊道。
沈珍珠伸手阻止挖掘機繼續動作,陸野等人向前,看到一截潰爛的小腿骨。
沈珍珠招唿陸野說:“讓大家現在用鐵鍬繼續挖。”
這聲命令聲音不大,可手上磨出水泡的諸位幹員們齊齊上陣,服從沈珍珠現場指揮,爭先恐後地開始挖掘。
隨著他們的動作,警戒線外的老百姓和記者們看得一清二楚。
開始他們還有獵奇的驚唿聲,再後來發現每座垃圾山下源源不斷地挖出屍體,它們整整齊齊摞在地下,仿若兵馬俑。
“死、死了這麼多?”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屍體,怎麼可能…”
“難道李滿倉真的是殺人兇手?姓沈的沒有抓錯人。”
孩童們也不跑跳打鬧了,眼神恐懼地望著一切。終於有的孩童受不了了,抱著大人的雙腿嚎啕大哭。
孩童的哭嚎聲,更加讓源源不斷出現的屍體帶來的恐怖無限放大。
瘋狂拍照的攝影師和錄影的記者們,逐漸停下手中動作。
在大到無以復加的恐怖中,呆若木雞地站立一邊,眼睜睜看著公安幹員們抬出數十具屍體,一個個擺放在一起,密密麻麻,讓人喘不過來氣。
它們被擺在院子外面、被擺在孫穗穗家與李滿倉家院牆之間,又被擺在村裡人經常行走的路上。
家旁邊發生這樣大的事,孫穗穗二姨抱著外甥也過來,她不斷地拍著小孩的後背希望止住驚恐哭聲,可不管她怎麼努力,孩子依舊哭個不停。
在院子裡的沈珍珠不知何時走過來,她脫下橄欖綠制服披在孩童身上拍了拍,彷彿給娘倆注入了這份職業的偉大力量與溫暖,漸漸地孩童不哭了,孫穗穗二姨也不抖了。
“沈、沈公安。”
朗朗幹坤之下,旱地驚雷。
現場上百人忙碌,外面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他們互相壯膽,互相擠在一起消化著震撼一幕。李滿倉家的場面比電視劇裡的更恐怖,許多公安這輩子也遇不到一次。
“下面的都腐爛了。”口罩難以遮擋腐臭味和甲烷刺鼻的味道。蛆蟲在地裡深處聚成團,挖掘機已經停靠在一邊,拿著鐵鍬的陸野蹲下來觀察屍坑說:“越往下面時間越長,下面的屍體幾乎白骨化。”
沈珍珠戴上雙層口罩,用小棍勾著灰白頭骨下方的半截尼龍繩。
有的屍體塞進破舊的麻袋,滲出棕褐色的液體。有的皮膚和肌肉深陷在發黴的棉被裡,空洞的雙眼凝視著居高臨下的沈珍珠。有的赤身擁抱另一具屍體,空氣裡都是發酵的屍臭和死亡氣息。
越來越多的記者聚集在外面,長槍短炮沉默記錄著撼動人心的恐怖畫面。一群野狗在他們腳邊打轉,徘徊在警戒線邊緣,又被拿著警棍的執勤公安驅趕。
沈珍珠在挖掘出來的屍體旁靜默,在外人看起來似乎在辨認死者身份。她也的確如此。
“觀察到致命傷,幾乎全部是由鐵錘錘擊造成。”陸野說:“已經帶過來指認現場,很快就到。”
沈珍珠點頭:“知道了。”
法醫們在目前挖掘出來的38具屍體上標清編號和挖掘地點,並拍照記錄發現時的各項特徵。
沈珍珠在失蹤名單上一個個勾,努力讓自己辨認的更“符合邏輯”,好讓家屬們及時認領。她已經看到他們死亡“天眼回溯”,竟與陳秋旺一模一樣。
他們幫助李滿倉推板車回村,繞行進屋後得到郝春芝的勾引。李滿倉趁著對方事後熟睡,拿鐵錘錘死對方,得到隨身錢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