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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芝麻木的眼神裡出現一絲意外,她終於抬頭往沈珍珠方向看:“問他幹什麼?”

沈珍珠目視著她說:“人口拐賣也是違法犯罪。”

郝春芝忽然笑了,越笑越大聲,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現在比他犯得還大。”

“犯罪不分大小,該抓的早晚會被抓住。”沈珍珠說:“難道你還想更多婦女跟你一樣重蹈覆轍?”

郝春芝定定地看著沈珍珠,半晌嘆口氣說:“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你是個好公安,拐我的柺子不用找了,就在外面。”

沈珍珠垂下眼眸,也嘆口氣。

郝春芝又笑了:“算了,臨死前我幫你個忙,算是對你剛才的話的報答。我們殺死的人,他們的名字我寫在黃歷上,全鋪在炕蓆下面了,你安排人去翻吧。黃歷上的日期,也是他們的死期。”

“阿野哥,你給現場打個電話。”

“好。”陸野立即站起來,走出門去安排。這可比一個個核對名單快多了!

沈珍珠在等陸野回來的功夫,問郝春芝:“你原來叫什麼名字?能跟我說說經歷嗎?”

郝春芝瞥著她說:“怎麼還問?”

沈珍珠指了指另一個筆記本說:“用來做犯罪心理研究。”

“那我對社會還有點用處。”郝春芝嗤笑著說:“讓我說可以,我有個請求,不要讓親生父母知道我的事。”

“當初沒想過回去?”

“回去看過一眼,又生了個女娃娃,你猜叫什麼?叫柴憶文。…他們懷念的是曾經的柴夢文,不是郝春芝。我殺了太多人了,算了。”

“我明白了。”沈珍珠翻開筆記本點了點頭:“開始吧。”

郝春芝說起往事,沉默了很久:“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那年我大學畢業被分到市廣播電視臺做實習編導,當時的男朋友說有個地方適合採風——”

柴夢文跟著男朋友坐著綠皮火車,第一次出遠門。中途下車在一個小縣城裡遊玩,有位中年婦女突然昏倒,柴夢文與男朋友幫忙扶起來,送她回家。

那天以後,她與相愛的男朋友天人永隔,為了救她不被玷汙,男朋友被中年婦女的丈夫當場打死。

“因為大學生嘛,要價高,好多人家捨不得花五百買個被人玩過的。後來一再降價,被李滿倉家看上,他媽太會砍價,硬生生砍到二百買了。

我當時只想給男朋友報仇,不計任何後果。被送到李滿倉家當晚就“結婚”了。我叫男柺子過來看過我幾次,後來被李滿倉發現,當場打死了男柺子。

後來我想跑,可他媽把我關起來不給吃不給喝,還讓李滿倉天天強-奸我,還打我。

有人聽到我喊救命,我還以為他們過來救我,誰知道也想跟我睡覺。

那時候我就知道了,男人啊都是下半身動物。而李滿倉看我的眼神,讓我明白,他其實對我有意思。他這樣的人要不是因為我被拐賣過去,這輩子都碰不上我這種女人。

李滿倉嫉妒所有碰過我的人,所以他才會不聽男柺子解釋,失手打死了他。

那三個二流子打了李滿倉,把他根兒踢壞了,他們還想把我搞懷孕,讓李滿倉公然戴綠帽子。

李滿倉打不過他們,只好讓他們跟我睡覺,利用他們熟睡的機會,一個個錘過去。

我那時候已經知道,柴夢文回不去家了,但我恨柺子、恨李滿倉、恨所有碰過我的男人。所以當李滿倉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時,我告訴他,可以做試管。

錢呢?羊毛出在羊身上,男人們造成的,就從他們身上找。

開始目標是對我有色心的男人,其實真的好簡單,錘一下人就死了。殺著殺著,我發現我恨天底下所有男人,只要是個男人我就殺。你會覺得,殺人跟殺雞啊鴨啊沒區別,已經麻木了。”

說完這些,沈珍珠遞給郝春芝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喂下去,放下杯子繼續問:“趙天山冒領的事你知道嗎?”

郝春芝說:“我讓他去的,我公公不好色但貪財。他說要是領回錢就不用繼續殺人了。我心想這樣不行,我還想讓李滿倉替我殺更多男人。於是我告訴婆婆讓她去檢舉公公。我婆婆擔心東窗事發兒子被抓,寧願讓公公背上罪名,也要保住兒子。”

“那第二次冒名頂替是在趙天山死之後,是李滿倉乾的嗎?”

郝春芝笑著說:“他個慫貨說走遠點就好了,還不是被嚇得屁滾尿流回來。也因為這個,我們打定主意只要錢包裡的現金,其他手錶、戒指全都扔了,就怕被公安抓到。”

沈珍珠仔細觀察她的微表情,頓住筆尖說:“你殺了這麼多人,還這麼冷靜?”

郝春芝要笑出眼淚來了:“那還能怎麼辦?都知道李滿倉買了媳婦,我跑也跑不掉,村裡人都幫他看著呢。開始我很痛苦,後來也學著享受吧。我利用李滿倉喜歡我,我就刺激他,讓他親眼目睹我跟別的男人睡覺。我知道他愛我,但他的愛是長在我身上的毒瘤。我是壞女人不假,可他是悶葫蘆,把壞水都裝在肚子裡,他是壞絕的人,他是我的罪根。原先每次殺人我都會做噩夢,後來也不做夢了,管他呢,我已經夠慘了。”

沈珍珠靜靜聽她說完,郝春芝一滴眼淚沒流,也許早年已經把眼淚流乾了。

“村裡那些人恨死我了吧,讓他們罵吧,越兇越好。反正我也罵過他們許多許多遍。”

“死的人太多,劉書記就地免職,接受調查。全村103戶不敢住下去,村子也待不了人,縣政府可能會打散李家村人口,安排到其他村裡去。李家村這塊地以及桃花山會重新規劃用作其他用途。”

聽到李家村人的結果,郝春芝哈哈大笑: “他們做事最喜歡拉幫結派,芝麻粒大的事也要結夥幹,這下可好了,到別的村子去當外來戶去遭欺負,讓他們也嚐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提到傷心事郝春芝沒有流眼淚,李家村的事竟讓她笑出眼淚。

沈珍珠等她笑完,走上前幫她擦掉眼淚,提出心裡最後疑問: “你跟李滿倉多年行兇,謹慎小心。你既然還想繼續殺人,明知道我們正在查,還要讓李滿倉把屍體往山上送?”

郝春芝深深籲出一口氣,緩緩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問了,今天我太高興了。”

“也差不多了。”沈珍珠於是起來開門:“那就到此為止。”

看守郝春芝的兩位女公安進來,臨走前郝春芝定定看了沈珍珠一眼。

多麼年輕乾淨的生命,

見到你的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許多鮮活色彩,那才應該是我眼中的風景啊。

……

沈珍珠從審訊室出來透氣,小白毫無靈魂地跟在沈珍珠後面,她頭一次面對罪大惡極的罪犯,被她殘酷麻木的話語震驚,半天緩不過來,彷彿宕機。

顧巖崢也從隔壁審訊室出來:“怎麼樣?”

沈珍珠點頭:“順利。你那邊呢?”

顧巖崢晃晃手裡的筆錄:“李滿倉不僅自己交代了,還把當年囚禁並強-奸柴夢文的事和他媽在其中的作用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沈珍珠把郝春芝的筆錄與他手中李滿倉的筆錄交換,倆人埋頭翻開,仔細核對翻閱。

“周克美居然是被灌醉酒直接敲死的,我還以為’離婚先鋒‘能跟他們一樣死在郝春芝炕上。”沈珍珠問過郝春芝受害者們的死亡經過,郝春芝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與李滿倉的口供可以相互彌補。

“他到縣城採購,見李滿倉可憐給過一瓶礦泉水。李滿倉便盯上他,說村裡有更便宜的原材料。”

沈珍珠說:“原來如此,這位採購主任也算稱職,並沒有傳聞的那麼不堪。”

顧巖崢指著“伍復崗”的名字說:“這人挺有意思,是跟豬肉鋪女老闆偷情,被拾垃圾的李滿倉看到,介紹說有更漂亮的女人,他信以為真當晚去了就被錘死了。”

沈珍珠記得伍復崗的桃花眼,可憐他妻兒還在火車站出攤賣飯,他倒是一刻不閒著。

花了一些時間檢查完,沈珍珠簽上自己的大名,露著梨渦說:“口供一致,李滿倉與郝春芝倆人對犯罪行為供認不諱。崢哥,1號案可以結案了。”

顧巖崢欣賞的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比我上次28天破案,提前了9天,沈珍珠,你很優秀。”

被偶像直白的誇獎,讓沈珍珠內心喜悅。

嘴上說:“謝謝崢哥誇獎,大家都幫了很多啦。”

她心想著:我有“天眼”可以看、也有成熟的未來刑偵經驗可以參考,更站在你的肩膀上…

但是還是不能不承認,我可能真的比你優秀那麼一丟丟丟丟吧嘿嘿~

第99章 往事知多少

顧巖崢掃過她得意的梨渦, 挪開視線抿唇笑了。

“顧隊,珍珠姐,郝春芝的名單核對過, 跟失蹤人全部對得上。”陸野打完電話回來,見他們在走廊上說話, 轉達完畢後說:“李滿倉為什麼殺這麼多人?跟郝春芝動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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