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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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大山叔變成了小山叔。
被封口的小山叔麻熘將半麻袋紅薯送到房間,擦了把汗說:“我掙你們那麼多錢也是想讓我女兒上山求求菩薩,既然你們…你們要查…那我保證絕不辜負國家和同志們對我的信任,任憑威逼利誘、糖衣炮彈,我絕對不會把各位同志們的身份說出去。”
顧巖崢見他不像說假話,叮囑道:“不要讓你女兒上山,求神拜佛不如信自己。”
“哎!知道了。”小山叔笑容滿面地遞來兩壺剛燒好的熱水,又指著廚房說:“水缸的水都是新鮮的,井水味道大,你們喝那個啊。”
沈珍珠忽然問:“你上次說井水的水是從山上下來的?”
小山叔說:“是啊,這麼好的水都被汙染了。雖然有的人不怕,還說菩薩水再汙染也是菩薩水,鬧肚子也是排毒,但我歲數大不敢喝。”
“如果真是工業汙染,對人體傷害會很大,不喝是對的。”沈珍珠又問:“家家戶戶都有井?廟裡有嗎?”
小山叔說:“有啊,我們小時候經常到廟裡去玩,見到過。”
說完,外面傳來張一鳴的聲音,王寬提著行李袋,她揹著揹包看樣子是要離開了。
沈珍珠琢磨廟裡的情景,當時下著夜雨沒看清楚井在哪裡。
小山叔出去給他們結帳,臨走前還做了個“噓”的手勢,代表他會守口如瓶。
巧巧被雞蛋砸醒,依偎在沈珍珠懷裡小口小口啃著雞蛋清,還把雞蛋黃遞給沈珍珠:“給姐姐吃,好吃的。”
沈珍珠捏起來喂到她嘴裡:“我不吃,妹妹吃。”
小白在邊上感嘆:“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一定很好,說不定就是擔心姐姐她才會這樣。”
沈珍珠覺得也有可能。
隔壁孕婦還在睡覺,沈珍珠打算她醒以後跟她談談。
估摸著六姐應該忙完早高峰的生意,沈珍珠給六姐撥過去,坐在床邊撫著巧巧的短髮說:“媽,是我。這裡有事情耽誤兩天,晚點再回去…嗯…新案子…危險性目前看還不大,芋圓和麗麗都還好嗎?…我也想你了,上次得獎給我升了正科長啦…回去要吃鍋包肉。不累,一點不辛苦……”
她坐在床邊細聲細氣地跟媽媽說話,沈珍珠報喜不報憂。
小白閒著沒事,在沈珍珠身後幫她梳頭髮,隱約能聽到別人媽媽關懷的聲音。
從小到大也習慣了。
小白垂下眼睛,繼續給沈珍珠梳頭。
沈珍珠忽然抬頭看著小白笑了笑,跟六姐說:“我又多了個妹妹,對,就是小白,周青柏。嗯…”
沈珍珠捂著話筒說:“六姐問你愛吃什麼?她都給你做。”
小白啞然,緩了兩秒說:“吃、吃地三鮮,想吃媽媽做的地三鮮。”
沈珍珠繼續對話筒說:“她願意吃地三鮮和大包子,好,我會告訴她你很想見見她……”
小白靦腆地笑了笑,軟乎乎的臉很可愛。
顧巖崢站在門口,沐浴在陽光之下靜靜地看著沈珍珠。
有的人天生擁有善良,不經意便會感染在每個身邊人身上。
隔壁孕婦與昨天一樣,起來後在院子裡走了兩圈,等著婆婆給她下廚做早餐,等著公公燒水給她衝牛奶。
沈珍珠又把元江雪、盧叔叔他們問了一圈,依依不捨地掛掉電話。
顧巖崢沒說話,伸手指了指外面。
沈珍珠摸摸馬尾辮,很好,油光水滑,捏捏小白的軟乎臉蛋表示感謝。
出門在外一個多月,她把自己養得很好,可以跟媽媽好好交差。
“同志,咱們能聊聊嗎?”沈珍珠走到井前面,與孕婦並排在院子裡踱步:“有點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孕婦沒有停下腳步,眼睛看著廚房裡忙裡忙外的公婆,嗤笑一聲說:“查到了?你們真是公安?”
沈珍珠平靜地說:“你很聰明,也很果斷。”
孕婦說:“你叫我小榮姐吧,想問什麼?”
沈珍珠客氣地說:“小榮姐,我想問問你‘求子’過程,還有內殿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小榮姐撫摸著肚子,絲毫不怕在廚房忙活的公婆聽見,與沈珍珠慢慢在院子裡走,邊走邊說自己在老和尚的說服下決定做的這件事。
“他們家從前窮得很,就是個種地的。旅遊公司還是用我爸媽的積蓄和丈夫一起開的,結果在他們嘴裡成了他養活我和我們一家,他成了頂樑柱,我和我爸媽成了拖累。很多事情我不想計較,可他讓我流產兩次,我去查過,醫生說我沒問題,暗示過我,是男方那東西質量不行。可他不敢承認,也不敢去醫院,就怕丟面子。他媽怪罪我啊,他們七大姑八大姨逢年過節就來批-鬥我,彷彿我比殺人犯還可惡。索性那和尚身強體壯又會哄人,脾氣也比他好多了,我全當花錢享受去了。”
“最後,”小榮姐突然笑了一下說:“至於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是我的種。”
最後一句話堪稱去父留子的經典,沈珍珠都要給她豎起大拇指。
“你的事情我會保密,我想問問那和尚有什麼標誌特徵?”
小榮姐說:“活好算不算?”
沈珍珠木著臉說:“能看見的。”
小榮姐逗未婚姑娘玩呢,走了幾步又說:“那就沒有了,除了上次和你說的風溼。”
“我姐姐也去生孩子了。”巧巧吃過飯開始不老實,在院子裡手舞足蹈,趙奇奇跟著後面一臉憔悴像是受氣的小保姆。
小白激動地抓著她的手說:“去哪裡生孩子?”
“找神仙生孩子啦。”巧巧蹦蹦跳跳地說。
沈珍珠本就猜測她姐姐們應該在廟裡,聽到這話更加確定這一點。
在小榮姐這裡談了片刻,她婆婆從廚房出來端著熱氣騰騰的雞蛋糕說:“寶貝呀,快過來,看媽給你蒸的雞蛋糕可滑嫩了。”
小榮姐衝沈珍珠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說:“來了,謝謝媽。”
轉頭,小榮姐跟沈珍珠說:“既然你們查到這裡,明天法會我就不參加了。反正以後有他們高興的日子。”
鬥法會當日清晨。
“這種枉顧倫理道德,敗壞佛門淨地的假和尚,必須擒賊先擒王,不能讓他跑了。”陸野揹著手,在房間裡來來回回走著。
沈珍珠坐在床邊嘟著嘴讓小白給她塗口紅。為了避免還有會被人認出來,她已經把臉畫得雪白雪白。
趙奇奇緊趕慢趕從外面跑回來,手裡拿著縣城劇院戲服說:“妙算仙姑的衣服找不到合適的,但是找了個何仙姑的,你看行不?”
粉色紗衣配飄逸羅帶,還有朵假蓮花。
沈珍珠難以想象自己穿上會是什麼德行。
小白在邊上安慰她珍珠姐:“我覺得沒大問題,妙算仙姑也好、何仙姑也好,總之都是仙姑,仙姑也得有制服。”
她替沈珍珠綁個高發髻,配上戲服和妝容,總覺得少了點東西。
顧巖崢連夜把電腦安頓好,此時掏出一枚碧綠手鐲遞給沈珍珠:“昨天在夜市上套來的,你戴上試試。”
小白接過翡翠手鐲,活像是沈珍珠身邊跟隨多年的貼身嬤嬤,對著外面的陽光看了眼,完事眯著眼遞給沈珍珠:“嗯,應該就是夜市上的玩意。”
沈珍珠看著水嫩碧綠的大鐲子,被豬油蒙心地說:“是像是塊綠玻璃,哈哈。”
顧巖崢捂著心臟,走出門靠著牆,覺得前路漫漫。
“小白,你假到幾號?”顧巖崢重振精神,靠在門框邊問。
小白圓咕隆咚的臉蛋狡猾一笑:“我讓我爸幫我請假了。”
得,這個爹一句話能把假請一年。
顧巖崢捂著心臟又回到牆邊靠了靠。
沈珍珠從鏡子裡看到小白笑得好燦爛,也笑著說:“心情這麼好?”
小白“嗯”了聲,又檢查著沈珍珠的著裝,抻了抻廣袖說:“差不多了。”
前天認識的公安大姐過來幫忙照顧巧巧,見到沈珍珠這副打扮,點頭說道:“就算知道是你,我也認不出來了。”
沈珍珠對此很滿意,咧著紅嘴巴樂滋滋地從院子井邊走出去。
持續下雨,井口快要漫出來,裡面的臭味也大了些。
沈珍珠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天,一邊揹著經文,一邊希望老天爺不要真下雨,不然妙算仙姑的妝都得順著雨水流走了。
“安排了幾個人,到時候需要你來算一算他們的情況。另外可以點本省口音的群眾算一算。”顧巖崢邊開車邊叮囑:“外省資訊還沒有,避免露餡不要點他們。”
“明白。”
切諾基再次經過轉盤,竟堵了車。
車流緩緩地往共同的方向——麒麟山行駛。
沈珍珠知道送麟菩薩出名了,沒想到能吸引這麼多人參加法會。
想到那個老和尚說的話,似乎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住持要趁著法會時機大肆招攬“有緣人”,教唆她們婚內出軌生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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