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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局在樓梯口等著沈珍珠和顧巖崢, 讓其他人先把混血關押進去, 把他們叫到一邊:“省裡的兩名犯罪心理學教授想要過來研究涉案人員的心理特徵, 說是這樣的案情百年一遇,你們同意嗎?”

顧巖崢看著沈珍珠,自己先不開口。

沈珍珠倒不覺得有問題,反而很高興省廳從“大比武”以後真對犯罪心理學有了重視:“求之不得啊。”

顧巖崢這才開口:“可以。”

劉局瞥了他一眼說:“讓他們把東西都歸置整齊,那些身體部位讓秦安保管好,需要錄影展示。回頭啊要是能找到親屬都讓他們拿回去。”

“是。”

跟劉局說完話,沈珍珠來到法醫室看到秦安面如死灰地看著源源不斷搬進來的軀塊、四肢、骨骼和頭顱。

這等大場面讓陸小寶都要哭了,他急的團團轉一時不知道從哪裡下手:“這叫我們拼到何年何月啊。”

榮誠誠倒是比較冷靜,戴上口罩說:“先把快腐爛的拼湊起來拍照留存, 骨骼讓實習生弄,其他人體工藝品收到空庫房,全部拍照編號,那些忙完再做這些。”

榮誠誠的冷靜拉回快要崩潰的陸小寶,陸小寶忙不迭地跑東跑西,連話都沒工夫和沈珍珠說。

沈珍珠看他們能夠處理,拿到具體數字後又往回走。

路上遇到陸野喊她:“心理專家快要到了,劉局點名讓頭兒主審,你協助,應該是進行公開審訊。所有參與偵破人員想要聽的都可以到審訊室外面聽。對了也要錄影的啊。”

沈珍珠可以理解,劉局說過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惡性案件,還是跨國案件。參與人員借審訊機會現場瞭解透徹,比後面發案情檔案來的更具體詳細。

沈珍珠先回辦公室吃了幾口麵包,小白跑進來說:“珍珠姐,混血在審訊室喊口號呢,他該不會瘋了吧?”

“他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嫌疑犯高很多,你沒看受害者瘋了他都沒瘋嗎?”沈珍珠嚥下麵包,拍拍臉振作精神:“崢哥過去了嗎?”

小白說:“在審訊室外面聊天呢,說讓混血先喊著。”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說:“真是崢哥的風格。”

她們一起往審訊室去,小白夾著筆記本拿著大茶缸,腦子裡思考著要是自己進行審訊會主要問那些問題…總有一天她也要像珍珠姐一樣獨當一面呀。

沈珍珠來到一號審訊室外間,這是專門為重刑犯準備的“套房”。

吳忠國見沈珍珠來了,合上筆記本說:“你來的正好,我剛把你之前分析的這類人員的心理跟他們說了說,你看還有哪裡需要補充的?”

田永鋒他們難得參與這種案件,聞言說:“是啊,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沈珍珠透過單向玻璃往裡看了眼裝瘋賣傻的混血,笑著說:“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樣,這類人員習慣尋求刺激和挑戰社會規範,購買製作更極端、更真實的物品是他們尋求刺激的一部分。本身死亡在社會中是巨大事件,他們不光不畏懼、不尊重死亡,還公開展示或擁有相關物品,就有一種挑戰社會常規、打破禮貌共識的反叛快-感,打破倫理和法律的底線,能給他們帶來強烈的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

說著沈珍珠指了指裡面嚎叫著甩下義肢砸向玻璃的混血說:“身體缺陷造成他對死亡恐懼,為了對抗這種恐懼,他將抽象恐懼變成具體物品,比方說收集別人的右腿、販賣屍體、親手殺戮等,這讓他增加對生命的掌控感和對死亡祛魅,減少自身焦慮。而對’黑暗美學‘的欣賞,讓他湧起自身的悲劇感和崇高感,擁有強烈的自我風格。這也是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的一種體現。”

“這位一定是沈科長吧?分析的果然到位,比我們想的更深刻,幸會幸會。”省廳犯罪心理學專家胡云志伸出手跟沈珍珠打招唿。

顧巖崢跟他們打過交道,給沈珍珠介紹另外一位說:“這位是程笑教授,跟胡教授一樣都是省廳犯罪心理學特聘顧問。”

程笑比胡云志年輕十來歲,看起來也才三十多,沈珍珠沒想到她這麼年輕居然已經是教授級別了。

她跟程笑也握了握手打招唿,客套地說:“讓兩位教授見笑了,業餘人員比不過你們專業啊。”

這樣的姿態讓程笑對她很有好感,出於女性之間的惺惺相惜也好,或是沈珍珠名聲在外,程笑也客客氣氣地說:“你要是不專業我們都是門外漢了。要不是因為沈科長的強烈建議,省廳也不會採納你的意見對犯罪心理學方面加強研究和重視,歸根結底我們是借了你的光才能參與到各個案子中去。”

胡云志五十多歲,儒雅溫和的外表讓他看起來很親切。他笑著說:“程教授和我早就很想見你一面,得知沈科長和同僚們再破大案,迫不及待地過來打擾了。”

“這都是顧隊指揮布控的好,他負責統籌總體,我負責區域性突破,其他戰友們沒有我的先天條件,但也都各司其職。”

沈珍珠的“先天條件”讓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知道是“東方米迦勒”的身份。

“利劍行動”超過兩百三十名公安和武警出動,沈珍珠的謙虛不是謙虛,而是發自肺腑地明白每一位戰友在其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話也讓在場的所有參與人員覺得辛苦沒白費。

顧巖崢覺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錶說:“那咱們開始?”

沈珍珠點點頭,跟胡云志和程笑說:“兩位教授,我先過去了。”

“好,你去吧,我們在外面觀摩。”胡云志和程笑兩人雖然在國外學過人類心理學,但對於犯罪心理學這裡還需要很多案例和與各類罪犯深度探討的經驗。

顧巖崢的審訊如他的人一樣雷厲風行。

裝瘋賣傻的混血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還是無法出去就醫。

顧巖崢直接把醫生叫來了。

腿上的傷口被倉促縫合,也打過一針鎮定劑。

混血閉目養神,堅決不開口,要求移送回米國。

沈珍珠一點也不著急,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靜靜地觀察混血。

顧巖崢作為主審訊,比沈珍珠還不著急。不回答問題就耗著,門外那群人根本干擾不了他審訊的步調。

兩個小時以後,疼痛再次襲來。

“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麼?”混血身體歪在左側,鼻尖上透著薄汗:“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永恆協會‘的秘密。”

“不告訴也沒關係。”顧巖崢冷漠地說:“據我所知你還沒資格進去。”

“你在諷刺我!”混血牙齒咬的咯吱響,在他印象裡死板、木訥、只會按規矩辦事的公安怎麼會是顧巖崢這樣?!

沈珍珠他也看走眼了。

吊兒郎當嚼著泡泡糖抓罪犯,哪裡像“東方米迦勒”,根本就是個穿著制服的女流氓。

……

混血的審訊難度並不高,對於顧巖崢這種審訊高手而言,還沒到熬大夜的時候,混血已經受不住全招了。

他在國外養尊處優多年,沒受過這樣的苦,長時間坐輪椅,臀部和殘缺的大腿麻木無知覺,在當眾失禁後,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讓高傲的他重新領會到了“死”的含義,不過這次是社死。

“所有人手都是我花錢僱傭的,你們這裡對出獄的人非常苛刻,他們沒地方掙錢就跟隨我了。”

混血換上陸野運動的藍球褲,與他上身的西裝對比不倫不類。

混血已經不在乎這一點了,到了後面幾乎是顧巖崢問什麼,他就交代什麼。

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引渡,但這並不是顧巖崢和沈珍珠能夠決定的。

眼下儘快把犯罪組織理清楚,卷宗移送檢察機關,到時候自然會決定去向。

“’藝術品‘我是在大學時無意間接觸到的,那時候男同學他們都在玩橄欖球,甚至會一起把我的輪椅抬起來扔向球門。”

混血的改變從米國大學時期開始,那時候他便展現出陰鬱狹隘、有仇必報的個性。

“多麼有力量的人們啊,我羨慕他們的腿,喜歡他們的腿。”混血說:“我家人都死了,我有這些遺產,總覺得活不到壽終正寢。與其那樣,不如瘋狂一把。可惜我校橄欖球隊一共二十五人,我只弄到了十條右腿,還遠遠不夠啊…”

“20多年前的事情你記得很清楚,那你說說你瞭解的’永恆協會‘,他們主要在哪個國家?”沈珍珠開口問。

混血閉上眼忍著疼痛說:“是一個犯罪網路,我們稱之為’暗網‘,’暗網‘裡會有各個國家挑戰法律的勇敢者組成的愛好者聯盟,其中最為神秘的就是’永恆協會‘,他們富有財富和審美眼光,他們不在意世俗對他們的厭惡與恐懼,純粹的欣賞美、欣賞人體切割帶來的藝術。可惜我的藝術品’東方米迦勒‘收集失敗,無法讓我加入了。這恐怕會成為我一輩子的遺憾吧。”

“其他人也是透過’暗網‘跟你聯絡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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