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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老人家要耍潑打滾,沈珍珠回到臥室默默地將搜出的未成年人頭骨遞給了顧巖崢:“崢哥。”

顧巖崢睨著她幾秒,接過頭骨走到客廳:“老人家,這就是證物,希望你配合。”

“啊啊啊!!”嫌疑人母親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抓起一杯水潑了過來:“鬼啊,離我遠點!趕快給我離開!!”

顧巖崢頭髮滴答水:“……”他就知道。

沈珍珠咳嗽兩聲:“小白,你看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第131章 何不瀟灑走一回

“那邊也把人抓住了, 帶回去誰審?”切諾基窗外的風吹拂在短茬頭上,顧巖崢的頭髮已經半乾。

“那邊肯定是劉隊他們。”沈珍珠往後面看到小白一臉期待,笑著說:“陳俊生還在法醫室, 我帶她試一試。”

顧巖崢從後視鏡看了眼一臉竊喜的小白,彷彿看到了三年前初入刑偵隊的某個小姑娘的影子:“好。”

他轉動方向盤說:“初次進行審訊不要有太大壓力, 小蝦米一個影響不大。”

“明白。”小白覺得今天的顧隊吃錯藥了,居然這麼體貼。

她掏出不離身的筆記本, 埋頭在上面寫寫劃劃提前做功課, 免得進去成了啞巴。

沈珍珠乾脆掏出大哥大給沈六荷報平安,電話號碼剛撥過去,那邊瞬間提起電話, 傳來沈六荷焦急的聲音:“喂, 珍珠嗎?”

“媽,是我, 案子已經破了。”沈珍珠目視著車窗外,排隊上公交車的人們還在繼續每天的生活, 路邊擺攤的小販開始一天的吆喝。

她輕輕靠在車窗上, 小聲說:“我沒有受傷, 壞傢伙們都被抓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玉圓的歡唿聲,她搶過電話說:“六姐這幾天擔驚受怕的,你再不來電話她都想闖出去看看你到底怎麼樣了。”

沈六荷急忙說:“我肯定會配合公安同志們的工作,不會給你們拖後腿。只是控制不住擔心,壞人們都沒有心腸,你心腸又那麼好,總怕你被欺負了。”

“案子正在收尾,你別擔心了哦。對了,小白跟著沈市的同事過來支援了, 回頭讓她過去吃飯。媽,你放心,沒事了啊。”

“怎麼沒事?我親自擺幾桌謝謝大家對你的愛護,反正店內還沒開門,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

“那就晚上吧,等會我讓同事把你和芋圓送回家。”

“行了,我得趕緊打電話訂菜訂肉,我想好了,還是得從老相識的攤位上買肉,馮總和錢總雖然不錯,我總覺得不是一路人,和他們說話彆彆扭扭的。誒,你把大家都叫上啊,別忘了誰。”

不是一路人就對了!

“好咧!回頭我再給你說。”沈珍珠輕快地掛掉電話,不知道沈六荷知道馮大桓和錢昌達都是跟壞傢伙們一夥的會怎麼樣。

“珍珠姐,你看我設想的幾個問題行不行?”小白等沈珍珠打完電話,從空裡遞來筆記本,還暗搓搓地把筆也夾在一起。

沈珍珠一起接過來,仔細看過又在上面改動了幾個地方說:“不需要完全一板一眼的提問,在鄭稻身上的犯罪事實已經清楚,不需要再提問‘你是否做過’,用‘為什麼做’和‘意味著什麼’來代替比較好。你要明白這場審訊的目標是完成證據鏈、洞察犯罪動機、評估社會危險性,併為其他關聯案件留下調查線索。”

小白迅速記在筆記本上,又聽沈珍珠狡黠地說:“還要學會設下小陷阱,比如說你可以問鄭稻‘你如何確保它的來源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來源不會帶來麻煩’…”小白咬著筆頭想了想,靈光一閃說:“我知道啦!他如果說‘我以為從國外買的沒事’或者‘我以為只要沒殺人就沒關係’,這都證明了他對‘明知違法而為之’的主觀故意!”

“小白就是聰明。”沈珍珠笑盈盈地說:“這在量刑時至關重要,他的回答能側面印證他對違法行為的認知程度。”

“哇。”小白又被沈珍珠開啟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沈珍珠見她還在記筆記,就多說了兩句:“老公安會在審訊裡經常問‘你是否認為自己的行為傷害了他人’,目的也是在測試嫌疑人的悔罪感和共情能力。一個完全缺乏共情、認為‘這只是買賣雙方的事與死者無關’的人,其再犯風險遠高於那些雖然犯罪但內心有道德衝突的人。”

“明白了,因為他們根本認為這是錯誤的。”小白說。

“沒錯。”沈珍珠誇道:“可惜這麼聰明的實習生怎麼跑到別人家裡去了。”

小白嘴一撅:“嗚嗚,珍珠姐你別說了。”

沈珍珠哈哈樂。

“珍珠姐,這些東西你天生就會的嗎?”在一邊的陸野也覺得受益匪淺,忍不住問。

沈珍珠瞅了顧巖崢一眼,給嫌疑人設圈套這件事嘛,上樑不正下樑歪嘿嘿。

“多琢磨琢磨就行了。”沈珍珠繞開話題說:“沒事也可以多看看法院的判決文書,可以拓展案件思路。”

小白繼續記了下來。

陸野側過來看到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說:“誒,借我看看。”

小白扭過去,仔細裝在包里拉上拉鍊,表現的極為摳搜。

前面坐著的沈珍珠卻有種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覺。

到了刑偵隊,進到審訊室前,沈珍珠鼓勵小白說:“你要比嫌疑人更有耐心,這一點勝利了,你就贏了一大半。審訊裡細節才是定性的關鍵,多用腦子。”

“是。”小白板著臉蛋進到審訊室,沈珍珠也跟著進去坐在她旁邊。

門外,劉易陽也準備審訊抓來的另外一名拼圖客,見到小白居然進到審訊室坐在主審位置上,忍不住站住腳。

他後面囉囉嗦嗦的宋昕臣還在嘀咕:“還是顧巖崢有福氣,凡事不用親力親為,當個甩手掌櫃多舒坦。哪像咱們都是老資格,還得事必躬親,早晚得猝死啊。…誒,怎麼不走了?”

“沒事。”劉易陽繼續往前走,一言不發。

小白學著沈珍珠的模樣,先飲了口水,對面前的嫌疑人視而不見。

鄭稻進了審訊室,沒有人提問,他已經開始翻來覆去的狡辯:“你們為什麼抓我?我犯了什麼罪?那人又不是我殺的?…喂,說話啊?怎麼派兩個女的過來審我?”

審訊室裡,白天也需要開啟白熾燈,照的人皮膚冷白,氣氛森嚴。

沈珍珠對小白點點頭,小白繃著臉開口:“鄭稻,東西我們找到了,來源也查清了,今天我們不聊你怎麼做的,聊聊你為什麼做。”

她用筆尖指著桌面上放著的頭骨說:“這個對你來說是什麼?”

鄭稻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掛著一種故作輕鬆的、不屑一顧的表情:“一個收藏品啊,有人喜歡買表、有人喜歡女人、有人喜歡郵票,我喜歡人類學,對骨骼結構有興趣而已啊。法律沒規定不能欣賞人體骨骼吧?要是不能就把醫學院的和美院的全都抓起來啊。我可不知道怎麼來的,跟我沒關係。”

小白在筆記本上劃了個勾,語氣平穩地說:“你是怎麼選中它的?我是說頭骨有很多,你怎麼選擇了它?”

鄭稻眼神閃爍了下說:“賣家給的照片看到的品相不錯,牙齒完整,顱骨形狀也很標準,而且還是12歲女童的…我是從學術欣賞的角度選擇的。”

小白嘗試著給他設下圈套:“你拿到之後對它做了什麼?清洗?拋光?給它擺放特定的位置?”

沈珍珠在一邊微微點頭。

鄭稻稍微放鬆警惕,似乎覺得兩位年輕女公安理解了他的“愛好”,靠回身體隨意地說:“清理了灰塵,有時候放在書桌上看著,可惜我老婆回來就得把它放回床底下。我雖然沒工作,但在家裡照顧那兩個老不死的也很辛苦,累的時候看看它,它很安靜,不會打擾任何人。…比活人安靜多了。”

沈珍珠捕捉到最後那句話,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不動聲色地在筆記重點裡打了個勾,語氣平緩地彷彿真的在跟他聊天:“那它在你眼裡是個擺設的物品還是人體的一部分呢?”

鄭稻收起放鬆姿態,盯著小白眯起眼睛說:“當然是物品,它就是一具骨頭,死了多少年了,哪裡還有‘人’的成分?同志,你別給我扣什麼不尊重死人的帽子,我從來沒那麼想。”

設下的圈套被鄭稻敏銳避開。

小白緊張地看向沈珍珠,沈珍珠給她鼓勵的眼神。

小白定定心神問:“鄭稻,你第一次對死亡或者骨骼產生這種興趣是什麼時候?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這是沈珍珠之前在分析心理時提到過的問題,目的在於追溯嫌疑人病態興趣的起源。根據童年創傷、某次特定時間還是逐漸形成的,將會有助於審訊後續問題的判斷。

鄭稻表情僵硬了下:“…不記得了,可能在電視裡看到覺得很酷就留意了。這有什麼關係嗎?”

沈珍珠忽然插嘴:“擁有它的時候你心裡主要是什麼感覺?平靜?興奮?還是掌控感?或者擁有其他體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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