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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喊完話,給自己桌椅板凳擦了擦, 然後低頭欣賞璀璨的水晶花瓶。

前一朵粉色康乃馨已經消失, 辦公桌上只有據說顧隊從家中豪宅隨手拿過來的贈給沈珍珠的福利——水晶花瓶。價格不詳、年輪不詳。有股濃厚的金錢氣息與華麗雕飾感。

特別是清早的秋日暖陽照射在上面,從樓下能看到閃耀的彩色光芒。看過的人都能知道, 這個位置上有好東西。

奈何身處於刑偵四隊辦公室,彷彿在勐龍的巢穴, 只可讓人遠觀不可靠近。

沈珍珠託它的福, 連月來心情美美的。貧窮孩子整日在工作崗位上露出鬼迷日眼的笑容。

金錢果然有魔力啊。

可惜辦公室座機打斷了片刻寧靜時光。

“出警!”周傳喜幾乎是跳起來, 抓著手提包和傳唿機說:“花橋老街,向西二百米社群花園,有人發現碎屍!”

吳忠國端著涼麵火急火燎地扒拉幾口,放下後擦擦嘴,本來還想享受美食:“怎麼又是碎屍?還消不消停。”

沈珍珠一個激靈從如幻如夢的光芒中清醒,抓起筆記本和圓珠筆往外跑。

走廊上顧巖崢正好回來,顯然也被通知了案子。他顧不上吃早餐,回到辦公桌拿起車鑰匙往樓下跑去。

惡性命案時機稍縱即逝,接到案子的那一秒就要跟罪犯搶時間。

顧巖崢開車, 周傳喜坐在副駕駛。老沈同志與老吳坐在後座。

沈珍珠調職兩個月頭一次坐上切諾基,又激動又緊張,這也是她頭一次去往報案現場。

以名正言順的刑警姿態。

切諾基按了聲喇叭,傳達室的人小跑著開啟大門。伴隨著車水馬龍的滾滾硝煙,鐵獸承載著四顆正直純粹的心臟,熱血奔赴。

按照沈珍珠的想法,她會在此刻跟派出所裡的老同事們招招手,可此時此刻事態緊急,案件惡劣,她已經顧不上嘚瑟,全心全力期待著自己能出一份力量。

原來每次出警坐在這裡是這樣的心情。

社群花園面積不大,其實就是個居民活動地。有涼亭和兩個花壇,中間大片空地和部分不大好使的全**動器材。

唯一好的地方是離海岸線不遠,據說漲潮時,社群花園入口會用鐵鏈鎖上,經常有海水倒灌。這也讓不大好使的運動器受到海水侵蝕,雪上加霜。

切諾基載著雄赳赳的刑警幹員停到附近,陸野已經等候在街道一旁:“這邊。”

顧巖崢傲人健碩的身材和陸野熊一樣強壯的身姿,加上吳忠國過了一米八的身高,沈珍珠走在隊伍裡,像是被一群老虎裹挾著。

法醫們正在已經在排列碎屍,用漁網包裹的碎屍被切得很零碎,手法亂七八糟,切口深深淺淺。

“昨夜漲潮,應該是被海水沖刷上來的。用漁網裹著不說,還壓著屍塊,估計想要把屍塊餵魚。”秦安也在其中,他遞給顧巖崢一副手套,想要聽聽顧巖崢的意見。

他今天帶了仨名學生出現場,特別希望經驗老道的顧隊能給些指點。

三名市局招收的新新法醫,久聞顧隊大名,紛紛期待地看過去。

卻見顧巖崢喊道:“老沈,你怎麼看?”

老沈?

這稱唿是個老前輩吧?這時候喊老沈,肯定能幫著顧隊分析現場,應該是個人物。

就像電視劇裡狄仁傑那句“元芳,你怎麼看?”,他們非常期待這位能讓顧隊也聆聽聲音的專家判案。

“來啦!”一個甜美清脆的聲音從人群裡擠進來,靚麗的年輕女同志噠噠噠跑過來:“顧隊!”

“這是我隊新人刑警沈珍珠同志,對犯罪分析有兩把刷子。”

秦安:…還是個熟人。

陸小寶排列屍塊的手頓了頓,驚喜與驚愕交織,原來她真的當上刑警了!

以後能一起工作的機會更多了!

沈珍珠接過顧巖崢給的手套,自己也戴了口罩在臉上,把臉遮得密不透風。在散發腐蝕氣味的碎屍現場,身上有一抹粗糙的刑偵隊員們根本不會擁有的雪花膏的花香味。

“也是新人?”一位新法醫見她歲數比自己還小,嘟囔著說:“別吐了啊。”

沈珍珠笑了笑,眼睛彎彎的沒跟他說話,她專心看著屍塊。

秦安見她久久沒說話,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跟顧巖崢說:“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剛入隊就揠苗助長可不好啊。要是把小姑娘嚇個好歹,以後再也不出現場等著後悔吧你。”

“你可別瞧不起人。”顧巖崢越過蹲在地上一小坨的背影,睨視著很難分辨身體部位的碎小屍塊。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在現場點名沈珍珠出面。不讓兄弟單位服氣,以後配合工作上也會出現問題。別人會覺得臉嫩沒經驗,用以判斷專業性不夠強。

吳忠國等人自發在現場進行行動,他們明白顧巖崢今天要給沈珍珠建立信心,方便以後工作。

“就不怕分析錯了?”一個小法醫黃愛陽跟陸小寶說:“顧隊也真夠嚴格的,該不會看人家是個女的就欺負人吧?”

陸小寶白他一眼:“你懂個屁。”

領導要是看不上你,那一點出頭機會都不會給,哪裡會像現在,當著一圈法醫和其他部門同事的面,第一時間叫人過來做分析。

這是欺負嗎?這明擺著幫她鎮場子撐腰。

“顧隊,屍塊因為魚類啃食,肢體端骨骼完全暴露,軀塊保持部分皂化脂肪層。被拋屍時間可以判斷在15天左右。”

黃愛陽不贊同地說:“拋屍點怎麼判斷不是被其他地方的海流捲過來的?要知道具體時間和地域我們還要結合化學變化指標,用氯離子濃度來判斷。”

沈珍珠說:“我記得檢測屍體表面矽藻與浮游生物群可以作為判斷拋屍點水域的依據。你看,在部分屍塊上面有藤壺和牡蠣,還有獨特砂礫,與這片海域一致,應該是在這裡被拋屍。”

另一名小法醫問:“你怎麼能判斷出15天時間?”

沈珍珠抬頭看了顧巖崢一眼。

顧巖崢知道她說的內容與筆記內容是一致的,他在國外學過海洋法醫學,筆記裡也記錄一些。沒想到沈珍珠這麼快便學以致用,欣慰地點點頭:“說的沒錯,你繼續。”

老沈同志心裡有了底說:“這就太簡單了,我剛說過藤壺和牡蠣。你們看這裡藤壺已經過了幼體期的5-7天,出現明顯鈣化殼,可以判斷達到了生長週期的15天。還有牡蠣,也就是咱們的海蠣子,它的生長速度平均是0.1mm每天,我用指節測試了一下,達到了1.5mm左右,兩者相輔,也就判斷出大致15天的時間。”

黃愛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舉起的食指指節說:“你連自己的指節長度都記住了?”

老沈同志深沉地點點頭:“不光是食指,五根手指頭和手掌長寬都記住了,就是為了現場條件不好,能快速估算出數值。”

秦安小聲嘟囔:“不會劍走偏鋒進不了四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顧巖崢對老沈同志很滿意,小同志甚至超過他當年的勁頭了。

“說得好!”陸野想要重重地拍拍沈珍珠的後背,抬起手想了想忍住了,別把小細胳膊小細腿拍出個好歹。

秦安知道顧巖崢預設了沈珍珠的話,也就是說沈珍珠判斷無誤,僅憑藉肉眼,短短幾分鐘得出了實驗室花24小時才能得出的資訊。

“難怪你嘚瑟,不過等回去寫報告還需要確切的實驗資料來當依據。”秦安看了顧巖崢一眼,轉頭跟其他法醫說:“好了,其他人不要圍在這裡,都去附近勘驗。”

“珍珠姐,這裡你怎麼看?”陸野湊到屍塊前面,二十多塊屍塊跟肉鋪上的豬肉塊沒什麼區別。

被海水腐蝕浸泡、被魚兒啄食,白骨與腐肉交織,可能更加猙獰。

沈珍珠正要回答,聽到他肚子嘰裡咕嚕亂叫。回頭瞅了瞅沒別人注意,拉著陸野往後幾步蹲下來:“給。”

她從兜裡掏出壓兜的紅豆包:“先墊吧一口,你要是低血糖倒下了,我可扛不動。”

陸野回望了顧巖崢一眼,悄悄將紅豆包掰了兩半:“你先吃,我怕。”

完蛋玩意。

沈珍珠咬了一口,迅速嚼嚼嚼。

陸野安心了,就跟在課堂上幹壞事的感覺一樣,一個人乾和同桌一起幹,那感覺就是不一樣。

顧巖崢一言難盡地看著在屍塊前面一邊啃紅豆包一邊記筆記交流的倆人。沒看見不遠處挖土找線索的幹員們都看傻眼了嗎?

秦安也同樣的感覺,四隊好不容易來個軟和點的角色,還以為到了現場能跟其他新人一樣,先吐一吐、暈一暈,至少像個普通人吧,誰知道這麼邪門。

腐化的碎屍啊,你吃紅豆包?小姐妹,你胃口壯如牛啊。

秦安的心也跟其他佯裝幹活,實際上偷偷關注的其他同僚們一樣。

老沈同志,是個人物啊。怪不得顧隊要特意拎她出來分析,是有點東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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