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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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巖崢的辦公桌椅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沒有搬出去, 頂在沙發旁邊的角落裡放置文具和書籍,旁邊還立著不知道沈珍珠哪裡淘來的幾手書架,裡面塞滿四隊從家裡帶來的圖書。
簡簡單單的圖書角,成為四隊的新寵兒。
另外沈珍珠還自費購買了小火爐和摺疊床,小火爐已經點上了,摺疊床橫放在沙發後面,用來給四隊休息使用。
對於沈珍珠為什麼要自費購買小火爐,大家不大理解。
但是自費買的跟公家的性質不一樣,吳忠國老謀深算在上面寫上大大的“四隊”兩字,沈珍珠再也不怕被人摸走了。
禮拜一工作並不忙,辦公室裡充滿著新年沒褪去的懶散氣息。
沈珍珠接到程笑的電話,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她是去年請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
“年前我們已經把你的筆記整理出來,針對各個案件當事人的犯罪心理分析,胡教授和我也都看了一遍,沈科長分析的細膩深刻,很有教學意義。省廳領導已經過目,除去個別案件不能公開外,有些使用化名可以作為心理學教材案例使用。”
程笑在電話那邊說:“本來要走印刷流程了,可是年前電臺的案子讓我和胡教授都很感興趣,想和你討論一下當事人們的心理狀態。”
“這是要把這個案件也加入進去?”沈珍珠想了想說:“省廳那邊同意了…事無鉅細嗎?”
程笑說:“案件需要改編,主要是讓人進行學習而不是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
沈珍珠也覺得如此,她試著問了句:“那王亞菲和王曦樺之間的事怎麼辦?”
程笑說:“胡教授透過省廳領導跟王亞菲詢問了,王亞菲同意把一切公之於眾。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會全部採納。畢竟,把這種感情當成噱頭來販賣,咱們還不如去寫肥皂劇了。”
“程教授太風趣了,不過我也是這個意見。”沈珍珠說:“那我今天就把案件整理一遍,市局批准後會發掛號信給你。”
“行,萬事俱備就差這一案了。”程笑說:“這回是省公安廳和公安大、公安出版社三方進行整合出版,之前流程走得稍微慢了點。現在該走的程式已經走完,我估計最晚五一期間就能上市,下學年省公安大和警校的學生也可以進行學習了。沈科長,推進犯罪心理學這一塊你功不可沒啊。”
現在是二月份,也就是三個月能見到署名出版的犯罪心理學教材。
“案子不是我一個人破的,書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印刷成冊的。這都是大家的功勞。”沈珍珠愉快地說:“那我開始期待咯。”
程笑在電話那邊笑著說:“完全可以期待了。”
打完電話,樓上還在敲敲打打。
沈珍珠閒的沒事從辦公室出來走到樓梯口,發現安了道鐵門!
豈有此理。
田永鋒正在門口嘰嘰歪歪地說:“我丟了個火爐子都沒這樣,他們一個後勤科至於這樣嗎?”
“當然不至於。”沈珍珠當初還以為自己能建設刑偵五隊,辦公室都看好了沒想到被後勤科給佔據了。還是一整層!
“早知道我就把四隊遷上去了。”沈珍珠憤憤不平地說。
田永鋒樂了:“開疆擴土是吧?”
沈珍珠一下沒繃住,也樂了:“開疆擴土還是算了,自掏腰包給孩子們買了火爐子和摺疊床而已啦。”
田永鋒怨念地看了沈珍珠一眼。
聊天就好好聊,何必給他上眼藥呢。
肖敏在旁邊悄悄看了一毛不拔的田永鋒一眼,又讓人破案,還不給人買火爐子,當初就應該努努力進到四隊,吃香的喝辣的還有隊長自費的火爐子。
……
臨到正月十五這天,刑偵大隊食堂每人發了二斤元宵,沈珍珠拎著元宵回到店裡,見者有份,圓圓滾滾的元宵吃到肚子裡,這一年也就能圓滿了。
連城與寶呂市交界,寶呂工人學院。
“過完十五,就算又熬過一年了,這身子骨簡直是奇蹟。”喬金秋坐在輪椅上,坐在飯桌前精神良好地說:“一般像我這麼大歲數的人,都怕過冬天。一不小心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喬金秋對面坐著兒子喬凱躍和兒媳劉育吉,廚房裡還有保姆忙著煮元宵。
喬金秋滿頭銀髮,渾身因為長久病痛而消瘦。作為書畫大師,他的雙眼與他歲數少見的清明有神。經過細心照料,下半身雖然不能走動,但也能吃飯、洗漱、書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喬凱躍看眼手錶,不悅地說:“我姐怎麼電話也不知道打過來一個,好歹是元宵節。”
喬金秋自嘲地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有她的婆家,我有我的兒子,不需要強迫她跟我團圓。”
喬凱躍心疼父親身子骨不好,過一年中秋節少一年中秋節,嘆口氣說:“她肯定還怨你偏心眼。”
喬金秋說:“算了,不要提她了。我最近精神不錯,不想被無關緊要的人消耗精神。”
廚房裡傳來煮飯的聲響,兩室一廳的老房子被打理的乾淨整潔。原先喬金秋臥床產生的不好氣味,也隨著勤快保姆的到來消失了。
“俞姐,你也別忙了,元宵就煮著,你過來吃口熱乎飯。”劉育吉雖然肉疼每個月的保姆費,但這半年來不需要親自照料公公,更不用端屎端尿,對保姆俞晚晴有著感激。
喬凱躍扶著飯桌也回頭喊道:“俞姐別忙了,過來吃一口吧。”
俞晚晴剛到五十,鵝蛋臉,體型微胖,成日在僱主家中忙來忙去,竟顯得比同齡人要年輕一些。
她端著煮好的元宵送到飯桌上,一碗碗舀好放在他們手邊,露出樸實的笑容:“我去廚房吃吧,給棟樑留了八個元宵,待會給炸了。”
喬金秋擺擺手,跟兒子和兒媳婦苦笑著說:“你們快勸勸她吧,來我這裡是幫我一把手,不是當舊社會的奴隸。沒有一二等之分,別動不動就在廚房裡吃飯,讓人知道了,我還得被批-鬥。”
劉育吉聽話地放下碗筷,起身拉著俞晚晴坐在飯桌邊,給她一碗元宵說:“待會棟樑過來我給他炸,過年這一陣你受累了,坐下來吃點吧。”
過年他們家和大姐家都在這邊擠著過的,上下全是俞晚晴一手張羅的。自從老伴十年前去世後,喬金秋的家中頭一次這樣溫馨潔淨。
俞晚晴不好意思地坐在飯桌邊,五十歲的她低頭吃飯的時候在喬金秋眼裡還能挖掘出一絲溫潤的歲月之美。
這是一種純粹的藝術目光。
微胖的體型給她圓融的親和力,帶有農村質樸的大地生命力和安定感。她話語不多,但悉心照料的承諾一一兌現,讓臥床不起的喬金秋能夠在此時此刻享受天倫之樂。
在老藝術家喬金秋的眼裡,她像一棵從農村移栽到城市的蘋果樹,依然留有紮根泥土的力量和強韌,也給了其他人甘甜的慰藉,讓年過七十的喬金秋感染了生命力,重新煥發出光彩。
“爺爺,我來了!”喬棟樑今年六歲,長得跟爸爸小時候一模一樣,卻是個活潑性子。
他到附近朋友家趕寒假作業,到了吃飯的點總算回來了。
俞晚晴的手藝很好,張羅了一桌飯菜外,還親手做了元宵。
她做的元宵白白胖胖、圓圓滾滾,塞滿了花生和黑芝麻,知道喬棟樑喜歡吃油炸元宵,見他回來了立刻起身去做。
“這麼多年,你總算幹了宗合我心意的事。”喬金秋在俞晚晴離開後說:“過幾天你們不用過來了,我要再畫些畫。”
喬凱躍不想讓父親勞累,勸著說:“您還是緩一緩再畫吧,等天氣再暖和點,我接您上我家住。”
劉育吉也說:“你不願意到大姐家住,說要靠著兒子住。現在身體也好了,我回頭就把房間給你收拾出來。”
“我可不去。別看我這裡是老房子,冬暖夏涼住著別提有多舒坦。你們跟大姐不一樣,她是遠嫁,你們就在附近,想來隨時就來了。”喬金秋慢悠悠吃了顆元宵,滿意地點點頭說:“再說這裡有晚晴照顧我,你們放心好了。”
“爺爺,我分你個炸元宵,她炸的可好吃了。”喬棟樑端著碗,親手餵給喬金秋炸元宵。
雖然覺得有些燙嘴,但喬金秋還是覺得心裡無比的舒坦:“有兒孫就是有福氣啊。”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了個元宵節,喬凱躍和妻兒下樓時,遇到在外面遛彎的樓下鄰居汪嫂子。
她神神秘秘地走到沒人的地方,叫住喬凱躍:“你來一下,別讓孩子過來。”
劉育吉嫌惡地說:“怎麼又是她?最喜歡嚼舌根子了。都說這一塊農村人多,你爸非要住著。”
喬凱躍低聲說:“你陪兒子到小賣店買話梅去,我跟她說兩句。”
劉育吉不情不願地說:“行吧,你早點聊完,外面太冷了。”
“汪嫂子,大冷的天有話怎麼不上我家說去?”喬凱躍提著從父親家裡拿的字畫,說出的話帶著寒冷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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