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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幫著沈珍珠把碎髮別在耳後,輕聲說:“我在刑偵一線幹了快二十年,這行難,對女同志而言更是難上加難。但你始終要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這是萬事的第一位。”

沈珍珠重重點頭:“嗯!我會記住的!”

張潔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與遺憾,也許還摻雜著面對炙熱眼神的窘迫,明明說好一起走到底,她卻半路下了車,這樣的心情其實挺不好受。

她伸手揪了揪沈珍珠的小辮梢,“好,加油幹,我走了。”

“姐!”沈珍珠站在幾步之外叫住她,喊道:“姐——”

張潔站住腳,並沒有轉身。

沈珍珠站在她身後,望著張潔的背影真誠地說:“從前沒有女人能參與破案,是那些前輩幫我們走了路,這才有了女公安,再後來有了你。雖然你不在重案組了,但你的肩膀上站著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前輩,我不會弄丟那把小刀,保證會讓薪火相傳下去!”

正義不分性別,法律的尊嚴也可以扛在女人的肩膀上。這條路艱難曲折,一代代女性任重道遠,接力趟河。即便中途離開了,但走過就是走過,後面的路會由下一個年輕力量捧棒前行。

張潔轉過頭,堅強的前輩公安眼睛酸澀,硬是沒在後輩沈珍珠面前落下眼淚:“千萬保重,不要逞強。”

“是!”沈珍珠立正敬禮,目送張潔離開。

片刻後,沈珍珠默默走回去,先跑到廚房裡用小刀戳了戳六姐的南瓜,堅硬的南瓜皮一戳一個窟窿眼。

好傢伙,真鋒利。

沈珍珠小心翼翼地將小刀收在…收在四角褲外面的荷包裡。

這是沈六荷給她縫的出差兜,聽說刑偵隊員會四處出差抓捕罪犯,縫個口袋可以藏錢藏刀。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來,哥教你歌舞廳裡面的行話。”陸野見沈珍珠出來,推搡著到店裡,顧巖崢已經坐在角落裡等著。

他已經換上亮瞎眼的勞力士大金錶,健碩的身材包裹在大花襯衫裡,解開三粒襯衫釦子,露出金項鍊。襯衫袖口挽起三層,露出精悍結實的小臂。

短茬頭用摩絲向後抹,力求營造出港臺大油頭的感覺,幸好俊臉線上,若不做出吊兒郎當的表情,倒像是下海撈錢的那位。

沈珍珠眼睛飛快地從他領口掃過,她真想把這雙不爭氣的眼珠子摳了。

吳忠國站一邊看看顧巖崢,又看看沈珍珠,明明是天差地別的打扮,怎麼會有莫名詭異的和諧感。

“時間差不多了。”顧巖崢在一邊看陸野教沈珍珠搖骰子說行話,等了片刻看了眼能把別人閃瞎但他覺得普普通通的大金錶說:“老沈,我得提前抱歉,待會進去可能會搭一下手。”

沈珍珠信誓旦旦地說:“我不介意的,一切為了破案嘛。”

顧巖崢動容老沈的破案精神,起身招唿:“釣魚去。”

沈珍珠跟在後面起身,盯著高大的背影,默默禱告,我不介意,那希望你也不要介意噢。

“她們有她們的生活方式,坐檯女們有時候不願意跟公安說實話,跟姐妹在一起就會變得暢所欲言。”吳忠國開著紅色神龍計程車,給沈珍珠說:“不過去打聽失蹤女性的時候,也要分辨真真假假。”

沈珍珠與顧巖崢坐在計程車後面,一路上他們已經跟她說了許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待會不會讓你喝太多酒,偶爾應付一下不要讓在暗中的人發現。今天先去的這家是蘆婷工作的紅太陽歌廳,面積很大,你到哪裡都要跟我說,不要私自行動。”

“是。”沈珍珠不斷向車窗外面看,距離老火車站歌廳一條街越近,路邊濃妝豔抹的女人越多。

她們三三兩兩往上班的地方走,穿著豔麗暴露,說說笑笑,絲毫沒有感覺到兇潮湧動。

有的站在街邊小賣部裡給老主顧打電話,親熱的邀請對方過來照顧生意。

沈珍珠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隨後緊握的手被一隻大手拍了拍。她扭頭看著夜幕霓虹下的顧巖崢:“顧隊?不…顧總。”

顧巖崢這樣的臥底行動對他而言就是個小兒科,可沈珍珠繃緊的唇,讓他想要說點什麼:“省廳給了兩個月破案時間,你配合畫像師的畫像也交給一線幹員們,你身後有許多雙眼睛一起看。”

沈珍珠聽出顧巖崢的安慰,眼神透過車窗外的光影亮亮的:“我會找到她。”

顧巖崢喜歡她身上的這股倔勁兒,做刑警要有勢必抓到罪犯的信念感。

他們沒再說話,吳忠國在前面悶頭開車,快要到地方的時候,咳了一嗓子才說:“要到了,五元錢。”

計程車停在金太陽歌廳外,顧巖崢長腿長腳先下車,引來不少人的矚目。他扶著車門掏出錢包拿出十塊錢遞給駕駛座:“不用找了。”

沈珍珠雙馬尾麻花辮,白T恤吊帶碎花裙和白運動鞋下了車,頓時被四周豔羨的目光包圍。

“顧總!怎麼才來!”顧巖崢的線人大寶流裡流氣地過來,走路還歪著腦袋叼著牙籤。彷彿是大公雞二號。

顧巖崢抬抬下巴,環視金太陽的大門一圈嫌棄地說:“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玩的?”

說著抬起胳膊,沈珍珠咻地鑽過去,依偎在顧巖崢的胸膛。

這個姿勢她熟,肋下三分砰砰兩拳神仙也要趴在地上求饒啊。

顧巖崢放下跟別人打招唿的手,攬著沈珍珠的胳膊拍拍。好同志,夠奉獻。

吳忠國在路邊排隊等客,手裡夾著煙飛快地笑了下。

不遠處,跟著燒烤攤老闆出攤的“遠方兄弟”周傳喜手裡掐著兩大把羊肉串等著木炭燃火。

陸野已經在開場的同時進到裡面去了,跟一群朋友吆五喝六。

至於其他或生或熟的面孔,沈珍珠沒好特意再去看,只知道短短的四個小時裡,顧隊佈下天羅地網的同時,也守護著她的安全。

“這小妞不錯啊,哪兒找的?”大寶豔羨地掃過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看起來乖乖的,是個聽話的好寶貝。

“省城帶回來的。”顧巖崢低下頭說:“珠珠,今天咱們委屈一下,過去喝兩杯我帶你去我別墅彈鋼琴。”

這瞎胡編的,喝多了什麼都能彈,就不可能彈鋼琴。不過大寶還是隨機應變地豎起大拇指,盡職盡責地囂張道:“顧總威武,我已經跟經理說了,這裡最好的妞兒給你留著呢。”

“珠珠”臉倏地變了,撅著嘴不樂意地要從胳膊下面鑽出去。“顧總”一把抓著她,反手指著大寶的鼻子說:“別他媽給我找事。”

“不找不找。”大寶訕笑著帶著他們走到門口,跟看熱鬧的保安點點頭,不需要排隊,徑直進到內場裡。

沈珍珠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場合,她好奇地瞪大眼睛看來看去,倒是把青春甜美的懵懂氣散發的實實在在。

內場裡已經有不少人在跳舞,昏暗的燈光下,舞臺四周的座位已經坐滿人,就連顧巖崢也詫異,在看似普通的歌廳門臉下,裡面裝潢的居然還挺上檔次。

走到卡座上,五顏六色的燈光打在顧巖崢和沈珍珠的臉上,倆人絕好的面容吸引不少人的矚目。

色眯眯的老男人們盯著沈珍珠,而出來撈錢的女人們眼睛盯著顧巖崢。

“喂,不給錢我也陪啊。”沈珍珠路過聽到欄杆邊一個女人這麼跟顧巖崢搭話。顧巖崢目不斜視地走了。

“那你也得能開飛機,嘖,真是什麼樣的人都能來這了。”她邊上的同伴嫌棄地看了眼沈珍珠,從頭到腳看不出什麼牌子,但看得出平凡無奇的飛機場。

這人還幹出職業榮譽來了。

沈珍珠忍住要說的話,委委屈屈地貼著顧總往前走。顧總卻停下來,抖了抖手腕露出金光閃閃的勞力士金錶,從頭到腳的名牌,還有渾身視金錢如糞土的純正凱子氣,讓剛才說話的兩個女人發覺“飛機場”居然是個深藏不漏的高手。

高手過招往往無需多言。

她們四處打聽“飛機場”的來路,想知道她是從哪裡釣得24K純金凱子的。問來問去只有門口保安說:“人家是省城大場子裡混的,還是那位有錢老闆求到這裡來的。”

沈珍珠莫名其妙在風俗場所裡有了自己的傳說,可惜的是,在金太陽待到大半夜還是沒見著英姐。

“再試幾天。”顧巖崢一錘定音,安排四隊隊員輪流陪著厲害的珠珠小姐在老火車站邊的歌舞廳裡混,白天大家還要喝茶喝咖啡,繼續走訪調查。

一連三日,沈珍珠沒被花花世界亮瞎眼,先被顧隊的行頭閃瞎眼。

陸野和周傳喜,甚至一隊的人也上了,穿著顧隊派的從頭到腳名牌服飾,案子還沒破,珠珠小姐儼然成為江湖裡的傳說。

沈珍珠每天喝的五迷三道回家,今天顧隊沒去喀秋莎歌廳,裝司機,換了輛高階小轎車接了她和陸野繞了幾圈送沈珍珠到了新二村。

沈珍珠今天幾個坐檯女玩了色子,輸了幾把,周傳喜是個廢物蛋子,穿著人模狗樣居然酒精過敏。沈珍珠在她們豔羨嫉妒下喝了幾杯,搖搖晃晃地打著酒嗝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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