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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攤開自己的手掌,指著說:“胡材智右手虎口與食指根部有老繭,這是典型的木匠標記。因為長期使用鐵錘、刨子、鑿子等工具用力敲擊和推壓導致的。但他進行的是普通背沙、攪拌水泥混凝土的工作,不可能會產生這樣的標記。”

吳忠國回憶著說:“我也發現他的手指關節,特別是食指和中指比一般人突出粗糙。”

沈珍珠說:“還有一個人跟他的手有一樣的標記——石琳的父親。”

小白瞪大眼說:“對,顱骨的錘擊傷穩準狠,控力精準自然,像是用慣了鐵錘一樣。難道說,石琳的父親也是個木匠?胡材智下鄉時跟他學過?”

吳忠國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下鄉三四年,再怎麼學也不會現在還有老繭,除非…除非從小學到大,痕跡刻到骨頭裡,所以這些年還能看的出來。”

聊到這裡,沈珍珠說了句讓吳忠國他們膽寒的結論——

“如果施麗娜、施老爺子和施老太太、甚至胡小蕾都是假冒的。有沒有這個可能…”沈珍珠緩緩地說:“我們一開始接觸的胡材智也是假冒的?”

趙奇奇剛走過來,聞言摩挲著手臂,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冷:“珍珠姐,你別嚇我啊。”

沈珍珠說:“你們發現沒有,胡材智說自己是本地人,但他的家人呢?為什麼一個都沒有出現?我查閱過回城資料,1978年連城這部分回城青年都是按照原籍返回並安排工作。他原籍就在連城,那他爸媽呢?”

吳忠國捂著腦門說:“我冷汗都下來了。辦案這麼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案子。”

小白說:“哦!我想起來了,胡材智說過分房子的時候要雙方都是本地人,施麗娜是,那他肯定也得是。如果是的話,不可能沒有親屬在連城。”

沈珍珠說:“那兩位老的交代了嗎?”

吳忠國說:“還熬著,比胡材智難搞。且等著吧。”

沈珍珠說:“他們身上沒那麼乾淨。你們看到屍骨現場,下手幹淨利索,我覺得他們千里滅門有可能是被迫的。應該有緊迫的事在後面逼迫著他們,讓他們鋌而走險。”

吳忠國說:“他們遠離家鄉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去跟黃土縣重新聯絡一下。”

“好。”沈珍珠說:“總歸不是好事情。今天晚上再晾他們一宿,抓緊把牙齒倒模作出來,咱們好有底氣跟這兩個老狐狸鬥。”

“我馬上去辦。”吳忠國起身。

小白對沈珍珠說:“晚上我去熬一熬倆老的。”

“我繼續查胡材智,這人也挺狡猾的,話說三分留七分。”沈珍珠將粉筆重新在“胡材智”名字上畫了個圈:“誒…你們走的時候帶點橘子。”

小白和吳忠國一人從門口大筐裡掏了幾個橘子,揣到兜裡。

吳忠國無奈地說:“來往哪個辦公室都成了習慣,都得拿幾個橘子走,跟交過路費似的。”

沈珍珠縷清頭緒後,神清氣爽地說:“咱自己家你也別客氣,回頭給小川也帶些回去。”

吳忠國擺擺手說:“早安排上了,小川的同學都吃夠了。”

他們離開後,沈珍珠晚上沒有吃飯,與趙奇奇相對無言開始剝橘子吃。

趙奇奇問:“珍珠姐,該不會還要我去一趟沈市吧?”

沈珍珠挑了個甜橘子吃,閉目養神邊嚼邊說:“應該用不上,我琢磨著還得找胡材智一趟。”

趙奇奇激動地說:“我也會演,總算輪到我了!”

沈珍珠指著門口大筐說:“先把橘子筐藏起來,別讓人往裡面裝了。今天出門回來怎麼感覺多了呢。”

趙奇奇拍著大腿說:“一定是二隊乾的,我見著肖敏哥從咱們家門口晃過去了。”

沈珍珠“哼”了聲說:“等半夜他們值班的睡著了,咱倆倒半筐過去。”

“嘿嘿,好。”趙奇奇絕對是沈珍珠指哪兒,他就打哪兒。

沈珍珠說找胡材智就去找胡材智。

胡材智上次見她吃了速效救心丸,這次看守的人直接把速效救心丸擺放到審訊桌上,以防萬一。

胡材智進來一眼看到速效救心丸,還沒等審訊,心臟先開始突突突了。

沈珍珠見他陰惻惻地笑了,趙奇奇跟在她身後摩拳擦掌準備使用演技,誰料不等他上場,胡材智又嚇尿了。

沈珍珠:“……我是閻王爺嗎?”

胡材智求救般看著看守:“先、先給我磕一個,我受不了了。”

沈珍珠按住速效救心丸,打量他還撐得住,開口說:“施麗娜告訴我,你木工手藝很不錯,學了許多年——”

“啊啊啊——給我藥,快快——玉佛,我的玉佛!”胡材智屁股蛋在鐵椅上狂顛,他崩潰地說:“殺了我吧,我、不、別殺我,我不想下油鍋啊。”

沈珍珠說:“每次審訊,我都會提醒嫌疑人一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是老實交代了,說不定能減輕一點你的罪孽。”

眨眼間胡材智汗流浹背,他死死盯著沈珍珠說:“你還想知道什麼?”

“我提問你回答。”沈珍珠說:“我想知道石琳雙親叫什麼,”

“石志兵、王鳳霞。”胡材智閉上眼,緊握著老繭的手,知道沈珍珠發現自己會木工後,其他再也無法隱藏了。

沈珍珠說:“為什麼他們要冒充施麗娜雙親?”

胡材智打了個激靈,哆哆嗦嗦地說:“石志兵在黃土縣殺過人,公安要查到他了,他要跑。”

沈珍珠說:“石志兵都殺了誰?”

胡材智聽出沈珍珠著重的“都”字,看到牆面上的八個大字,毫不猶豫地說:“他們先殺了大隊的記分員和值班會計。因為大隊記分員晚上巡邏的時候看到他和王鳳霞偷大隊的錢。”

沈珍珠緊接著問:“還殺了誰?”

胡材智縮了縮頭,像是個縮頭烏龜想要忽略這個問題。最後勉勉強強地說:“還殺了個知青。”

沈珍珠笑了笑說:“那個知青叫什麼?”

胡材智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

沈珍珠勐拍桌面,狠厲地說:“叫‘胡材智’!”

“我、我——”“胡材智”徹底沒戲了,他咧開嘴想要爭辯,卻知道沈珍珠沒留給他任何說謊的餘地。

沈珍珠呵斥他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到現在你還跟我說謊?你以為我查不到嗎?!”

見到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這一步,“胡材智”又看了眼牆上的八個大字,舔了舔乾涸的唇。

他帶著哭腔說:“領導,我叫田斌。我也是…是黃土人。我無父無母,一歲那年差點被餓死,被石志兵在田裡撿到帶回家養大,教我木匠手藝,讓我繼承他的衣缽做上門女婿。後來有一年石志兵把知青胡材智錯殺了,他以為是縣裡回來的有錢人,殺完以後沒多久鄉里要求胡材智回城。大隊找不到胡材智差點報警。石志兵偷換了照片,讓我到鄉里頂替了胡材智來到了連城。大隊知道‘胡材智’走了,也沒想到是我代替的…我好不容易進了城,我想留下我的種啊,你們不知道對我來說進城多麼難,像做夢一樣。我想重新開始好生活,我想甩掉他們。我想成為真正的胡材智!”

石志兵一手調-教的上門女婿就這樣跑了,他憤怒不已,心生一計。

石琳與田斌保持著聯絡,從含情脈脈到後來的威逼強迫。

“她說已經有公安到大隊裡調查記分員和會計失蹤的事,有人指證石志兵和王鳳霞當晚出現在附近。”

田斌望著天花板,麻木地說:“石琳糾纏著我,要是我不幫忙,她就告發我不是胡材智。後來她想到一個辦法,找一個家庭情況簡單的女人娶了,她一家替代著過來。我當時覺得她太異想天開了,我一個無父無母的人,只想在這裡紮根。”

田斌無聲地流下眼淚,彷彿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可她就逼我,無奈之下我找介紹人藉著著急分房子的藉口很快找了物件,讓石琳很高興的是,施麗娜跟她有幾分相似。結婚以後的事你應該知道了。石琳上門想要氣死施麗娜的父親,逼死施麗娜。可是施麗娜比想象的堅強…最後、最後只能動手了。”

沈珍珠問:“那真正的胡材智在什麼地方?”

田斌說了個地址,沈珍珠跟身後的幹員說:“馬上通知湖市市局協助尋找屍骨。”

“是,珍珠姐。”

沈珍珠又轉頭問田斌:“他們一家貪婪成性,你就沒想過自己甩不掉他們?”

田斌忽然大喊道:“我以為到了城裡能甩掉他們,可他們纏住我了!他們是水鬼,他們把我纏死了!”

沈珍珠問:“那胡材智的家人又在什麼地方?”

田斌說:“我沒殺,胡材智只有媽和姐姐。他媽在他下鄉的時候病死了,有一個姐姐下鄉到外地,就地紮根沒有回來。前幾年我會跟她寫信,後來她生孩子慢慢沒了聯絡。”

沈珍珠說:“你說的話我已經不大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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