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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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等熱情討論安靜下來,說:“石琳索要精神損失費,是種高明的心理防禦型反擊。她將刑偵調查以風言風語、鄰里八卦等負面影響進行敲詐,用來貶低和汙名化刑偵調查,企圖奪回事件控制權。並且在同時測試辦案人員的底線,如果屈服她的勒索,給了精神損失費,說明調查是私下的,威脅等級低並藉此可以糾纏上,獲得更多的好處。如果辦案人員拒絕,她也能夠恐嚇並讓辦案人員知難而退。是一種炫耀‘我依舊擁有掌控局面擺平一切的力量’的體現。”
沈珍珠停下來讓同學們進行思考,有沒能理解的地方進行答疑。案件複雜,每一處都要弄清楚才可以往下推進。
“居然想這麼多。”
“我真沒想這麼深,只以為她貪財。”
“看起來不怎麼樣,居然是天生的犯罪者啊。”
……
這樣的個性讓現場同學們感到新奇可怕,人性的可惡深不見底。
沈珍珠回答完問題又說:“石琳對DNA檢測技術一無所知,基於無知的自大與貪婪,接受了檢測。這完全可以說明她的犯罪智商還停留在過去經驗和道聽途說的層面上。無知自大,用自己淺薄的知識去揣測現代刑偵技術的邊界,必然會導致她的誤判。我試想過她的最壞打算,應該是引導調查走向一個預設好的安全劇本,也就是表演出與‘胡材智’不正常的男女關係上來,‘迫不得已’在真正的施麗娜失蹤後頂替其生活。”
小白在臺下同樣做著筆記,她咬著鋼筆帽嘟囔著說:“腦子全用在犯罪上了,居然層層設圈套。但凡珍珠姐忽略一點,她和她全家都要被逃脫了。”
吳忠國深以為然:“這個角色太厲害了,我接觸過的罪犯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她這麼多。”
沈珍珠又在黑板上寫下“極端的殘忍”,開口說:“石琳能親手殺死襁褓中的嬰兒,將人視為實現目的的棋子,嬰兒被她認為是需要處理的威脅。寧願把襁褓中的嬰兒殺死,也不願意撫養、拋棄。她還要親手執行,意味著她不允許任何環節出現紕漏。逼迫田斌殺死施麗娜,是更為陰險的心理操控,製造出共犯,鞏固同盟。形成牢固的犯罪共生體,享受支配感。”
臺下大階梯教室裡數百名警校生,但場面寂靜。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施麗娜與嬰兒的照片。嬰兒那麼小、那麼脆弱、那麼的沒有危險性,石琳居然下得去手。
“魔鬼。”
“女魔頭!”
沈珍珠剖析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說:“綜上所述,石琳失敗在她的人格特質上:自大導致疏忽、貪婪與無知導致誤判刑偵技術邊界、控制慾導致她殺人和強迫他人殺人。而這些特點共同構成了她的犯罪心理軌跡。一旦犯罪心理軌跡形成,她便難以逃脫法網的捕捉。這就是你們學習犯罪心理學的根本目的。”
現場所有人矚目的焦點都在沈珍珠身上,特別是警校生們飛快做筆記的同時還要參與討論和回答問題,恨不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遺漏沈珍珠一句話。
“沈科長不負盛名,是個人物。”教室後面站著的黃院長感嘆地說:“程教授請沈科長講一節課,下學期咱們的《犯罪心理學》科目人數又要超額了。”
臺上,沈珍珠簡快地說明了石志兵與王鳳霞的貪婪掠奪型人格。
“沈科長,那怎麼分析田斌的犯罪心理呢?”
“他對胡小蕾有沒有感情?聽說他對胡小蕾很好啊。”
“田斌到最後為什麼要把石琳一家都供出來?”
“好,做完筆記我們現在來分析田斌。”沈珍珠等著擦黑板的同學下去,目視著飄蕩在半空中的粉筆灰,聲音清晰乾脆地說:“田斌遠比石琳更復雜,是一個在泥潭裡掙扎、最後徹底沉淪的悲劇。”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在“悲劇”兩字上打上引號說:“田斌是天生的功利型犯罪者。我們可以理解為‘異常自私’四個字。他的心理路線:投機者-行兇者-背叛者。僥倖頂替胡材智,離開黃土縣不用再當上門女婿,他最初的想法是投機與逃離。他對城市的渴望、對階級的躍遷,頂替胡材智身份對他而言是通向嚮往生活的門票,並且也是甩掉石琳一家的契機。
他為了在城市留下自己的根,並不在意胡小蕾男扮女裝十五年的內在需求,說明他並不需要健全人格的兒子,而是把胡小蕾當成實現自身終極目的的工具,說明他擁有極致的冷酷。一切的人和事情為了實現他的目的都可以犧牲。這種思維與他犧牲施麗娜一家、到犧牲石琳一家如出一轍。為了生存他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也是從殺害施麗娜開始,他摧毀了道德底線。供出石琳一家,是在生存本能下的習慣性背叛,也是他純粹利己主義的體現。”
沈珍珠等待同學們記完筆記,慢慢地開口說:“所以綜合他的人格畫像,田斌是一個功利主義型罪犯。所有的行為都圍繞著一句話:什麼對我是最有利的選擇?比起石琳的主動、掌控型犯罪而言,田斌的犯罪是被動的、依附的。最終也成為一個被自身慾望和恐懼驅動的傀儡。他妄想著透過犯罪獲得新生,利用施麗娜的感情,最終失去自我。不需要烈火烹油,田斌被抽離了靈魂,早已成為躲在陰影處的蛆鼠。”
臺下“嗡”地一聲嘈雜,隨即在紀律要求下回歸安靜。
“罵得好,痛快!”吳忠國與小白交頭接耳。
小白目不轉睛地說:“珍珠姐以正義形象罵人的樣子真的好帥啊!”
如果說石琳是犯罪組織的策劃者,那田斌便是穿成一切的引線。大家為施麗娜一家感到悲傷,都想把田斌大卸八塊。
沈珍珠暢快淋漓地一頓好罵,成功讓稚嫩的警校生們解開心中鬱結,頓時覺得爽快。
臺下警校生們一個個憋得臉蛋發紅,又激動又興奮又想狂叫。迫於紀律要求,忍住的表情都在吶喊。
“等回去把珍珠姐當偶像的學生會更多了。”吳忠國悄聲說。
小白扭身看了眼後面說:“我發現連城這邊女警校生比沈市多得多。”
吳忠國笑著往臺上的身影努努嘴:“以前沒這麼多,出於什麼原因招生數量擴大,我們大家心裡也有數。”
“不愧是我偶像。”小白崇拜地看著沈珍珠,捧著臉美滋滋地笑。
大型公開課成功結束,階梯教室裡掌聲不斷。
沈珍珠離開時,有心底善良的警校生雙眼通紅地站在沈珍珠面前問:“沈科長,我們能去人民公墓看望施麗娜一家嗎?”
沈珍珠看著她笑了笑,望著她身後關注的人群,輕聲說:“當然可以。在調查中瞭解過,施麗娜一家都是善良好客的性格,他們會高興你們的探望,只要不過度打擾他們一家就行。”
“那…楓樹後來怎麼樣了?”滿臉稚氣的女孩說:“我去過合建小區獻花,沒看到楓樹,要是就那樣沒了,實在可惜。”
沈珍珠聲音沉重不失力量地說:“楓樹已經移栽到人民公墓之中,緊挨著施麗娜一家四口與胡材智,他們終於團聚了。”
“太好了!”聞言,女孩忍不住潸然淚下:“終於能夠團聚了,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小寶貝終於能見到姥姥姥爺了。施麗娜也能跟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我要過去給他們掃墓。”
“我也去,咱們休假一起去。”
“我要給小寶貝帶積木!”
……
從警校回到刑偵隊,沈珍珠默默地望著車外。特意開車過來接人的趙奇奇,興奮地說:“前天抓的那個持刀歹徒還以為我不會功夫,結果我從後面繞過去,一把搶過他的菜刀!”
小白配合地說:“阿奇哥厲害咯,空手奪白刃。回頭再給我們表演一遍。”
趙奇奇害羞地說:“其實還是破了點皮兒,下班以後去打了破傷風。”
“趙奇奇同志成功阻止街頭傷人事件發生,立功了。算工傷了嗎?”沈珍珠見他右手背有道淺淡的紫藥水痕跡,笑著說:“還痛嗎?”
趙奇奇靦腆地說:“早好了,怕你忘記答應我的事,早上出門特意抹了點紫藥水。”
小白抱著頭說:“啊,不說我還忘記了,為什麼要強制人頭分配橘子啊。我一個人能跟吳叔拉家帶口的比嗎?”
吳忠國悶不吭聲被點名,怒道:“你可以爭取,但不要拉踩啊。拉家帶口就必須多吃橘子嗎?”
小白頂嘴:“那我一個單身美少女就要多吃幾十斤橘子嗎?”
單身美少女攻擊力太高,趙奇奇差點把車開到馬路牙子上。
回到刑偵隊,停好車想到回到辦公室要面對成百斤的橘子,沈珍珠一掃活力二八,腳步沉重而頹廢。
再一抬頭,發現橘子卡車又來了。
沈珍珠哀嚎:“真的橘橘橘橘橘無窮匱也啊。”
郭大業剛給其他人看完會議,關於“重視口音破案問題”的提議。開完會順便“押著”眾位參會人員下樓扛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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