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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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麼大了?”沈珍珠無奈地說:“這事要去鐵四派出所找戶籍,我真辦不了。”
大娘也生氣了:“你辦不了我去問問別的公安去。”
說著,大娘帶著浩浩蕩蕩一家人繞到門衛室後面。
一陣穿堂風從後面捲過,沈珍珠覺得後背都要結冰了。轉過頭,見著另一端縮著脖子工作的小白,忍不住笑出聲。難姐難妹呀。
小區裡排隊的人不見少,過往的居民有的買菜回來把事給辦了,有的順手扔垃圾把事給辦了。
剛扔出去的垃圾,便有守在垃圾站的拾荒人員搶拾。
紙箱能賣不少錢,是拾荒人員眼中的寶物。四五位拾荒人員搶奪著稀少的資源。
一名婦女扔了個紙箱,忽然見到一團碩大的黑影撲了過來,特別兇悍地奪走紙箱。
成功拿到紙箱的魁梧男人面目醜陋骯髒,瞪眼呲牙還衝著其他拾荒人員高高舉起拳頭,隨時準備攻擊。
扔紙箱的婦女嚇得快步離開,頻頻回頭,生怕那人跟了上來。其他拾荒者也紛紛避讓。
遠處,一抹圍巾的紅色在他眼中出現,他喃喃地注視著:“娘…娘…”
……
天上漸漸下起雪,河東區派出所有人報警。
結伴過來的一位女孩填寫著“失蹤人口資料資訊表”,時不時打電話跟失蹤女孩的國外家屬確認資訊。
另一位女孩正在跟公安說明情況:“三天前,我跟夢婉君、劉毓約好一起吃晚飯。我們都是大學同學,經常聚會。去的也是常去的西餐廳,可12月10號那晚,她跟我們透過電話以後就失蹤了。”
“跟你通電話時,她有沒有說明出現在什麼地方?穿著什麼衣服?”
“穿著什麼衣服不知道,但她說在新二街經過一家很火爆的餐廳,裡面特別熱鬧,叫做…劉姐?”
“那應該是六姐餐館。”
“是是是,就叫這個名字。”這位女孩說:“她說裡面氣氛很好,廚房明廚看起來很乾淨,特別是聞到味道很香。對了,她還說了句覺得今年冬天紅圍巾很流行,應該是看到誰戴了,碰巧那天她也戴了一條。”
“又是紅圍巾。”記錄的公安皺起眉頭,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天幕青黑如水墨,點綴著半空中飄飄蕩蕩的潔白雪花。
街道上漸漸有了積雪,還沒回家的晚歸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趕。腳印踩在積雪上,很快又被覆蓋的無影無蹤。
黃河路後身的雜院巷,在高速發展的城市建設中,宛如縫紉在漂亮城市的一塊簡陋補丁。這塊不起眼的補丁裡住著家境貧苦的五十幾戶人家。
僅僅雜院巷六號,就擠著四戶人家。
“老蔣家今天包餃子啊?”在私人縫紉廠工作的婦女劉大娘進到大雜院,見到雜院共同使用的露天廚房裡老蔣正在往外面撿餃子。
老蔣五十多歲,原來是電工。操作失誤左邊胳膊沒了知覺,老婆因此離異,自己獨自帶著兒子在雜院裡生活。
他憨厚地笑著說:“白菜粉絲的,給你家留了一盤。”
劉大娘接過餃子放到屋裡,拿起兩個通紅的大蘋果塞給他:“老闆發了一袋,你拿著吃。”
老蔣接過蘋果,又端起餃子來到北面房間敲門:“佟嫂子,晚上別做飯了,我蒸了餃子。”
他身後忽然出現一個魁梧男子,對方扔掉搶回來的紙箱,粗聲粗氣地拍著手說:“餃子、我愛吃餃子!”
房門開啟,佟奶奶拄著柺杖出來說:“冬寶,你回來了啊,怎麼出去那麼久?”
冬寶搶過老蔣的餃子,顧不上髒兮兮的手,先撿起一個要往佟奶奶嘴裡塞:“吃,快吃!不吃就沒了!”
“哎喲,你這個傻子,也不知道謝謝蔣大爺。”佟奶奶拿起柺杖往他背上打了兩下,絲毫不影響冬寶狼吞虎嚥吃下一個餃子。
“慢點吃,燙壞嗓子眼。”老蔣已經習慣冬寶的行為,誰能跟個傻子計較:“吃完我再給你一盤,還有呢。”
冬寶沒來得及嚐出味道已經嚥了下去,又要抓第二個。
佟奶奶用柺杖逼他到院子裡洗手洗臉,結果冬寶抱著一盤餃子跑出去了。
老蔣在後面喊:“別跑了,沒人搶,叔再給你一盤!”冬天裡白菜值不上價,吃多少有多少。
“冬寶冬寶,又髒又兇。冬寶冬寶,是個臭狗熊。”雜院門口出現一群放學的小學生,每天路過這裡都會罵上幾句。
冬寶片刻後端著空盤子進來,也不洗手了,抓起地上的石頭要往外面衝。嚇得佟奶奶差點跌一跤。
門口冒出一個青年,被冬寶強大的力氣撞得七葷八素也不在意,趕緊推著他說:“冬寶,聽哥的話不要打人,千萬不能打人。”
“小蔣,多虧你回來了,他又要去打孩子。”佟奶奶被劉大娘扶著走到門口,這次也不裝了,使勁用柺杖往冬寶後背抽打幾下。
冬寶穿的單薄,破棉襖露棉又露風,柺杖在後背發出悶響也不在意,還在嘿嘿傻樂。可他長得實在可怕,又魁梧高大,笑起來也像要吃人。
“走,進去。”佟奶奶生氣了,從褲袋上解下一把鑰匙。
冬寶見到鑰匙就要跑:“我不進籠子!我要吃餃子!”
他也就小孩五歲左右的智商,奈何虎背熊腰,實際年齡已經有二十六七歲,一般人根本管不了他。
冬寶跑到公共廚房,伸手要抓餃子,突然劉大娘瞅著他的手說:“冬寶…你手上怎麼有血?你、你幹什麼了?”
老蔣也跑過去看,果然在冬寶左手背上看到乾涸的深褐色血跡:“有血,真的是血。”
冬寶狼吞虎嚥吃著餃子,全然不在乎被自己嚇到的鄰居們。
蔣遠安嚇得頭皮發麻,試問冬寶:“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又闖禍了?你弄死什麼了?”
冬寶扭頭看他,本來平靜吃著餃子的動作停住,狠狠摔碎盤子,呲牙咧嘴像個惡鬼直接掐住蔣遠安的脖子:“殺、殺了你!”
“啊!放、放手!”將遠安被扼住脖頸,使勁掙扎:“我不搶你餃子,你吃,吃完還有。”
冬寶越發使勁,恨不得將他頭首分家。
“冬寶,你別瘋,快放開!”
“小蔣,你沒事吧?冬寶,我揍你了!”
在場所有人被他的舉動驚嚇住,佟奶奶使勁用柺杖敲打著冬寶,可冬寶還跟在蔣遠安身後,要將他置於死地。
“冬寶又發瘋了!”劉大娘跑到雜院門口喊了一聲,隨後其他雜院裡的鄰居們蜂擁而至,七手八腳制服冬寶。
有位年輕姑娘害怕又生氣地說:“這個瘋子,前幾天我還看他掐著貓,這下又要掐人,他早晚要殺人。”
她娘吼了句:“年關頭,你少說兩句!”
佟奶奶抹著眼淚,開啟無人居住的小屋門,掏出鑰匙走到鐵籠前解開鎖:“進去吧,你這個孽種!”
冬寶像是一頭真正的野獸,奮力嚎叫:“啊啊啊——娘!娘!”
劉大娘被他掄了一下,疼的要命,生氣地說:“你哪裡有娘?你是被撿回來養大的!”
蔣遠安不忍心看著冬寶在鐵籠裡發瘋的樣子,還是端來餃子放在鐵籠外面。
冬寶忽然冷靜下來,瞅著老蔣家的南屋喃喃地說:“娘——”
老蔣嘆口氣:“原來我媳婦沒跟我離婚之前,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對待。冬寶想孃的時候,我媳婦就說自己是他娘…都這麼多年了,冬寶…哎,怪我、怪我喝了酒非要去修電…”
劉大娘扶著佟奶奶坐下,又來安撫老蔣:“人家勸你別喝酒,你非要喝酒,人家跟你離婚也是有道理的。前段時間我見她過得不錯,你也別想了,你兒子找了份好工作,等著以後離開這裡,說不定你還有第二春呢。”
他們說著話離開,唯有佟奶奶坐在鐵籠邊抹著眼淚,夾著餃子遞進去:“冬寶,張嘴,吹吹吃。”
深夜。
蒼白的路邊泛著銀光,皚皚白雪在月光下森冷又寂靜。
醉酒的漢子歪歪斜斜地走進雜院巷,狹窄的小路佈滿東倒西歪的雜物。
“喵啊啊——啊——!”
忽然一聲悽慘的貓叫,如同嬰兒的啼哭,炸在耳邊。醉酒的漢子勐然醒酒,左顧右盼後加快腳步穿越雜院巷。
冷不防暗巷裡竄出黑熊般的身影,醉酒的漢子晃眼見到他死死捏著一隻掙扎的野貓,嚇得魂魄出竅,忙不迭地貼著牆面迅速離開:“啊啊…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是路過。”
野貓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漢子捂著耳朵奮力奔跑。
下完雪的第二天清晨,天亮得閃眼。
空氣裡裹挾著冰冷氣息,一唿一吸間便將涼意帶入軀體之中。
雜院巷的人們還在睡夢中等著鬧鐘響起,清潔巷子的環衛工拿著竹掃把走進雜院巷,不耐煩地說:“這裡就不該我打掃,這幫人也沒見掙多少工資,為國家做多少貢獻,憑什麼我還要給他們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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