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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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泥白肉、粉蒸排骨、粵味獅子頭。”服務員接二連三的上菜,在沈六荷早就盤算好的速度下,熱菜不至於放冷、放膩,也不至於空盤。
“珍珠姐,讓我過來坐唄。”趙奇奇沒有眼力見地說:“你邊上還空著呢,我這邊老上菜。”
沈珍珠裝作不明白,遲遲不拿起佔位置的布包說:“要坐就坐,問我做什麼。”
陸野往趙奇奇嘴裡一塊蒜泥白肉:“吃你的,那是你的地方嗎?”
趙奇奇被一口蒜泥白肉迷了眼,葷清相間的帶皮豬肉,被沈六荷的手上功夫片的薄如蟬翼。經過沸水裡燙熟,保留著新鮮豬肉的香甜和柔嫩。
“冬寶,空口吃不如蘸醬料吃。”趙奇奇被成功轉移注意力,很有經驗地介紹說:“靈魂就在醬料裡,別看出了漿子,其實是蒜泥和辣椒油。”
吳忠國補充說:“還有糖。”
冬寶眼睛倏地亮了:“冬寶愛吃糖。”他夾起一片蒜泥白肉,卷在醬料裡蘸了兩下,一口吃到嘴裡。
蒜香霸道橫衝,隨著來的是肥美豐腴的口感,肥而不膩,爽口無比。
“好吃,冬寶愛吃。”冬寶一連吃了三塊,佟奶奶在他旁邊幫他捲起袖口:“你慢點。”
冬寶吃在興頭上,說:“大娘今天給冬寶過大年。”
沈六荷出來看大家吃的如何,聽到這話說:“沒錯,吃到你不想吃肉為止。只有一條,不要撐的太厲害,不然下次不給你過大年。”
“冬寶知道好賴。”冬寶拍著肚皮說:“還空著呢,有地方。”
“有地方正好。”掀開厚實的塑膠門簾,隨著冷風過境,一道讓人望眼欲穿的身影出現了。
顧巖崢緊趕慢趕總算趕上,拍拍肩膀上的雪花,提著一袋不知哪裡買來的花哨平安果放在桌子上:“自己拿。”
他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珍珠旁邊。而佔位置的布包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布包主人抿嘴佯裝並不在意洩露出的唇角弧度。
顧巖崢的石膏已經取下,他又起身去洗了把臉,回到座位上,瞅著一本正經的小沈科長,從兜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賊大的紅蘋果說:“平安夜快樂。”
趙奇奇伸脖子看,袋子裡的平安果明顯是在街邊現買的,哪裡有沈珍珠手裡的漂亮飽滿:“頭兒,你怎麼還搞暗箱操作呢?”
小白瞥他一眼,哎,時至今日,已成定局啊。
沈珍珠抱著暗箱操作的平安果,給顧巖崢倒了杯熱茶,淡淡地說:“沒有大月季嗎?”
“洋鬼子沒個好東西。”顧巖崢搓著手,抿了口熱茶說:“斷貨。”
沈珍珠差點笑出聲。
活潑的笑意帶著幾分頑皮,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景色,讓顧巖崢心底的沉悶被驅散,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六荷的硬菜一道道上,夢婉君和馮樂她們喝了點酒,一遍遍給沈珍珠和冬寶敬酒感謝。
慢慢地餐館裡別的食客也加入進來,感謝冬寶的見義勇為,也感謝在年關節前,沈珍珠結束了人心惶惶的犯罪,讓街頭女同志們的臉上笑意迴歸。
“我鄭重地說一次,這道一品將軍肘,不到關鍵時候我不做的,唯一一次還是小李訂婚宴。”沈六荷親自端上壓軸重菜,端起橙汁對冬寶說:“冬寶也好、珍珠也好,願世界多一點傻氣,少一些傷害吧。”
佟奶奶拉著冬寶跟著大家站了起來,她雙手捧著茶杯對沈珍珠說:“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可就糟了。也謝謝大家,我活了這麼久,受到這麼多苦,總算遇到好人了。”
冬寶瞅著大肘子舔了舔油嘴巴,開朗地說:“冬寶很幸福!比做夢還幸福。”
沈珍珠也端起橙汁,揚起手說:“我代表連城市局再一次感謝冬寶的見義勇為,感謝佟奶奶培養出這麼好的孩子。六姐說得好,願世界多一點傻氣,少一些傷害。”
夢婉君從沒過過這麼開心的平安夜,她也跟著喊道:“願世界多一點傻氣,少一些傷害。”
“願世界多一點傻氣,少一些傷害!”
一杯喝下肚,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品嚐著大肘子。
沈珍珠不著急吃,沉浸在喧鬧與熱鬧中,在美食與關懷的包裹下,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著:這個社會太容易透過一個標籤去下定義。這次事件,許多人先入為主地忽視了冬寶行為中的蛛絲馬跡,差點釀成悲劇。給人貼上“傻”的標籤,相當於大腦停止判斷與思考,矇蔽自我的雙眼。阻礙破案的從來不是關押受害者的牆壁,而是我們心中的成見啊。
冬寶快樂的臉通紅,偶爾打個嗝兒,揉著肚皮,悄悄說:“再吃最後一口,冬寶過大年可以多吃一口。”
吳忠國給冬寶剝了魚刺,送到他碗裡說:“吃完肉再吃點蔬菜。”
佟奶奶吃的不多,臉上笑意盛開,用力記住這段難忘時刻。她不斷反覆地說著:“有你們做冬寶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您要是不嫌差輩,我也給你當朋友。”趙奇奇傻乎乎地說。
佟奶奶被他逗的開懷大笑:“不嫌,我哪能嫌棄你們,你們刑偵隊都是能人。”
小白也樂著說:“在這個社會上,始終保持善良的人也都是能人。”
沈珍珠點了點頭,無比贊同小白的話。
真正的善良應該是一種發自本能的行為。與小貓做朋友,保護熟悉的人,在面對陷害時能夠分清仇恨。
當“蔣遠安”劣質的陷害和其他人的猜疑氾濫時,一個傻子卻還能遵循著質樸的良知行動,照料受害者們,用笨拙的方式,守護住了那些所謂比他聰明的人們丟失的為人本性。
“所以說,聰明雖然能夠拯救世界,但不能忘記善良本身就是一種最珍貴的財富。”沈珍珠端起橙汁與顧巖崢的茶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巖崢拿起茶杯,也撞了一下:“要不怎麼說,文明的基石就在於善良的情感。”
沈珍珠笑盈盈地說:“還是崢哥懂我。”
顧巖崢仔細瞅了眼沈珍珠的茶杯:“喝酒了?”
沈珍珠一飲而盡:“醉啦。”
顧巖崢笑著說:“那我也醉了。”
沈珍珠低頭瞧著他的胳膊:“還方便嗎?”
顧巖崢捲起袖口勾了勾左臂,精壯的肌肉線條瞬間爆發:“怎麼樣?”
沈珍珠手指頭戳了戳,也勾起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迅速放下,含煳地說:“嗯,還算可以吧。”
模稜兩可的誇獎,讓顧巖崢心情大好,一掃風塵僕僕趕來的疲憊,自吹自擂:“鐵打的。”
沈珍珠哪壺不開提哪壺:“那還折了。”
顧巖崢放下袖子,鎮定地解釋:“馬有失蹄,絕無下次。”
沈珍珠直樂。
小白在對面嗤笑:“嘖嘖,瞧瞧跟談戀愛有什麼區別。”
陸野碰碰她胳膊肘,神神秘秘地說:“劉局找我談過話,想問我個人問題怎麼解決。說要不要組織幫忙介紹。”
小白湊過頭,對此事好奇:“那你怎麼說?”
陸野拍著胸脯說:“這有什麼好說的,同意組織介紹唄。”
吳忠國樂呵呵地說:“劉局還是這麼操心,聽說年紀稍大一點的全被他談過話。”
沈珍珠驚訝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問了出來:“那怎麼沒給我介紹呀?”
顧巖崢的臉藏不住地青了:“……”
飯桌上的視線倏地落在顧巖崢身上,連同不明所以的夢婉君等人也看了過來。女人間似乎有某種默契,稍稍挑眉換取一片擠眉弄眼。
顧巖崢撂下筷子,覺得心口又疼上了,這飯沒法吃了。
吳忠國把大肘子遞給冬寶啃,樂呵呵地轉移話題:“聽說樸隊也處物件了,物件挺會包餃子的。”
沈珍珠脫口而出:“還可以吧。”
發自肺腑的評價,讓顧巖崢蹙眉追問的語氣不大好:“樸興成給你吃過餃子?”
趙奇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吃了,牛肉餡的,香是香,稍稍有點齁。”
顧巖崢放心了,咳了一聲說:“給你吃就不錯了,六姐的餃子誰能比的了,不能強加於人。”
沈珍珠眯著眼,從顧巖崢遮掩中語氣裡,感到一絲絲酸嘰嘎熘的醋味。
她歪歪頭,又吃了兩口菜。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崢哥這樣呢?
過了片刻,飯桌上聊的正歡,沈珍珠側頭問顧巖崢:“最近還要忙嗎?”
顧巖崢愜意地說:“目前來看,可以休息一陣。”
沈珍珠聞言也覺得肩膀上鬆快了。
說話間,飯桌上的餐盤已經一掃而光。
冬寶打著滿足的嗝兒,揉著肚子:“冬寶吃的最好吃的飯了。”
沈珍珠撂下筷子,抿了口茶問:“冬寶明天干什麼去?”
冬寶說:“冬寶陪奶奶上大地裡撿地瓜、撿黃豆。”
吳忠國驚訝地說:“你們家還種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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