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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定會努力的,她是我們的偶像。”

“對,我在警校還聽過珍珠姐講課呢。”

沈珍珠對著窗戶招招手,王姐舉起康乃馨笑著。

點了份燒麥,沈珍珠拄著下巴看著電視機裡的廣告。

涉嫌給孩子們服用激素的青少年培訓機構都被徹底清剿,機構負責人、老師、配比營養液、運輸營養劑的人員等等相關人員全部落網。

假的國際青少年營養協會也被查處。

房智、銀絲眼鏡汪明葉、熊教授和他的助理等涉及“時光逆轉蛋白”的眾人也在連日的審訊中交代出事實,並相互指認。

在審訊中,銀絲眼鏡證明注射“時光逆轉蛋白”的顧客不僅登記的崔藝淑等人,還有另外十多人。其中有兩位小明星和小老闆有了具體效果,充當“中介”拉客戶,身體力行充當活廣告。

銀絲眼鏡證實自己曾隱晦地跟顧客們表示過,是從身體素質優於常人的青少年身體裡抽出的“大補產品”,讓那群狡辯的顧客們坐實罪行。

有了效果並重復購買“逆轉時光蛋白”的顧客,或者明知道來源還願意注射的,他們的心裡不覺得瘮得慌嗎?

等待燒麥的間隙,沈珍珠分析購買者的心理。

作為社會的成功人士,他們的標準已經不再是外在成就,而是對生命狀態和青春活力的無限苛求,有著財富外,還對生理巔峰存在佔有欲。

成功的標杆意味著要有超越年齡的體能、沒有皺紋的肌膚、濃密的頭髮。欲-望引發的犯罪,肆無忌憚地用隱蔽的、殘酷的手段掠奪如江漢一般青少年的生命。

成年人用自己制定的青春標準,切割並且竊取青少年的生命根本。

在罪惡潛伏的黑暗之中,江漢的生命力與青春成為可交易的稀缺資源。

唾手可得的財富讓房智等人增加了欲-望,讓顧客們看到了“希望”。若不是被強制停下,這趟罪惡列車不知會承載多少被折磨而死的少年的冤魂。

“來了。豬肉燒麥。”

老闆端來熱氣騰騰的蒸屜,遞給沈珍珠一次性筷子和碟子。

“謝謝。”

他的孩子,一位胖乎乎的小丫頭還在桌邊摳著頭髮,使勁想著在數學試卷上,更正錯誤答案。

看著吃力學習的胖丫頭,老闆眼尾笑出一朵皺摺。皺紋不是罪,衰老也不是失敗。

自然衰老、精力下降、疾病出現,是生命的歷程,不是個人的失敗和自制力的缺失。

將衰老視為社會價值的貶值,這種與生俱來的恐懼,成了房智等人最好的客戶。

沈珍珠吃了口燒麥,聽到做數學題的胖丫頭歡唿一聲,寫下答案。

青少年有一套看不見的標準枷鎖,讓他們“標準”成長,同時用另一套標準枷鎖讓成年人恐懼成為失敗者。

家長們蜂擁購買的快樂高,與富豪們購買的“逆轉時光蛋白”本質上是一樣的。

最恐怖的暴-力不是刀槍而是標準化。

父母用身高、成績等標準,焦慮的養育著孩子,成功人士用青春不衰老的標準要求自己。他們既是受害者也在無意間成為標準的維護者,將標準的暴-力施加給更弱小的人。

荒唐的是,標準本身一邊在否定著失敗者,一邊又在榨乾失敗者。

沈珍珠吃完豬肉燒麥,吃完以後付過錢,走到街邊吹了吹風。

她看著街道上、公交車裡來來往往的人,大家都是普通人。他們身上揹負著追求更好的旗幟,籠罩在標準之下,多少人在匆忙的腳步之中,還記得生命本身是多樣的呢?

路邊的店鋪裡播放著廠家的廣告,效益增長,商品價格降低,人工薪資削減,店員們一刻不敢休息站在門口吆喝:“大甩賣,清倉大甩賣!”

當增長和效率、最佳化成為信條,成年人、小孩子,都成為需要不斷升級、達到標準化的產品。

路邊的商店裡,貨架上還有其他營養品。經過快樂高事件,家長們依舊不會停止對孩子們的要求,成功人士也會繼續追逐更成功的標準。

案子雖然破了,但標準之罪下的源頭無法終結。

這是時代的病症,是疾步向前看,忽視周圍風景的後遺症。

沈珍珠想,也許當我們都去質疑懸在自己和他人頭頂上無形的標尺時,龐大的標準系統製造出的焦慮才會真正完結,才會有閒心,欣賞人生路途上的美好風景。而如何不活在別人制定的標準之下,可能是我們每個人的人生課題吧。

回到辦公室,沈珍珠這才發覺桌面上的花束換了新的。火紅鮮亮的玫瑰變成五顏六色的小雛菊,活潑又可愛。

花瓶下方壓著一張照片。

在曠野礫砂之巔,有一根無名的小草獨自生長。它微微歪著葉片,努力伸展著枝葉,從狂風壓制的縫隙裡倔強的養育著自己。

沈珍珠一時看呆了,直到趙奇奇擠眉弄眼地走過來,撞了撞她的胳膊:“頭兒說禮拜天約你上家裡吃飯。他要做飯給你吃。”

沈珍珠回過頭:“上誰家?”

趙奇奇說:“你家。”

誰不知道顧主任做夢都想當六姐的上門女婿呢。

下午接到個案子,沈珍珠帶著二十多名公安幹員趕到槐南村和槐北村。

“兩個村子是世仇,都喜歡打架。往南走,必須經過槐南村,往北走必須經過槐北村。相互堵著人打,打贏了回去吹牛,打輸了第二天再招唿人過去打。”縣派出所的所長為兩個村子操碎了心。

“這次是春節鬧的,槐南村的人先罵了槐北的人,槐北的人把這個槐南村的男的扒光了,零下二十度的天裡把人渾身凍青了才讓人光屁股回去。被凍的人第二天發高燒,清明節的時候沒了。他家人帶著槐南村的人過來打,怎麼調解都不行,二百多人,連婦女都上了。有鐮刀、菜刀、擀麵杖的,還有鋤頭和鐵鍬的。”

趕到現場,沈珍珠知道所長說的保守了。

槐北村的人正在對槐南村放銃子。

槐南村掄著三板斧往前“衝鋒”。

互相都把對方當日本人整。

沈珍珠花了一個小時阻止他們打架,並收繳鳥-銃等暴-力武器。花了五個小時去理解他們之間從太爺爺輩傳下來的愛恨情仇。

臨回來前,沈珍珠才知道所長只比她大三歲。可見到他彷彿看到了盧叔叔。

操不完的心啊。

七點鐘,回到刑偵大隊。

沈珍珠抓著頭髮無神地望著前方,感覺耳根子還嗡嗡的。清官難斷村務事,活力二八也要被榨乾了。

“太好了你還在。”郭大業敲敲門,皺著眉說:“外面風這麼大嗎?”

沈珍珠隨意抹了抹頭髮,戴上警帽說:“有點妖。”

郭大業大步進來,慈祥地按著沈珍珠的肩膀讓她坐下:“H國新大使要見你,有時間嗎?”

沈珍珠莫名其妙:“為什麼見我?不是,怎麼就有新大使了?”

劉局下班前也晃悠過來,身邊還跟著王姐和她丈夫。

王姐丈夫從區裡調進市裡工作,為了H國大使館的事特意過來請沈珍珠去使館。

之前在婚宴上見過,沈珍珠叫了聲:“姐夫。”

“忙完了?還以為你沒空。”王姐丈夫穿著行政夾克,客氣地說:“是這樣的,涉案的崔藝淑使用的美容款項被調查出涉及到前任外交官受賄,他們被迅速召回國。為了表達對前任外交人員的批評態度,新任外交官和夫人希望邀請你過去用晚餐,同時也對連城政府傳達自己的親和態度。”

郭大業希望沈珍珠去,又看她奔勞產生了老父親般的拳拳愛護之心。

他說:“你手上案子要是沒忙完,大使館那邊就推了。反正鹹菜疙瘩誰家都有,你媽做的更好吃。”

王姐丈夫哭笑不得地說:“當然,於公我希望沈隊能去。於私不想珍珠如此奔忙。”

沈珍珠想到今晚上顧巖崢還要在家做飯給自己吃,正在猶豫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巖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跟王姐和王姐丈夫點了點頭,對郭大業說:“郭政委,上次找我拿的起子是不是忘給我了?”

郭大業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先別說話。”

不說就不說,顧巖崢站到一邊瞅著沈珍珠樂。

沈珍珠看了看他,對王姐丈夫說:“趙哥,他們是以家庭名義邀請我,我能不能也帶個人去?”

嘿。郭大業後退一步,做出個“請”的手勢,自己抻了抻衣襬說:“你們折騰吧,我下班了。”

顧巖崢大步向前,假惺惺地說:“當然於公,我希望沈隊能順利完成任務,於私,我跟她還有約會,兩者相比,雖然我不知道沈隊心裡孰輕孰重啊,但是呢,還是期待一下。”

王姐丈夫樂著說:“顧隊,別這樣說。作為沈隊的革命戰友,我是非常樂意看到你與她並肩前行。”

沈珍珠說:“那H國樂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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