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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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了澡,就穿一條短褲在家裡走來走去, 還不開那種特別明亮的頂燈,就一盞壁燈, 暖烘烘照著他板塊狀的漂亮腹肌。
雲織根本不敢多看。
非禮勿視。
這男人似乎很坦然,走到雲織房門邊:“有任何需求,隨時來找我,我就在隔壁, 不會鎖門。”
“你說的需求, 具體是指什麼?”
“任何, 我對你一向沒有底線。”
“……”
狗男人能不能別勾引她!
沈序臣靠在門框上,眼底浮起笑意:“對了, 我們家鬧鬼這個事,我告訴過你沒有?就你這個房間, 時不時總有一些聲音從床底傳來。”
雲織連忙抱緊了陪睡娃娃, 又惱又怯地瞪他:“沈序臣!我不是三歲小孩了, 少來這套!”
沈序臣眯了眯眼,看著她,視線格外溫柔:“晚安,小飛機。”
門被輕輕帶上。
雲織翻了個身趴進枕頭裡, 給陸溪溪發訊息:“我和他,好像又回到從前那樣了。”
陸溪溪沒有回。
雲織左右睡不著,心緒翩飛,愁腸百轉,又自顧自地說——
“就像南柯一夢,人機哥大概點個重置,就能回到舊版本,可我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他,沒法控制自己不喜歡。”
等了許久仍沒有迴音,她忍不住撥通電話。
接通了,可是手機裡,傳來陸溪溪竭力控制的顫抖嗓音:“雲織…我能來你家嗎?”
“怎麼了?”雲織慌忙坐起身。
“我爸回來了,他把我這幾個月掙的錢…全部拿走了。”電話裡,陸溪溪壓抑地哽咽著,“我辛辛苦苦直播賺的所有的錢!”
雲織意識到不對勁,連忙說,“發個定位給我,我來接你…”
很快,陸溪溪就給她發來了定位。
在她們以前經常去的小河邊。
雲織匆匆跳下床,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衝出房間,一把推開隔壁房門。
沈序臣勐地拽過被子遮住下身,動作快如閃電。
怔了怔,隱約瞥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看清,她也顧不上散落在地的幾團紙巾,急忙開口:“你現在有空嗎?”
“出去。”沈序臣嗓音低沉,“敲門,重進。”
雲織按捺著著急的心緒,推出去,老老實實敲了幾下門。
沒等到他說請進,只聽他道:“已睡,有事明天說。”
咔噠一聲,房門上了鎖。
“……”
人機哥好像完完全全變回以前的狗屎樣子了。
算了,雲織回房間換好冬日的衣服,獨自一人下了樓。
月色溫柔,有一團雲霧半遮半掩擋在月色前。
在樓下雨棚裡推出了她那輛快半年沒騎過的腳踏車。
腳踏車身都生鏽了,推出來,嘎吱嘎吱響個沒完。
將就一下,應該還能騎,她用紙巾擦了擦座位,正要跨上去。
黑色賓士悄無聲息停在路邊。
沈序臣從樓道里大步流星走出來,衣衫整齊,神色清淡:“上車。”
……
來到小河邊,倆人遠遠看到了陸溪溪。
她抱著膝蓋坐在斜坡的草地上,肩膀顫抖,見到有燈光照過來,連忙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這種絕望又無助的樣子,高中那會兒,雲織見過很多回了。
但她總是這樣,不能吸取教訓。
“陸溪溪!”雲織快步衝到她面前,壓著火,氣急敗壞質問,“你怎麼又把錢給他了!”
陸溪溪將臉埋深深進了膝蓋裡。
見她不搭理,雲織在她身邊蹲下,拉著她袖子:“你到底要被他騙多少次才能清醒?為什麼又給他錢?”
“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陸溪溪臉上淚痕交錯,聲音支離破碎,“他說還清這筆債就回家,再也不賭了,會好好做爸爸,我tm又信了。”
“賭狗的話能信嗎!”雲織真的快被她氣死了,“你每次都信他,結果呢,每次都這樣,你記不記得上一次,高三那會兒,他也說要改好,還說還不了錢別人要卸他一條腿,結果呢,拿了你辛苦賺的錢,又去賭,血本無歸!”
“是我蠢。”
陸溪溪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臉上頓時泛起紅痕,“我就是信他!他是我爸爸,只要他對我多點關心,表現出稍微溫柔一點的樣子,問問我的學習,我的生活,我就跟鬼上身一樣,他還罵我媽,說我媽不該總打我,我就是鬼上身了,開始幻想他真的改好了,真的能當我夢想中的那種爸爸…像你爸爸一樣…”
雲織心頭一酸,雖然氣得要命,可更多的是心疼。
“我一回去,家裡空蕩蕩的…連電視機都被他搬去賣了。”陸溪溪泣不成聲,“我媽又打我,說是我把他招回來的…讓我滾…我不知道能滾到哪兒去。”
雲織知道陸溪溪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因為她見多了…
她並不是她無堅不摧的陸姐,所有強硬的那一部分,都是她為了保護自己,裝出來的。
“別想了,”她放軟聲音,輕輕撫過少女泛紅的臉頰,“明天我叫我爸一起,去他常賭的地方看看,說不定還能追回來。”
“還能…追回來嗎?”
“不知道,試試看。”
雲織看她穿的很單薄,瑟瑟發抖,連忙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住她:“很晚了,走吧,去我家。”
陸溪溪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從下往上一捋,看著夜空點點星子:“如果這次能把錢要回來…我發誓,絕不再給那個渣滓一分錢。”
雲織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因為她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保證,可惜,只要那個人渣稍微關心她一點,對她好一點,就心軟了,什麼都忘了。
如果說,人都有自己的軟肋。
陸溪溪的軟肋就是極度缺乏的父愛。
她牽著陸溪溪回到車上,沈序臣坐在前排,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並未回頭,彷彿此事與他無關。
陸溪溪本來有點窘迫,不想這件事被其他太多人知道,但好在沈序臣始終沉默,恰如其分地開啟了“待機模式”。
回到家裡,雲織輕聲問:“你想自己靜一靜,還是跟我一起睡?我以前的房間還空著。”
她望了眼沈序臣,他什麼都沒說,打了個呵欠回自己的房間裡,把空間留給她們。
“跟你住。”陸溪溪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雲織從衣櫃裡找出乾淨衣物遞過去,“先去洗個熱水澡吧。”
看陸溪溪凍得手腳冰涼、微微發抖的樣子,她心疼地推了推她。
陸溪溪洗澡的時候,雲驍毅用沈家這邊的密碼,開了門,看到雲織還在客廳晃悠,壓低聲音:“還不睡!”
“你也沒睡啊。”
“我這不是看你們倆大半夜鬼鬼祟祟熘出去,等了一個多小時都沒動靜,哪敢睡?”雲驍毅小聲又迫切地問,“到底幹什麼去了?”
“爸,你能不能別偵查我們,自己家呢,你跟看守罪犯似的。”
“家裡來人了?”雲驍毅環掃一圈,立刻觀察到了家裡細微的變化。
雲織知道肯定是瞞不過他,直說道:“溪溪,我把她接回來了。”
“哦,那丫頭啊。”他神色稍緩。
“正要跟你說呢,陸溪溪他爸,又把她的錢騙走拿去賭了,明天想請你去把他爸賭博的那個賭場,直接一鍋端了,讓他沒地賭去,我都跟溪溪保證了。”
“說得容易,你當我是蝙蝠俠?說端就端,還不知道他爸是網賭還是線下,就算是線下,要端窩點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裡面水深著呢,你沒跟老子商量誇什麼海口。”
“總之,你一定要想辦法把溪溪的錢要回來,她賺這個錢賺的特別辛苦!”
“明天…再說吧,我問問她情況,不一定能搞定啊,再說再說…”
“我爸是大英雄嘛,當然什麼都搞得定。”雲織立刻甜甜地笑起來,撒嬌般伸出雙手揉了揉雲驍毅的臉,給他灌迷魂湯,“沒什麼是我爸搞不定的事兒。”
“你爸,的確是大英雄。”雲驍毅嘆了口氣,眼神卻軟了下來,“她還沒吃飯吧?我去弄點吃的。”
“謝謝爸!”
……
陸溪溪洗完澡,用毛巾擦拭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看到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炒飯,愣了一下。
“快來吃!”雲織連忙朝她招手。
雲驍毅端著另一碗小份的炒飯,放到雲織面前:“大晚上的就你饞,人家臣臣就不愛吃宵夜。”
“他哪是不愛吃,他是社恐不想出房間,也不想說話。”
雲驍毅對陸溪溪溫柔地說:“閨女,來吃飯,餓壞了吧,嚐嚐你雲叔的手藝。”
雲驍毅一直都是就著雲織喊她閨女,但這個稱唿,卻讓陸溪溪眼眶有點紅。
她總是忍不住羨慕雲織有這樣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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