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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池淵似乎有些不真切,她眼淚汪汪地仔細凝望著他,生怕是場夢,心中狂跳不止,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手指還沒到跟前,只覺身上一陣虛脫,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一般,渾身疲軟無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阿語!”池淵驚唿一聲焦急地接住她,她倒在他的懷裡,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臉,眼中滿滿都是心疼與眷戀,微微彎下腰,雙臂用力將人打橫抱起離開了金殿。

金殿之上亂作一團,華熙似乎已經料想到自己命不久矣,雙膝一軟,絕望跪地,看著外面的天空,目光死氣沉沉。

這宮中的破事池淵已經懶得再管,自己陪太后做足了這場戲,替她撕開了前朝的口子,該殺的殺,該判的判,與他毫不相關。

他與唐軟語半月不得相見,兩人都備受折磨,尤其是在這件事中一無所知的唐軟語。

她像是牆角破土而出的小花,堅強的讓人怎舌,她獨自一人,破釜沉舟似的敢在金殿之上不顧池晟顏面告華熙一狀讓太后與自己都倍感詫異,池淵難以想象她聞聽自己死訊是怎麼撐過來的…

他來到太后宮中,聲音帶著冷意:“太后,以後不要再因宮中瑣事來找兒子,更不要傳旨說病重,因為兒子不會再相信了…”他看向唐軟語嘆了口氣:“我要帶阿語回去好好將養休息,這些日子,她受了太多的罪。”

太后看著暈倒的唐軟語眼中也有些不忍,看到池淵的鐵青臉色,心裡明白,池淵因為心疼唐軟語,現在已經在暴怒崩潰的邊緣,她上前摸了摸唐軟語的頭髮,不由得為她的勇氣動容,口中連連稱讚:“好孩子…小唐外柔內剛,確實是個好孩子,你跟小唐在一起,哀家很放心。”

池淵冷眼旁觀,嘴上沒言語,心說小老太太裝什麼裝…

裝死一事老太后不讓阿樂回去通風報信,將他同自己一樣困在宮中,沒有事前知會唐軟語一聲不就是想試試唐軟語對自己的情意嗎?

如今看到了,又來惺惺作態…

想到這兒,池淵冷聲道:“阿語的心意太后看清了吧?”

太后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帶著略微討好的笑:“看清了…瞧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哀家早就說了小唐很好。”

池淵陰惻惻一笑繼續下套:“原來如此…剛才事態嚴重,情急之下兒子催的急,母后似乎忘了在懿旨上加上一條…”

太后茫然搖頭問道:“加什麼?”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寫的內容說:“沒錯啊,賜給小唐免死金牌,可用三次。”轉過頭又對身旁站著的紅袖求證:“對吧?”

紅袖也點頭。

“非也非也…”池淵笑了一聲,眼眸愈發明亮:“太后,大哥池湘一直想要閨女兒卻不得,最後遺憾離世…”他神情似乎很悲涼。

太后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心說這小子是想將唐軟語抬到天上去?!

池淵口中所說的池湘乃是正宮嫡出的大太子,能文能武,一表人才,但天妒英才,不過三十就離世,不然若他還在世,這皇位不可能落在池晟頭上,他生前沒有孩子,又極其喜歡女孩兒,唯一心願就是想要個女兒。

果然池淵幽幽一笑:“不如就封阿語為郡主,封號不改,依舊是襄沁,算作是大哥的幹閨女兒,既表嘉了阿語,也圓了他的心願,一舉兩得,有何不可?”

太后一愣,咬牙道:“你這孩子就是心細如髮,一切都給哀家安排好了…”

“兒子不敢…”池淵眯眼笑:“不過是看太后欣賞阿語,長輩疼惜晚輩自然是要往上託舉的,您說是不是?”

聽完太后捂臉,片刻後笑了起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兒,鬆了口:“行,就依你所言,小唐也著實辛苦了,給予嘉獎也是應該的,不然只怕你心中會為著她對哀家有怨言…”

池淵滿意笑笑,垂眼看看懷中人,心裡舒服一些,心想總算能彌補她一點點:“那既然如此,兒子就先帶她回去了,加封郡主的事兒,還請太后不要忘記,儘早曉諭天下。”

說完,他轉身走出寧安殿,微微眯眼看著那刺眼的太陽,心頭一陣輕鬆無比。

腳步輕快的走出宮中,帶著阿樂和唐軟語回到了陵陽唐家。

阿心正在庭院中澆花,走到門口花壇旁聽得門外一陣馬蹄聲,正好奇是誰,阿樂跳進門檻內站在她面前嬉皮笑臉,伸出雙手搓著阿心的臉:“一別半月,可悶壞小爺了!”

阿心看見阿樂回來,喜出望外,下一秒她看見池淵抱著唐軟語走進來,更是驚訝地張開嘴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拽著阿樂問:“王王王王爺?他…不是…”

“汪汪汪?”阿樂故意逗她,開她玩笑,邊跑邊躲:“相識小半年我竟不知,阿心姑娘驚訝之時居然會小吠兩聲哈哈哈…”

“站住你個狗東西!”阿心惱怒,撿起腳邊掃帚就追著他打。

兩人在外面你追我趕嘈雜地很,但池淵絲毫沒覺得煩,反而覺得沒來由地開心,他將唐軟語放在床上,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守著她,沒多久,阿心帶著大夫進來,大夫把了脈,正仔細聽著脈象,唐軟語睜開了眼睛,眼裡恢復了光亮。

“阿語,你醒了…”池淵坐在她身邊把她扶坐起來,聲音中帶著欣喜:“正好大夫在這,你快跟大夫說說,哪兒不舒服?”

唐軟語其實早就醒了,在馬上被顛的…

她看著池淵,嘴角飄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唐軟語自認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記得住別人對自己的好,相對的,她也記仇,無法輕易對讓自己不開心的人釋懷原諒。

她看向池淵的那一瞬間賊人起飛智,當下突發奇想,指著自己的嘴巴對著大夫擺了擺手,啞著嗓子啊了幾聲,嗓音嘶啞,眼底一陣恐慌。

一旁的阿心立馬就反應過來了,心說不好,面色凝重地趕緊對大夫說:“我家小姐四歲時因病失語,約摸三月份時才因為驚嚇恢復了說話能力,如今恐不是…舊疾發作?”

舊疾發作四個字一出口,唐軟語在心裡瘋狂點頭,心說還得是阿心懂自己,給她找了個合乎邏輯的藉口讓眾人信服。

她故作驚恐看著池淵,池淵看出她眼中的焦急,拍了拍她的手:“別怕。”

就算阿心自述病症,大夫也沒有治過這種疑難雜症,這會兒愁的直嘬牙花子一臉為難的看著唐軟語,皺著眉頭下了定論:“若依姑娘方才所說,倒是有這個可能,可舊疾不會無緣無故發作,不知小姐可受過什麼刺激沒有?”

刺激?那可太多了,太刺激了。

眾人連連點頭,拉著大夫你一言我一語訴說這些天的事兒,大夫都聽傻了,最後強裝鎮定的捋著鬍子總結:“那就是了,以為死去的情郎突然出現,小姐自然悲喜交加,受了驚嚇,一時半會兒舊疾發作也是有的,依我看,最多十天半月小姐也就恢復了。”

池淵想到在宮中,他宣讀完了懿旨之後,唐軟語開口謝恩,他心中不免有些存疑:又問:“可她在金殿還能說話,怎麼這會兒就…”

“公子太年輕,有些打擊是具有延後性的…”大夫應答如流。

池淵追問:“若是一直不見好轉呢?”

大夫愣了一下,眼神一眯,腦子飛速運轉,凝視他說了句讓人無法反駁的話:“就算小姐一直不見好轉,公子也會一直視她為珍寶不是嗎?”

池淵眉頭舒展,看著唐軟語柔聲道:“這個自然。”

“那便是了。”大夫哄完了,拎著藥箱逃之夭夭。

唐軟語聽了,在心裡直挑大拇哥兒,心說這大夫有點子嘴皮子在身上,話說的滴水不漏,她恨不得給大夫鼓掌叫好。

轉頭她看向池淵的側臉,心中不免有些故意作弄他的成分在。

不就是試探嗎?說的好像只有他們母子會這一出一樣…

唐軟語不禁回想以前她問過池淵,若是自己一開始就不會說話,他是否還會注意到自己。

當時池淵給的答案是肯定,她記在心裡,但心中也不是完全相信。

好聽話誰都會說,具體怎麼做,還得時間來驗證,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可話糙理不糙,她覺得這話在任何關係中都通用。

現如今不就是個能窺探池淵真心幾成的好機會嗎?

她是作妖嗎?不,她是以身入局,考驗人性。

正所謂,你方裝罷我來裝…

大夫走後,池淵寸步不離地陪著自己,看著她的眼神中一直揮之不去的滿滿都是心疼與愧疚,他從懷中拿出那塊金牌放在唐軟語的手裡,唐軟語看著金牌,池淵的聲音響起:“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很難熬,我也是,可是阿語,我不得不答應,太后想用我假死試探前朝人心,讓池晟看清自己與事實,但我想,給你換個免死金牌,保你平安順遂一生。”

他話說完,唐軟語得知真相,心裡有些難過,想著是自己錯怪他了,原來在此局中,連池淵都是棋子,毫無招架之力,而他也只是想給自己拿回這塊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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