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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將調查的結果告訴緒燈鳴:“主辦人有一點說的是真的,他們的行動已經開始了三個月,給出了不少錢,這些人挺有耐心,看帳目,目前還處於前期投入階段,賺得的錢並未完全覆蓋支出。”她嘖了一聲,“差不多投了一百萬進去了,那些人還蠻捨得的。”

緒燈鳴:“會拿出大餌釣魚,所圖一定不小。”

她的手邊放著剛剛收繳來的各類資料,緒燈鳴從中抽出一張宣傳單細看。

宣傳單花花綠綠,繪畫風格非常誇張且顯眼,最中間用加粗的字型寫著一行字——“從貧窮到暴富共有幾步?聚財會教你如何能輕鬆獲得十倍收益!”

“……”

緒燈鳴面無表情地揉了下太陽穴。

以她淺薄的理財知識,能輕鬆獲得十倍收益的方法都已經記錄在城市法當中了。

如此拙劣的謊言都能騙得那麼多人死心塌地,可見三角榕市的經濟已經糟糕到了什麼地步。

聚財會舉辦的活動,收益分為兩個部分,一是發宣傳單,主辦方會按照市價的一點五倍給人結算工資,其次是投資收益,會里的成員只要往裡投一筆錢,就能定期獲得高額分紅。

目前已經有成員將自己的積蓄跟貸款投了進去,等待著發財那天的到來。

並非所有人都對聚財會充滿信心,其中有一些人選擇投資後,很快又心生不安,希望將錢拿回去,聚財會那邊也很痛快地還了款,歸還本金後,甚至還附帶了一部分“投資收益”,不過也做出了宣告,為了儘可能讓更多的人擁有發財的機會,同一個人在三個月內,只能進行一次投資。

因為組織方表現得足夠剋制跟財大氣粗,另外一些心思不定的人,也就打消了將錢取出來的念頭。

至於那些貧窮到無錢可投的成員,會去周邊各種公共區域分發傳單,甚至會將傳單夾在店鋪的商品、飯點的選單以及圖書館的書籍中,儘可能增加組織的曝光率。他們努力積攢著發傳單賺到的薪水,希望有一天能達到標準。

緒燈鳴:“情況有點奇怪,我再去問一遍。”

聚財會的成員一個個人輪流過來接受審訊,很快就輪到戈藍。

緒燈鳴讓小朋友坐下,開門見山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

戈藍盯著自己的膝蓋,雙手攥緊,嘴唇因為缺乏水分而乾裂,神色中帶著無法掩飾的迷茫跟惶恐,啞聲道:“小海,小海他失蹤了!”

第99章

小海是小鹿福利院中的一名孤兒, 跟許多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妹弟兄一樣,他上進且好學。

困難的生活讓小海比同齡人更加靠譜,他今年剛剛十一歲, 雖然還不到三角榕市規定的最低工作年齡, 好在勞務市場對求職者的身份核查並不嚴格, 許多東家在以二分之一的市場價格僱傭小海時,都願意相信他是一個已經成年的矮子。

在一週前,小海很高興地告訴福利院裡的其他孩子,自己找到了一份薪資優渥的發傳單工作。

只要拿到薪水,福利院中食物匱乏的問題就能得到緩解,說不定還能買一些暖和的衣服,再淘幾本舊書。

所以除了過年那一天外,小海幾乎將全部時間都花在了上頭,在過年那天, 他還給了戈藍一筆錢, 讓後者幫自己保管。

二月二日, 小海照常出門,戈藍留下了一些過年剩下的糖果,想分給他,結果一直等到半夜, 都沒能看到人。

福利院的孤兒一兩天不回家是常態, 但小海一直都按時回來睡覺,他的消失讓戈藍產生了不好的想法。

戈藍:“我去周圍找過,誰都沒看到小海, 又去翻過小海的床鋪,看到了一些聚財會的傳單。我懷疑小海是來了聚財會,所以也過來看看。”

她足夠貧窮也足夠不起眼, 又確實存在賺錢的需求,於是順順利利地混進了聚財會當中。

緒燈鳴聽戈藍回話的同時,從電腦上調出了管理局那邊的記錄。

二月四號,戈藍曾去管理局做過報備,告知小鹿福利院中有孤兒失蹤,不過隔壁單位目前還沒有為此展開行動,看來是打算等到該按慣例排查城內可疑人員時,再去順便留意一下他的行蹤。

緒燈鳴:“除了聚財會外,你對小海的下落有沒有推測?”

她的聲線很穩定,帶著令人平靜的力量,戈藍的心情也變得平穩了一點,隨後補充:“我不知道,周圍一帶都找遍了,誰也沒看到他。不過小海很懂事,從來不會做出叫院長婆婆擔心的事,真要有事不得不離開的話,肯定會給我們捎個信。”

戈藍是倒數第七個被喊來問話的人,又過了一個半小時,緒燈鳴將所有人的口供都匯總到了電腦上並進行備份。

緒燈鳴留意到,每次聚會的成員是不固定的,時間也是不固定的,比如甲可能會參加上午九點的聚會,而乙可能會參加下午兩點的聚會,而下一次,兩人又會在同一個時間點碰面。

同時為了保證安全,聚會結束時,內部成員會分批離開。

這就導致了聚財會的內部成員除非本來就認識,否則很難對彼此留下深刻印象。

緒燈鳴揉了下太陽穴,希望能緩解一下頻繁使用[觀測之眼]帶來的精神損耗。

那疊聚財會出品的宣傳單,此刻還擺在緒燈鳴面前的桌子上。

早在將東西收繳上來的時候,緒燈鳴就已經細細看過很多遍,此刻又拿起了幾張,仔細翻看,想瞧瞧是否有遺漏的細節。

進來的同事熘達著進門,問:“你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沒?”

緒燈鳴給自己倒了杯茶:“都是普通的騙人玩意,沒什麼特別。”又道,“不過我居然直到今天才聽說了聚財會的事情。”

同事並不覺得哪裡奇怪——畢竟大家明面上都是管理局的人,對方只要不想惹麻煩,就會盡量避開把騙局開展到官方機構頭上的行為。

“可能因為聚財會的主辦方也不希望太早被連根剷除。”同事評價道。

緒燈鳴笑了下,沒再說話,而且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瀏覽著上頭的訊息。

雖然她已經得到了一份工作,卻沒有跟之前的人脈斷開,三不五時還會交流下市場訊息,或者幫著推薦下員工,若是通訊列表這種有人知道了什麼好的工作機會,緒燈鳴很容易得到訊息。

對於著急在短時間內賺取一點生活費的人來說,“按照市價的一點五倍結算發傳單的薪水”,已經算是一份不錯的臨時工作,要是能不拖欠薪水的話,甚至可以算是很多人的夢中情活。

聚財會的行為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聚會地點又在杜鵑街上,理論上不該沒風聲傳出來,緒燈鳴重新搜尋各個聊天記錄,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她難得對自己在打工方面的訊息靈通程度感到了懷疑。

緒燈鳴無意識地用手指輕敲了下桌面。

這件事情不太對勁。

若非是緒燈鳴的訊息渠道出了問題,那就是聚財會的主辦方,一直在有意限制資訊外流。

緒燈鳴重新稽核了一遍涉事人員的身份,加入聚財會的成員當中,有十二人都來自福利院,其他人也都是不起眼的、透過正規渠道很難找到合適工作的社會邊緣人士,還有一些身份更接近灰色的街頭混混。

簡而言之,就是失蹤了也不會引起廣泛注意的城市居民。

緒燈鳴有些懷疑,聚財會根本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果聚財會的目的只是為了求財,目標的經濟實力當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然而目前跟聚財會相關的人員的經濟水平都十分有限,屬於自身缺乏積蓄,去金融機構也拿不到多少貸款額度的存在,即使騙局最終成功,主辦方也未必能賺太多錢,投入與支出不成正比。

雖然愚蠢的犯罪分子從來不少,但根據過往經歷,緒燈鳴並不覺得自己只是恰好遇到了一個考慮問題不夠周到的低水平詐騙團伙。

對聚財會的調查消耗了緒燈鳴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導致她不得不利用午飯時間加了個班,才堪堪完成了對安裝在杜鵑街一百七十八號[抑制器]的檢修,又將後者轉移到了居民更多的一百五十二號。

同事小聲抱怨:“大機率轉也白轉,說不定過上小半年,一百五十二號也沒什麼人來住了。”

正就著瓶裝水啃麵包的緒燈鳴笑道:“那就過小半年再來檢修一遍。”

說話時,她感到手機在震動。

來電人是方嘉翎。

他低聲:“喂喂?”

緒燈鳴:“我在,你說。”

方嘉翎身邊挺安靜,應該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電話:“上午你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從一月到二月,管理局統共接到了三個跟福利院有關的失蹤案,跟往年對比了一下,頻率確實有點高。以前一個月到頭也未必能遇見一起。相關資料已經傳到了你那邊。”

緒燈鳴:“好,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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