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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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見也聽不見,但她們能聞到外界的氣味,也能感受到風的流動。
副本其實有給參與者留下提示——窗邊的木架上擺了兩種植物,一種是玉米,一種是肉桂。
肉桂是香料,氣味比玉米鮮明。“女兒們”因為沒有視力,所以對氣味會更加敏感,才會一直面朝肉桂的方向,上次發現緒燈鳴過來,也是因為她身上帶了氣息馥郁的薔薇花。
在做出了初步假設後,緒燈鳴回想著伍德太太跟“女兒們”的表現,心中升起一些猜測——磨坊街三十二號跟十七號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伍德太太又不是不能離開花店,她為什麼要拜託路人幫自己送花?
或許在副本的設定裡,伍德太太跟“女兒們”的關係並不好,她不能隨意靠近後者的住所,之所以拜託路人送花當然也存在有別的目的。
“女兒們”想殺掉伍德太太,但她們是公平且講道理的,並不會攻擊無辜的人,在動手前,需要先確定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在察覺到身上沾染著薔薇花香氣的人靠近時,她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要求對方交出鮮花,以便進一步判斷。
伍德太太瞭解這一點,所以用言語進行了誤導,她提前告訴參賽選手,自己的女兒很注意公平,不瞭解內情的人在抵達磨坊街17號後,面對女兒們將花交出來的要求時,就會因為不知道該怎樣將一朵花公平地分配給一大群珊瑚蟲而心生躊躇。
第132章
緒燈鳴回想著女兒們的習性, 這些珊瑚蟲一樣的生物習慣於待在房屋中,正常情況下非常安靜無害,除非確定獵物存在, 否則絕不肯踏出房門一步。
再考慮到女兒們始終沒去距離住處不遠的磨坊街十七號捕獵, 緒燈鳴覺得, 對她們來說,離開房屋或許不是一件太好受的事情,而且一旦離開磨坊街十七號太遠,很可能就會失去身上那種詭異而強大的力量。
伍德太太身上其實也存在相同的跡象。
在靠近磨坊街十七號後,她的外形產生了明顯的變化,雙手更是直接變成了尖銳的利爪,一擊就能擊碎綠仙女餐廳的廚具。
如果說在花店附近,緒燈鳴還有膽量試著跟伍德太太動手,那麼在磨坊街十七號附近時, 她就只能選擇避其鋒芒, 要麼跑路, 要麼就拿“女兒們”充當屏障。
畢竟與伍德太太相比,女兒在這裡待的時間更久,實力也更強大,伍德太太敢靠近磨坊街十七號, 是因為有另一個身上沾著薔薇花香的人可以幫她迷惑“女兒們”, 只要後者判斷不出來誰才是目標,她就很安全。
緒燈鳴產生了上述猜測後,便開始驗證自己的想法。
她提前丟掉了薔薇花, 並將花瓣藏在石橋下通往磨坊街十七號的必經之路上。
伍德太太一腳踩上了花瓣,新鮮的花瓣被她的鞋子碾碎,滲出了芬芳的汁液。
而先前沾在緒燈鳴手上的花汁的氣味被胡椒所掩蓋, 沒了迷惑項後,“女兒們”自然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緒燈鳴站在房屋旁,安靜地注視著伍德太太的終局,她已經確定了下來,之前有關“女兒們”的形容居然都是正確的,她們的確很注重公平,也很講道理。
只要將禮物帶給她們,她們就會高興。
至於禮物是什麼,不同參與者有不同的理解,緒燈鳴覺得幫助對方跟家人團聚也挺不錯,在某種程度上算是happy ending。
從這個角度想,副本的各個關卡都挺治癒,就像之前跟參與者互幫互助的安妮老師,慈祥和藹的瑞思奶奶,充滿活力的蘑菇侏儒,大病初癒的達克叔叔一樣。
心滿意足的珊瑚蟲們結束用餐後,一條條游回房子,重新緊密地聚集在了一起。與之前不同的是,她們張開口器,古怪的聲音自喉嚨中傳出,不斷地重複著一個地名:
“教堂,教堂,教堂……”
女兒們聽不見聲音,卻可以說話。
珊瑚蟲的聲音溫柔又哀傷,就像深海中的水妖正在為迷失航路的船隻歌唱。
【你知道了終點。】
歌聲飄散在空氣中,新的提示出現在了眼前,緒燈鳴若有所覺地仰起頭,陪伴了她一整個旅途的白晝開始消退,小鎮上方一直沒有變化的天空,逐漸染上了有些冷淡的暮色。
淡橘色的光暈似乎要從上流淌到地面,傍晚的陽光化成了泛著微紅的輕紗,輕柔地籠住了整個副本。
緒燈鳴雙手插在口袋中,她正十分安靜地站在這座不真實的小鎮中,而遠處的太陽即將下山。
無人催促,只有流動的時間不斷推著緒燈鳴往前走。地圖清楚地顯示,鎮中唯一的教堂位於東北方。
緒燈鳴動身前,那些珊瑚蟲一樣的“女兒們”又從屋中彈出了身軀,她們猶疑地徘徊在緒燈鳴身邊,若即若離地繞著她轉了三圈,不知是想送她走,還是想將人留下。
她走過了石橋,走在小鎮中的石板路上,每往教堂的方向邁出一步,周圍的光線就黯上一分。
夜色就像水中的顏料,散落在她所有經過的地方,並向著遠方蔓延。
道路兩邊的巷子裡隱隱綽綽地站滿了人。
NPC沒有繼續迴避闖入鎮子裡的參賽者,緒燈鳴從中看見了瑞思奶奶,安妮老師,還有一些陌生人,鎮民們無聲地站在陰影中,悄悄注視著向終點前進的選手,似乎在等待比賽結果的到來。
緒燈鳴產生了一種模煳的直覺,彷彿自己正等待著一場命運的宣判。
到此為止,比賽所有的環節都已經結束,從這裡到終點的整個過程,都再沒有外人可以插手的空間。
周圍的環境越發昏暗,前方的光亮就顯得愈發明晰,燈光從教堂中照出,刻著古樸紋路的大門靜靜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緒燈鳴在距離教堂還有一百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頭髮落在臉頰上的感覺有些癢,從耳邊吹過的風輕得就像是誰在嘆息和挽留。
比賽即將結束,方才的提示已經告訴了她,眼下就是最後的環節。
緒燈鳴從口袋裡摸出[後悔藥],上面還有一百九十多粒。
在通往終點的一路上,緒燈鳴遇到許多謊言與危險,但因為[後悔藥]的存在,她每回都能有足夠的試錯機會,只要機靈一些,終歸可以走到這裡。
緒燈鳴:“這不太對。”
相對於遇到的危險,[後悔藥]的數量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多到緒燈鳴無法忽略其中違和感的地步。
那麼多的後悔藥,就算緒燈鳴粗心一些,思維慢一些,也可以找出破解副本的方法。
“整整兩百粒後悔藥隨意使用,相比於重新開始的效果,產生的代價也完全可以承受,這樣來看,比賽未免太不公平了。”
[後悔藥]的關鍵點其實在數量上,這種藥劑給了選手一種暗示,讓人覺得它們無法用完,也不能用完。
然而在剛進入副本時,緒燈鳴曾接到過提示,告訴她所有選手已就位。
參加比賽的選手不止她一人,在緒燈鳴往終點前進的同時,其他人也在為此奮鬥。
可從進入副本到現在,緒燈鳴從未看到過別的選手。
緒燈鳴當然懷疑過,覺得不同選手比賽的空間或許是彼此獨立的,雙方的成績分開計算,用最短的時間抵達終點者勝。
如果假設為真的話,那麼她距離勝利應該只差一步了。
勝利是巨大的誘惑,眼前的副本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無論如何都不能失敗。
只要繼續走上一百步,緒燈鳴就能將比賽結束。
教堂是夜色中唯一的光源,用溫暖吸引著所有的人,緒燈鳴盯著前方的重點,許久後,終於還是緩緩搖了下頭。
沒了[觀測之眼],她無法透過命運的變化來判斷自己的猜測是否可靠,而且她接下來要進行的嘗試有很大的冒險意味,到手的獲勝機會可能會因此熘走,她可能親手將勝果送給旁人。
緒燈鳴垂下目光,望著手中近乎滿滿的[後悔藥]。
服用後可以讓選手回到上一個安全的節點,從一開始,[後悔藥]的特質就很容易令緒燈鳴聯想起她自己的[命運之匣(異)]。
她利落地將剩下的淡銀色藥丸全部取了出來,然後一口氣吞了下去。
視野變暗的前一刻,緒燈鳴開口,嗓音略顯沙啞,卻穩定如昔:“我將獲得勝利。”
即使沒有技能,她也要為自己宣告命運。
【……】
【…………】
沒有規定一次只能服用一粒[後悔藥],冰涼的感覺從咽喉流向四肢百骸,麻木感從左腳開始飛快往全身蔓延,先是下肢,再到腹部、雙手,最後迴歸的,是緒燈鳴的雙眼。
在失去對參賽選手身軀的控制力的同時,另一種更熟悉的感覺被喚醒了。
【系統:技能禁用解除。】
銀白的光芒輕柔地流動著,像是海面的月影,緒燈鳴重新站到了起始點上,她的瞳孔變成了跟[後悔藥]一樣的顏色,周圍原本走寫實風格的油畫,不知從何時起變得扭曲虛幻,斑斕的色彩模煳成一團後,又向四周湮開,歪歪扭扭的石板路跟牆壁彷彿被賦予了靈魂,正在發出驚恐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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