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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燈鳴的目光從自己的各項資料上一掠而過,停在了稱號欄後,然後選擇在現實中使用“撥線女”的稱號。

半空中泛起無人可見的銀白漣漪。

儲存器被開啟,漫天飄飛的迴響中,一道銀白的河流從虛無中流向現世,而後逐漸凝聚成型。

屬於萬流城的力量於現世中降臨。

……

“滴答,滴答。”

實驗室中,任溪年操作著輪椅上的機械臂,熟練地關掉了距離自己過遠的水龍頭。

她注視著濺落的水珠,或許是燈光的原因,那些水滴閃爍著神秘的銀色光澤。

第153章

現在接近午夜十二點, 任溪年還未入睡,因為今天正好輪到她值班。

輪椅按時為主人注射了針劑。

自從覺醒能力以來,任溪年明顯感覺自己的狀態變好, 不過她很謹慎地沒有表現出來, 而是依舊積極嘗試各種能讓自己保持行動能力的方案, 行動與往日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注射的針劑讓任溪年精神了一些,她覺得自己可以堅持到同事過來接班。

實驗室內很安靜,幾乎只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

這個地方屬於安歌,空氣中永遠都漂浮著消毒水的氣味,待久了偶爾會讓人覺得自己也是一瓶能唿吸的試劑。

實驗室的保管倉中,目前正放置著一堆類似腐乳狀的怪異物體,那是昔日同事陳楊樹身份被揭穿後留下的零碎,也是研究人員的重要素材。

誰也沒對這點表示不適應,他們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前同事出現在實驗用品的列表當中, 甚至可以說, 研究同事算得上人類學者的傳統。

目前已知的資訊是, 陳楊樹一定接觸過撥線女,包括任溪年在內的研究員們都在竭力試圖從中分離出屬於新生神明的力量,可惜進展非常緩慢。

為了提高效率,安歌給團隊成員開放了部分資料的閱讀許可權, 其中很多都有過他本人的參與。

在等待機器跑出結果的期間, 為了打發時間,任溪年隨手開啟了一篇論文。

被選中的論文的保密等級為“A+”,發表狀態則為“未發表”, 標題是《如何引發神降》。

在標題旁邊的就是相關研究人員的姓名,“安歌,殷遊海……柏賀真”。

任溪年的目光在最後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依稀記得, 柏賀真如今就在三角榕市,擔任著裁決所的長官,任溪年之前幫季自在查資料時,順便關注過對方。

柏家並非三角榕市的土著,而是後面才搬遷過去的外來者,據說搬遷原因跟某次研究類工作的重大失誤相關。

柏賀真最開始其實跟家族祖先走上了同一條道路,當時殷遊海還在核心城中,他曾作為對方的學生參與過很多研究,只是後來又迴歸了家族,按部就班地成為了一名裁決官。

任溪年開啟的論文沒有被髮表過,通常而言,要麼是因為這篇論文寫得不夠嚴謹,要麼就是這篇論文的內容還不適合公開出現。

她簡單瀏覽了一遍,覺得兩種原因兼而有之。

論文中對引發神降的方式做了許多猜測,神明雖然並不居住於現世,其感知卻能穿越世界的壁壘,祂們可能會對某些事情產生好奇,也可能會覺得某些事物充滿威脅,從而選擇降臨。

還有一種被驗證成功的方式是“使用神軀對神明進行召喚”。

神明在前往現世時,有機率遺落身體殘片,這些遺留物可以用來召喚對應的神明,與此同時,獲得神性的強大信徒也可以被視作對應神明身軀的一部分。

除了利用身軀殘片外,人類還可以利用禁忌的知識進行召喚。

比如說跟神明相關的秘密,就是一種非常好用的素材。

神明感覺自己被唿喚,於是向聲音發出之處投去了一瞥。

不過為了防止素材無限制地向外擴散,研究人員會利用默語者作為封存秘密的容器,這一點直接導致了許多默語者不樂意在官方機構中幹活。

任溪年靠在輪椅上,或許是夜晚太過安靜的緣故,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季自在當初說要去三角榕市時,任溪年並未想到前者會離開這麼長的時間。

無論是站在人類的角度上,還是站在信徒的角度上,任溪年都由衷希望三角榕市的和平可以繼續下去。

畢竟那位促使自己覺醒的撥線女大人就在三角榕市當中,祂的神國離這座城市太近,如果附近出現了危險事件,神明大機率會有所反應。

無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對於人類而言,神明的注視都是世界無法承受的負擔。

到時撥線女的氣息會湧入現世,祂所經之地,必然會誕生新的副本。

即使是已經大規模將副本視作資源的新歷六十七年,副本的形成對人類而言,依舊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尤其當副本的誕生地位於城市中的時候。

在還沒徹底失去行走能力的早些年,任溪年參與過很多活動,包括一些文娛以及慈善類專案,她還曾經離開核心城,前往荒野中查探情況,並有幸近距離觀看過一個充滿著血肉力量的副本的誕生。

當時任溪年的站位非常不巧,距離新副本的核心不到百米,她身邊有將近三分之一的隊友被捲入其中。

許多副本都存在人數上的限制,運氣好的人,即使在入口處來回走上幾十上百次,也不會觸發意外情況。

任溪年沒有跑路,她本來應該被副本形成時外溢的力量所碾碎,不過剛剛獲得神性的季自在爆發了薪者淨化之力,艱難地護住了朋友以及周邊一小塊區域。

爆發後的季自在險些虛脫,任溪年為她進行了緊急治療。

剩下的人撤退了一段距離,然後原地等待了二十四小時。

最後眾人只等來了隊友們的遺物,唯一的副本倖存者是一位掌握了“生命記錄”能力的人身半神。

那位隊友記錄了其他參與者的生命截止時間,有三個是在副本探索中遇見了致命危機後失去的生命。

另外37個,死因都是被副本誕生時外溢的力量所撕碎。

副本跟神明直接相關,它們以不可名狀的姿態降臨於人世間,度過最初的波動期,才會成為能夠被理解的狀態,是隻有依靠神明自身或者強大的運氣才能抗衡的混沌與混亂。

……

彷彿花朵結出果實,蟲蟻自卵殼中鑽出,一個新的副本正在塞壬教堂附近形成。

副本的出現意味著人類的毀滅,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師薰不合時宜地想到了琥珀的誕生過程。

現在的她就是那隻被松脂包裹住的小蟲——在神明力量的對比下,人類顯得分外渺小。

濃稠的血液從口鼻中湧出,僅僅數秒的功夫,師薰的精神之海就被衝擊得混亂不堪,她懷疑,或許在失去生命前,自己會先一步陷入永恆的瘋狂……

【你感受到了接引婆婆的氣息】

【你得到了撥線女的祝福】

洶湧狂暴的河流安靜了下來。

副本誕生的過程足以將一個人從軀體到靈魂通通攪碎,師薰都已經做好準備成為事後報告上“人員損耗”的一份子,可結果卻並沒想象的那樣痛苦。

瘋狂與混沌趨於平靜,力量的波動逐漸穩定,兩行類似遊戲提示一樣的文字在她的視野中接連浮現。

師薰:“……?”

她讀著上頭的文字,感到一絲茫然。

師薰經歷過的副本不少,眼下這個副本給師薰的感覺非常類似一個遊戲,登入時居然還出現了類似指引文字的東西。

好像冥冥之中存在某種力量,將切實存在卻無法觀測的事物,變成了人類可以正常理解的訊息。

——是因為“撥線女”的祝福嗎?

師薰腦海中浮現出了曾在特事局中看過的檔案。

目前人類對新生的神明尚且缺乏瞭解,有關撥線女的記錄自然寥寥,至於接引婆婆,祂作為神明的資歷雖然比撥線女更深,存在感卻同樣不算鮮明。

接引婆婆的權柄似乎跟道路以及方向有關,這位神明的覺醒者數量挺少,也就比默語者略多一點,而且因為不擅長戰鬥,輔助的效果也不算出色,很少被官方機構吸納。

不強大,也不危險,只是安靜地存在著,從各種角度看都足夠無害。

在師薰還是一位普通調查員時,曾幫忙做過覺醒者的登記工作,其中碰巧就包括一名接引婆婆的覺醒者。

特事局會派人定期檢查不同覺醒者的狀態,其中接引婆婆的信徒跟普通人的狀態最為類似,除了身體素質略有增強以及方向感格外出色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覺醒者的特質。

當時還有人開玩笑說,要是有同事覺醒了接引婆婆的能力,雖然不能指望對方的戰鬥能力有所提升,不過執行任務時可以將人當做活地圖帶上。

這樣一位低調的神明,為什麼會突然展露自身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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