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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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薰感覺自己手心中滲出了冷汗。
在這次任務中,師薰並非指揮者, 所以她作風比平時更保守, 偏向於遵照指令行動。
師薰覺得之前有點太過依賴緒燈鳴的判斷,D23明顯是危險份子,自己應該在對方被帶走之前, 就使用特殊能力將其擊殺。
審訊室的另一個角落中。
瞿鬱離不易察覺地抬起了頭。
與其他人相比,特殊座椅對瞿鬱離的束縛沒那麼有效,他甚至還保留了一定活動的餘地, 不過誰也沒有留意到這一點,似乎連束縛帶都忽略了與被束縛者間的多餘空間。
面對危機時,不同能力者有不同能力者的解決方法,瞿鬱離的目光在D23的喉嚨處移動,下一刻,對方喑啞的聲音徹底消失——瞿鬱離暫時封印住了對方的聲音。
他遠距離發動了技能,阻隔的又是概念性的存在,瞿鬱離的精神值因此下降了一截,不過這點損失並未影響他的狀態,瞿鬱離看起來依舊正常。
瞿鬱離覺得,與審訊人員相比,還是不遠處的某人更有存在感。
他能感覺對方正在觀察自己,那道目光就像晚秋的湖水,在他的嵴背上漫過。
審訊人員沒發現瞿鬱離的小動作,D23本來的說話狀態就不對勁,現在表現得再不對勁一些,自然也很正常。
莊端回是薪者,他其實也擁有干涉目標精神的能力,不過薪者在覺醒者中屬於主流類別,一旦出手就很容易被發現,而默語者則低調得多,可以說是將缺乏存在感貫徹到底。
在D23即將說出真實身份的時候,緒燈鳴的手指同樣輕輕動了一下,她可以看見直播中人的命運之線,而眼前的螢幕就相當於一場直播。
看見是操縱的第一步。
要是說默語者是低調到很少會被考慮,屬於撥線女的覺醒者就是完全不存在於當前時空,安全性更高,不過緒燈鳴並未著急出手,她瞧見D23的命運中出現了被阻止的字樣,於是中止了技能的釋放。
參與者的記憶力不會隨著副本的消失而消失,其他人只是不能被NPC發現,緒燈鳴甚至不能被同伴發現,一切舉動都要保持謹慎。
審訊人員沒發現房間內人的小動作,他們又對D23進行了詳細檢查,隨後遺憾搖頭:
“聲帶疑似完全損毀。”
那些穿著防護服的人的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明顯的懊惱,覺得至少在問出答案前,不該下手如此之重。
旁邊人皺著眉叮囑:“小心些,不要總出意外。”
在被帶走時,D23的發音能力當然是沒有問題的,但審訊人員為了防止D23大喊大叫,特地對D23的喉嚨做了一個降低音量的小手術,他們誤以為是自己操作出了岔子,才讓D23徹底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審訊人員看著D23,在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沒了發聲能力還有手臂,他們可以讓D23將情報寫下來,唯一擔心的是方才做得有點過頭,摧毀了D23的精神,使對方失去了書寫的能力。
審訊人員還沒考慮好接下來的計劃,他們就聽到一道聲音——
“為了能更有針對性地提供線索,我希望可以知道,無名研究會的人到底對研究所做了什麼。”
聲音於審訊室內響起,打破了室內凝成實質的死寂,也引起了審訊者的注意。
說話的人是緒燈鳴。
D23的前車之鑑還在實況轉播當中,緒燈鳴的行為令D25跟D26的神色驚疑不定,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大膽。
這些人真的會殺人,她就不擔心步上D23的後塵嗎?
不過師薰倒是明白緒燈鳴這樣做的理由。
當前環節已被卡死,參與者確實該嘗試著推動下流程,沒有誰能百分百規避風險。
至於消極等待的結果不過是慢性死亡,想要打破局面,參與者必須獲取更多資訊。
而且三組成員的時間非常有限,按照師薰本人的審訊經驗,絕不會高於三個小時。
如果審訊者遲遲沒能得到想要的訊息,會放棄眼下“溫和”的提問方式,改用更直接的手段來剖析參與者的軀體與心靈。
參與者必須把握住機會。
緒燈鳴最為冷靜,她當然關心自己的安危,但作為可以看見短期命運的存在,她在開口前就已經評估過自己行為的危險性。
她暫時還不會死,只是會因為表現得太跳而引起對方的懷疑。
被審訊的研究人員並非毫無價值的存在,只要緒燈鳴表現出值得重視的地方,兩邊就可以談判。
緒燈鳴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可以讓參與者活下去的答案。
“D27說得沒錯,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正常工作,實驗佔據了主要的注意力,我們需要得到更多線索。”
聲援緒燈鳴的人是D20,她是一位NPC,無論是神態還是外貌,都在清楚彰顯著自身的身份。
與外來的參與者相比,NPC的優勢在於對研究所的資訊有更多的瞭解。
D20雖然被束縛帶牢牢綁住,看上去卻沒有什麼身陷囹圄者該有的模樣,表情依舊平靜理智,心理素質遠高於被捲進來的普通市民,非常符合人們對科學家的認知。
“將訊息告訴我們,我們願意儘可能提供線索。”
緒燈鳴垂下目光:“研究所進入了A級戒備狀態,不許出入,之前又提到‘無名研究會’……”
她在推測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眾所周知,偽徒擅長欺詐,研究所已經發現有無名研究會的人潛伏了進來,目前進行A級戒備是為了將人困住以便進行抓捕?
研究所懷疑目標就在被審訊者當中?
緒燈鳴在心中做出了初步假設,但立刻就將假設推翻,研究所是透過廣播直接將三組成員喊來的,倘若裡面當真混入了偽徒,在聽到廣播的那一刻應該就會察覺到不對。
而且審訊時使用的手段非常殘酷,透露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迫切,幕後之人需要不擇手段地爭取時間。
研究所內出了一些事,而這些事存在時間限制。
緒燈鳴輕聲:“那麼,是在找東西嗎?”
抓捕目標不是最重要的,找東西才是。
所以研究所並不介意打草驚蛇,這裡監控很多,幕後之人一直在收集資訊,並分析眾人的行動軌跡,希望能藉此機會判定出遺失物品的準確所在。
可能是因為撥線女的覺醒者存在名為[偵探]的分支,緒燈鳴的直覺總是很強烈,她說話的時候,大約有三四成把握,自己猜到的就是正確答案。
不過研究所要找的具體是什麼,人、物品,還是某個訊息?
“……你為什麼這樣想?”
廣播音發生了變化,機械音消失了,新出現的聲音非常悅耳,也有情緒的起伏,顯然來自於活人,卻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緒燈鳴能看見,自己身周的命運之線的色澤正在深淺之間反覆橫跳,她若有所思道:“看來我猜對了。”又道,“既然東西已經丟了,透露些資訊給我們無關緊要,大家集思廣益,說不定真能想到些什麼。”
“……”
幕後之人沒有立刻給出回復,顯然還在思考。
作為NPC的D29開口:“是柏所長嗎?”
他說話的時候有點猶豫,又有點畏懼。
即使發現自己身陷囹圄時,D29都沒有表現出如此清晰的畏懼。
三組的研究員曾希望自己現在的遭遇只是少數人的私下行為,但在確認了柏所長的存在後,他們就意識到情況比之前想得更糟。
緒燈鳴則揚了下眉。
她看師薰,對方果然也露出了“原來是你”的表情。
“柏”是一個三角榕市居民非常熟悉的姓氏,結合進入副本前的遭遇,師薰第一時間就確定了,副本內的“柏所長”,正是柏賀真的家族的某位祖先。
被點明身份之後,新的螢幕亮起,當中出現了一個五官英俊到有些陰柔的青年男子,他身上穿著白色的防護服,一雙鳳目頗為銳利。
師薰瞬間就感覺到了基因的力量,這人看著居然跟柏賀真挺像,只是沒後者那麼蒼白。
在認出對方身份的時候,師薰差點以為研究所就位於三角榕市,卻又覺得不像。
氣候不同,這裡給她的感覺更加溼熱。
再加上新歷二年的時間點……師薰記得柏家是新歷剛開始沒多久的時候搬過來的,這可能就是他們搬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過去的事情並未隨著時間埋葬,副本讓她橫跨五十九年的間隔,成了歷史的親歷者。
柏所長透過螢幕,冷淡地注視著審訊室內的人。
對於研究員而言,柏所長絕對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人物,原本還能保持冷靜的NPC在對方出現後,也明顯變得緊張。
D20等人垂下了目光,不去與上司對視。
緒燈鳴倒是還好,畢竟她也不認得柏所長,也沒有真的在對方手下生活過。
但她同樣發現,自己目前使用的軀體在對方出現後居然開始變得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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