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8頁
當然對緒燈鳴而言, 對副本有一定的掌控力並不意味著她能自此安全地待在這裡。緒燈鳴開啟系統面板,看見自己的精神值還在均勻下降。
她身上有著屬於人類的部分,她的靈魂還沒有徹底與萬流城融合,屬於撥線女的力量甚至能侵蝕緒燈鳴自己。
緒燈鳴靠牆而立, 沒了被審訊的壓力, 她暫時性地放鬆了下來,而且以緒燈鳴對副本的瞭解,不同空間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 她不用急著離開。
在一個以真實歷史為藍本的副本中,除了主線以外,顯然存在非常多的探索空間。
尤其是這裡還是一個充滿秘密的殘酷研究所。
參與者在副本持續期間, 因為身份的限制無法到處亂跑,可等通關後,又會被立刻送走,過去的秘密本來會永遠成為秘密,直到命運的絲線綁縛住了整片空間,撥線女強行停止了副本的坍毀。
緒燈鳴垂下視線,再度認真觀察著手術檯上的D07,對方神色恬靜,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的位置,一動不動地躺著,唇角隱隱上翹,就像正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D07沒跟別的NPC一塊消失,其本身就是一種異常,而且直到現在,她身上的命運之線都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朦朧模煳。
緒燈鳴雙手插兜,自言自語:“所以為什麼會是你呢……”
她的尾音輕柔的飄散在了空氣中,緒燈鳴能看見D07的命運之線,可看到的內容非常有限,她的許多猜測並未包含在其中。
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緒燈鳴告誡自己,山外有山,神外有神,她的閱讀是有範圍的,超出觀測範圍的資訊不代表不會起到作用。
之前緒燈鳴為了脫身,曾給過柏所長一個推論,那個推論大半是假的,不過選擇透露謊言並不代表緒燈鳴沒猜到副本中的真相。
她給了柏所長對方可以接受的答案,同時將真相留給了自己。
第一個周目讓緒燈鳴知道了一件事,不落晨曦的成員需要暗中交接一件物品,於是在01休息室內為同伴留下了交接的時間跟地點,可關鍵資訊卻被擦去了。
緒燈鳴很快從裡面找到了一個疑點,如果擦除資訊的是偽徒,那麼對方為什麼只擦除一部分?
隨即,緒燈鳴給出了明面上的答案,她告訴柏所長,偽徒是故意這樣做,目的是為了讓研究所陷入A級戒備狀態,並藉此機會將物品轉移。
這個理由自然只是緒燈鳴用來自身解決困境並將嫌疑丟給維修員汪修協的藉口,仔細思考就會覺得其中的部分細節有些生硬,還存在許多想當然的部分。
幸好緒燈鳴的推論符合柏所長的利益,才被對方暫時接受。
若是柏所長仔細思考,就會發現,D27的一切推斷其實都建立在擦除資訊是偽徒有意為之的情況下。
刻意的行為才具備目的,然而現實並非設立了標準答案的邏輯遊戲,在命運的河流中,總會存在各種各樣的意外與巧合。
回想之前的所有經歷,綜合兩個周目的一切線索,緒燈鳴最終更加傾向於,留言被部分擦除是純粹的偶然。
因為不是故意的,才僅僅擦掉了一部分,又留下了一部分。
柏所長的話透露了一個資訊,今天下午曾有維修人員去過01休息室。
維修人員顯然不是D區一組的研究員,對方會去那裡,自然是有工作在身。
緒燈鳴曾從外面大致觀察過01休息室的情況,當時並沒看出太明顯的問題,考慮到維修人員發現留言後一定將之上報給了管理層,此後01休息室會被暫時封禁,維修人員在休息室內待的時間一定不長,檢修的工作不會太複雜,需要修理的可能只是小件。
同時緒燈鳴還記得一件事,自己從門外經過時,曾感到有風在往走廊上吹——這件事有些奇怪,從走廊跟03休息室的情況看,所有玻璃都是嵌在牆體中無法開啟的,那麼風又是從什麼地方吹進來的?她在別的地方為什麼沒有類似的印象?
結合維修人員曾出現過這一點看,緒燈鳴大膽猜測,01休息室的窗戶出現了破損現象,導致風從室外吹進了室內。
尤其值得在意的,是今天還是一個雨天。
雨水隨著風一塊進入了休息室,甚至影響了電路,導致照明出現了問題,最後意外滿足了留言顯形中的“黑暗”條件。
而且審訊者還告訴三組的研究員,桌上留言是可以被擦除的。
這是一條相當重要的線索,立刻就引起了緒燈鳴的疑心。
緒燈鳴思考,訊息很重要,需要傳遞的物品也很重要,而留言本身卻是能被抹除的,那最初寫下留言的人對資訊的完整性完全不做保護嗎,會對留言的暴露完全不加以提防嗎?畢竟黑暗以及超過四十度的高溫可不算太難達成的條件。
她回憶著01休息室的情況,隨後又想起自己曾在地板上看到的摔壞的鋼筆。
從摔壞這一點可以判斷出,鋼筆並非是被刻意丟在地上的,而是意外掉落,而且從位置上看,鋼筆原先多半是被放在書桌上面。
緒燈鳴再次想到了01休息室內的風。
鋼筆的質量相對沉重,即使有風也不容易被吹落,側面證明就是桌子上還有一些小擺件跟綠植,它們並沒有被吹得亂七八糟。
有鋼筆,自然就有用於書寫的紙張。
緒燈鳴猜測,留言上方曾覆蓋著具備保護作用的紙張,摔壞的鋼筆就壓在那些紙上,紙的受力面積更大,也更容易被吹動,外面的風吹進來後,就連帶著將上頭的鋼筆一齊掀了下去。
筆跟紙被吹走後,留言就處在了全然缺乏保護的狀態。
上述猜測還有一個側面的佐證,緒燈鳴曾看到過一本開啟的雜誌被倒放在茶几上——因為房間中有風,一組的研究員擔心書頁被吹亂,所以選擇反放書籍。
理解了鋼筆的存在後,留言為什麼會被擦掉,而且恰好擦掉了一半,也就很容易解釋了。
桌子上距離留言區域不遠處正巧放著一袋食品,袋子上的發票因為被水打溼而看不清楚。
兩邊離得太近,袋子在被放下之前,上面的雨水很可能曾滴落於留言區,食品的主人發現後,自然會選擇將水漬擦乾。
水漬滴落的地方正好位於留言的中間,所以才導致部分留言遭遇擦除。
從頭到尾,不過都是一場意外,即使實驗室裡真的有偽徒存在,也沒在留言消失事件裡擔任任何角色。
緒燈鳴想通了前因後果後,並不覺得多麼高興,反而發現研究員們處於相當微妙的境地。
只因為一個意外,一組跟三組的研究員就遭遇了本不應存在的殘酷對待。
部分研究員被處理了,另一部分研究員被限制了行動,他們沒有地方可以申訴自己的正當權利。
緒燈鳴壓下起伏的心緒,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問題——當初跟鋼筆一塊被吹下去的紙張去了哪裡?
維修人員是第一個進入01休息室的人,他很可能看到過那些紙,事後展示給研究員看的照片內並沒有紙張的存在,而維修人員也沒成為審訊物件。
緒燈鳴於是在對方身上打了個可疑的標籤,覺得對方可能收拾過現場。
她懷疑是維修人員將吹落的紙張藏起來或者放到了別的地方,現場留下的痕跡越少,調查人員就越難發現真相。
汪修協想要隱瞞某些內容,所以在緒燈鳴指證他時,汪修協自己都不認為自己無辜,立刻就想逃脫,用實際行動將緒燈鳴丟來的黑鍋牢牢背在了身上。
在接受審訊時,緒燈鳴故意說錯了一件事,她對柏所長說,留言是很久以前寫下的,可擦除痕跡卻非常新,證明偽徒動手的時間很近。
但實際上,柏所長從頭到尾只告訴了被審訊者擦除痕跡很新,卻沒說過留言出現的時間點。
柏所長當初沒有反駁緒燈鳴,是因為他壓根沒打算將所有情況透露給三組。
答案不重要,能趁機做什麼才重要。
排除掉錯誤線索後,再結合留言的被掩藏方式跟被發現原因,緒燈鳴並不覺得那些字跡會是太久以前寫下的,她甚至認為,寫下留言的人很可能就在D區一組的研究員當中。
顯示屏告訴了緒燈鳴一組成員的遭遇,在三組之前,他們已經接受了非常殘酷的對待。
如此狠辣的手段,以及毫無進展的調查結果,緒燈鳴懷疑審訊方的主要目的並非是想找出可疑人員,而是想法子讓一組的研究員徹底閉嘴,永遠無法說出真相。
柏所長並未像他說的那樣,願意用友好的態度對待不落晨曦,他只是在刻意偽裝。
至於後面同樣接受調查的三組,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審訊人員在詢問三組時的態度之所以會表現得相對寬鬆一些,偶爾還顯得挺講道理,並不是因為對方良心發現,而是希望三組的人會因此產生錯誤印象,覺得一組只是跟他們接受了差不多的審訊。
廣播音曾告訴過緒燈鳴,暫停訊問時,一組中除了D07以外的人生命體徵都尚算正常,後續會嘗試喚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