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頁
沒有形體的人影在蠕動。
住宿區周圍,有著白色的面孔與漆黑眼睛的住宿生們也無聲站起,令人聯想起隨著波濤搖曳的珊瑚蟲,他們密密麻麻地擁簇在一起,向著某個特定的方向蜿蜒而去。
*
十七號廢棄廠區外,緒燈鳴忽然回過身,望向自己身後。
不知為何,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眼前的廢棄廠區寂靜異常,似乎已經很久沒被人踏足過,青翠的草叢肆意地生長在周圍,讓陳舊的廠區徹底變成了園區背景的一部分,連通往此地的道路都只剩一條快要被野草完全覆蓋的小徑。
緒燈鳴帶著已經快失去人生方向的同學走到廠區搖搖欲墜的大門口。
卡片告訴她,感覺到危險後就要前往十七號廢棄廠區,眼前的老舊建築上也的確寫著十七號的字樣,但除了廠區編號之外,面前還存在別的資訊。
十七號廢棄廠區一共有兩個入口,野草小徑跟入口銜接在一起,共同形成了一個“T”字狀岔路。
按照園區的規則,每個岔路處都會設定指示牌,這裡也是一樣,廢棄廠區的左右兩個入口處,各自立著一塊看著有點年頭的牌子。
其中左邊的指示牌上的文字是“前往十七號廠區請走右側通道”,下方用淡藍色的小字備註“前往廠區者請務必按照指示牌的引導前進,由於情況特殊,其它道路都存在無法預知的危險性”。
緒燈鳴又看向右邊路口的指示牌,上面寫的則是“前往十七號廠區請走左側通道”,至於下方的備註,倒是跟另一塊指示牌一模一樣。
看到兩塊牌子上的資訊後,即使緒燈鳴心中充滿了對副本的警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雖說她是按照員工卡上的提示找來的,可方才獲得的資訊難免會讓人產生了一種感覺——即使自己是感受到危險時才前往的十七號廢棄廠區,提示者的目的多半也不是為了拯救員工於水火。
緒燈鳴收斂起面上的笑意,抬起頭,靜靜盯著眼前的廠區瞧了好一會。
王雁行轉頭看著自己的舍友,總覺得對方的目光中帶著一點熟悉的嘲諷跟挑釁。
大約過了一分鐘,緒燈鳴偏頭對舍友道:“出門前收拾行李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說話的同時,她利落地拿下揹包,從裡面取出一隻錘子。
一隻從價值一百點的生活用品包中得到但因為缺乏使用途徑所以被長期閒置的錘子。
第18章
緒燈鳴淡定地舉起錘子, 走到左右兩條通道中間,對著牆面狠狠砸了下去。
作為一名專業成績對體力沒有很大依賴的準畢業生,緒燈鳴的力量比較適中, 在正常情況下, 像這樣高舉器械並毫無技巧地對著牆壁全力砸下去, 多半無法對牆面造成太大的損傷,反而容易反震到自己。
然而眼前看似堅硬的牆壁,卻當真因為緒燈鳴的一擊而破開了洞。
牆壁轟然破開,煙塵四起,模煳了王雁行的視線,也將緒燈鳴的背影襯托得格外具有被E大當場記過的風範。
緒燈鳴站在廢墟上做出點評:“脆成這樣,難怪會被廢棄。”
“……”
目睹全程的王雁行已經失去了發言的想法,她現在思維能力有限,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 僅憑本能迅速左右環顧一圈, 然後鬆了口氣, 有些慶幸還好沒被別人瞧見這一幕。
而且王雁行也盡力思考了一下,覺得牆破其實不能責怪自己同學,畢竟她們都只是一個在為就業憂心的普通脆皮大學生,全然不具備跟工業建築硬碰硬的實力, 廠區的牆壁之所以會破洞, 多半隻是自身質量不過硬。
緒燈鳴倒是並不意外自己能打碎面前的牆,畢竟指示牌已經寫得很清楚了——眼前的道路本質上並非一個“T”字形岔路口,而是一個被隱藏了部分通道的“十”字形岔路口。
當緒燈鳴面朝左邊時, 右側就是原來的中間,當她面朝右側時,原來的中間就在她左手的方向。
所以兩塊牌子表達的其實都是直走的意思。
留下資訊的存在會要求來人直走, 就不會將這面牆設計得過分堅固。
讓緒燈鳴覺得有意思的是,一個人只要明白了指示牌的意思後,就自然會產生另一個問題。
比如指示牌為什麼不將進入方式描述得更明確一些。
緒燈鳴覺得,此類刻意模煳的表達方式,本身也可以被看做一種提示。安排這一切的存在其實是在告訴有機會看見隱藏資訊的自己,她之前的猜測沒錯,副本的確存在兩種彼此敵對的力量。
告訴臨時員工可以在沒有燈光的情況下前往生活超市的淡紅字跡是一種,告誡臨時員工不能在沒有燈光的情況下前往生活超市的淡藍字型是另一種。而從目前的情況看,後者明顯受到了壓制。
因為受到了壓制,所以無法傳遞出準確的資訊,只能選擇更委婉一些的表達方式,希望有人能破解這些謎題。
一念至此,緒燈鳴自然無法忽略另一個疑問。
既然副本中存在兩種敵對的力量,那當自己按照淡藍小字的提示前往廢棄廠區後,另一股更強大的勢力會選擇對此視而不見嗎?
答案很明顯——緒燈鳴再次開啟了[觀測之眼],她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命運之線,不怎麼意外地發現自己正在被厄運所籠罩。
周圍那些沉默清脆的樹叢彷彿活了起來,像是變成了某種巨大的、沒有特定形狀的動物,它們正在向著此地悄悄蠕動,想要將緒燈鳴包裹在其中。
而在緒燈鳴看不見的地方,有著雪白麵孔的臨時員工們已經踏上了草叢,漆黑的眼睛逐漸發亮。
他們正在尋找。
他們就快找到。
“窣——”
微風吹過,吹得樹影搖曳了起來。
副本對緒燈鳴能力的壓制就像福利院的生活帳單,無形的沉重之物沒有半刻功夫會放鬆對她的纏繞。在短暫的一瞥後,緒燈鳴立刻關閉了技能,並再度掄起錘子,將洞口擴張到能允許成年人透過的大小。
錘子非常好用,不愧是從生活用品包中開出的工具。
成功開啟通道後,緒燈鳴喊上了滿臉“這幅場景絕不能被學校跟公司發現”的同學,從洞口處一步步走進了廠區。
廠區內部固然充滿未知,但廠區外面必然危機四伏。
緒燈鳴走得很慢,也很謹慎,值得慶幸的是,門口指示牌上給的資訊是真的,中間這條路,用全程靜默展示了自己的足夠安全。
等兩個人都從洞口透過後,廠區內本就不強烈的光線瞬間黯淡下來。
緒燈鳴不用轉身看,就知道剛剛破開的窟窿已經自動重新整理,姿態沉穩地立在前往建築內部的正確路線上。
而從外面看,十七號廠區已然恢復了原來無人光顧的模樣,死氣沉沉,沒有半點正被人光顧的跡象。
在她進入廠區三分鐘後,有著雪白麵孔的預備員工終於走到了這片區域,他們睜著黑色的眼睛,視線四處移動,然後又再度移開。
——如果靠得足夠近,就能發現,空地上的廢棄建築從始至終都沒有映在預備員工們的眼裡。
藍字許可權將未被邀請者阻攔在了目標外面。
跟外部充滿生機與預備員工的美麗園景相比,廠區內部遍佈著灰塵、蛛網、鐵釘還有散落的磚塊。
在陌生區域的活動讓王雁行的手心出了一些冷汗,她說話的音量很小,似乎擔心動靜稍大一點,就會引起不必要的意外:“這裡沒有燈嗎?”
緒燈鳴先是搖了下頭,然後反應過來什麼,問:“你現在是不是什麼也看不見?”
王雁行回答:“周圍非常黑。”
她的意識漂浮在眼前的黑暗裡,既感覺不到自己,也感覺不到別人。
要不是一直被拽著,在緒燈鳴不說話的時候,王雁行會以為周圍只剩自己一個。
緒燈鳴不確定王雁行看不見是因為沒有發現員工卡上的隱藏資訊,還是因為沒有特別能力,當然非要評價的話,她覺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畢竟淡藍字型背後的力量就算能安排別人過來,也沒法確保安排過來的人一定擁有良好的視力。
王雁行小聲:“那我能開啟手機燈嗎?”
緒燈鳴同樣小聲回答:“最好不要。”
既然指示牌說了她走的是一條安全道路,那麼黑暗或許也是確保安全的重要條件。
在某些情況下,無法注視其實是一種保護。
緒燈鳴繼續往前走,雖然她能看見一些周圍的情況,然而這種看見也是極為模煳的,每走一步都要保持足夠的注意力,免得將自己跟同學帶到存在尖銳障礙物的歧路上去。
她小心繞開一堆堆成分複雜到除了垃圾桶以外不怎麼方便歸放的雜物,然後總算抵達了一處較為開闊的區域。
這片區域的中間,有一個孤零零的工作臺。
跟廠區那些明顯被隨手亂丟的垃圾相比,眼前的工作臺有一種精心設計過的整齊感,手套、螺絲刀、錘子等曾經被人使用過的工具都好好放在自己的位置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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