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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某些屬於自己的特質已經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

“噠。”

就在緒燈鳴回憶著自己進入安全區以來的所有經歷後,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聲響。

緒燈鳴剛過來洗手的時候, 就出於習慣檢查過了周圍, 確定此刻這裡只有自己一人。

“噠、噠。”

聲音越來越多,明顯正是鞋底敲擊地板發出的動靜,確認了自己並非幻聽的緒燈鳴頭也不抬, 立刻向外衝了出去。

年幼時的經歷幫助緒燈鳴養成了一些習慣,比如說在需要逃命的緊急關頭從不猶豫。

她飛快奔向屬於自己跟小紅的房間。

在印象裡,寢室到盥洗室之間的走廊分明不算長, 可同樣的道路,對於步幅有限的小朋友而言,跑得必然比別人更費力一些。

緒燈鳴大口唿吸著,她抬著頭,已經看見了房門上的紋路。

眼見距離回屋只差十來步的功夫,可緒燈鳴又遇見了命運開的小玩笑。

在離開時,緒燈鳴其實沒有將門關上,可她現在卻分明看見,在沒有風的情況下,前方的大門正在緩緩合上。

“砰!”

在房間門徹底合攏的前一秒,緒燈鳴爆發全力,衝回了寢室,連喉頭都泛起了劇烈運動所產生的腥甜味。

她將木門用力甩了回去,身後很快就傳來一聲巨響。

緒燈鳴聽見了自動上鎖的聲音。

心臟還在因為奔跑而砰砰直跳,分明已經用力在唿吸,卻還是覺得不夠。

緒燈鳴集中注意力,她能感覺到,走廊上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寢室區存在太多不正常的地方。

就比如現在,明明剛才發出的噪音很響亮,緒燈鳴卻完全聽不見其它房間的抱怨聲,好像整個住宿區只有她還保持著清醒。

旁邊床上室友還在安靜睡著,緒燈鳴就沒有開燈,輕手輕腳地躲進自己的被子當中。

床鋪很柔軟,被褥中還殘留著緒燈鳴離開時留下的體溫。

跑步讓緒燈鳴身上出了一層汗,也讓她因為血液流速變快而失去了睡意。

緒燈鳴幾次將被子蹬掉又裹上,翻來覆去數遍,最後不得不承認,剛剛的經歷給自己刷出了失眠的狀態。

要是能問隔壁床的舍友借點睡意就好了。

運動產生的熱意慢慢消散,反覆蹬被子的行為讓緒燈鳴覺得身上有一點涼,她打了個噴嚏,感受自己心跳速度逐漸變得平緩。

可惜,幼兒園中沒什麼娛樂專案,也沒有需要處理的工作,緒燈鳴只能閉著眼睛數羊,時不時調整一下睡姿,讓自己躺得更加束縛。

可能是量變引起了質變,長期窸窸窣窣的結果就是,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旁邊終於傳來一聲輕嘆。

小紅輕聲發問:“……你是睡不著嗎?”

緒燈鳴停下翻身的動作:“有一點,我吵醒你了?”

她問的時候,還特地從被子裡抬起了頭,專注地看向隔壁床小紅的臉。

小紅回答:“剛醒,也不算吵。”她已經睜開了眼,正有些無聊地盯著天花板看,片刻後道,“你要是實在睡不著,可以跟我說會話,就當做打發時間。”

緒燈鳴沒有拒絕,笑道:“幼兒園夜談會嗎?聽上去還挺有意思。”她將一隻手枕在後腦杓上,問,“你想聊什麼方面的天?”

小紅:“隨便吧,要不然,就說說大家小時候的事?”

緒燈鳴:“我們現在這樣,能算小時候嗎?能算的話,大家可以聊一下對今日伙食的感想。”

小紅:“……按心理年齡計算。”

緒燈鳴“嗯”了一聲,半晌後:“其實我對以前的印象……確實還有一點,不過不是很清晰。”

時間是非常殘酷的,許多曾在生命中產生了劇烈震盪的瞬間,都會隨著歲月的沖刷褪色,最終只留下一抹淺淡的印象。

小紅輕輕嗯了一聲,道:“我小時候大部分時間住在鄉下,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

“鄉下很忙,每天都有許多事情要忙,幫螞蟻搬家,鋤草,爬樹,摸雞蛋,捉蟲子……那時候,一年四季都很漫長。”

小紅慢慢說著自己的往事,說她烤煳的玉米,說母雞溫暖柔軟的羽毛,說灶膛裡散發著甜蜜香氣的紅薯。

緒燈鳴聽著笑了一聲,好似也被拉回到了小紅悠閒的過去,然後道:“我小時候也很忙,有時候可能比你還要忙。”

外城區連普通居民都沒有太好的待遇,何況福利院的兒童。

對於緒燈鳴而言,童年的生活用不加糖的劣質速溶咖啡來形容都顯得過於甜蜜了,十歲以下的小孩沒辦法假裝成大人外出打工,她只能在福利院裡找活幹。

那時候雖然每天的時光都會被工作填滿,工卻沒法拿到酬勞,嚴厲的管教經常表示,既然福利院保障他們吃喝住行,那麼為福利院工作是應盡的義務。

對此,兒童們完全沒有發表意見的機會。

除了維護院內環境,還有幫管教們幹活外,十六葉福利院因為位置偏僻,周圍許多荒地,荒地總會一茬一茬地生長那些不美觀也不能食用並具備輕微毒素的變異植物,院中的兒童還得輪流過去鋤草,維護周邊地區的環境面貌。

緒燈鳴:“不過就算閒暇時間,當時能玩的東西不多,記得玩具箱中有一本字典,但最開始很少能輪到我去看……”

畢竟是福利機構,偶爾也會有衣著光鮮的社會人士前來參觀,每到那時,十六葉就會選出一批看著最正常的兒童,讓那些人穿著老舊卻乾淨的衣裳,去迎接客人。

稍微長大點後,緒燈鳴就經常能獲得類似的機會,在充當迎賓兒童期間,她收到過一點糖果。

按照十六葉福利院的紀律要求,當著對方的面吃掉糖果會被關禁閉,但要是不及時吃掉,事後也會被收走。

糖果當然不值錢,但管教不希望孤兒養成愛吃甜的壞習慣。

隨著年齡的增長,緒燈鳴的生活逐漸好過了一些,她慢慢成為了小孩子裡面有一定話語權的人物,但在管教們的面前,她依舊沉默、弱小,除了遵照對方的命令幹活外,幾乎不會做什麼額外的事。

大人習慣性地忽略她,就像忽略一棵盆栽。

因此,緒燈鳴偶爾能在勞作時看見一些應該被隱瞞的場景,比如一個白天才從福利院離開的社會人士晚上又回到了孤兒院,他在管教的辦公室內留下了一大筆錢,多到不正常的地步。

緒燈鳴記住了那一幕,並覺得奇怪——福利院從不缺乏見不得光的事情,可福利院的小孩子並不值錢,就算將他們套麻袋拖走丟到三級城市,也犯不上花費那麼多資金。

她那時雖然還小,卻已經覺醒了趨利避害的本能。

緒燈鳴想,換做自己是管教,絕不會答應跟對方交易的。

因為風險實在太大。

但是管教沒能抗住金錢的誘惑,不過他也意識到情況不對,於是就做了一個決定。

管教一面跟社會人士敷衍,一面琢磨著斬草除根。

管教想,社會人士會選擇夜裡過來,而且避開了所有人,那麼只要自己手腳乾淨一些,那麼事後誰也不會知道,對方是在福利院裡失蹤的。

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緒燈鳴遠遠瞥見了這一幕,不知為什麼,當時還是一位兒童的她,居然完全能夠理解兩位成年人的想法。

管教沒打算讓社會人士活著離開,但他不算過分,因為社會人士也早就擬定好了計劃,準備在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就送管教歸西。

為此,管教準備了溶於咖啡中的特殊膠囊,而社會人士則帶了一把刀。

……

那一天,緒燈鳴很晚才回去睡覺,在福利院中,許多小孩子都敬畏、喜愛、甚至害怕她,沒人去舉報緒燈鳴行蹤不正常,也沒人知道她出去時在口袋裡放了一些能讓造成腹瀉效果的變異草,更無人注意到,緒燈鳴回來時,身上還沾了點灰燼的氣味。

就像那天沒人能聽見管教辦公室內不正常的動靜一般。

緒燈鳴當然想要早一點睡覺,可她需要乾的活太多,她得擦乾淨走廊,清洗被提前做了二次手腳的咖啡杯,並往裡面倒入僅僅融化過膠囊的咖啡,並抽走管教交換給社會人士的資料。

當時的緒燈鳴雖然已經有了字典的閱讀權,可她認得的字還是很少,但她能確定,被抽走的資料上寫著“緒燈鳴”三個字。

緒燈鳴燒掉了一些資料,並將灰燼吞進了肚子裡。

只要再過上一天,除非後面的調查人員會願意去翻福利院的下水道,否則應該很難用科學手段找到需要的線索。

第284章

福利院中經常有小孩子消失, 管教並不會為此多加費心,但直到那一天緒燈鳴才知道,原來哪怕是管教消失, 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

事後有人過來詢問、調查, 然而僅僅過去了三天, 那位管教的痕跡就從福利院中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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