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3頁
獲得力量總不會是一件壞事,可啟示書上的字跡卻顯得格外沉重,彷彿道具也有自己的情緒。
司為新偏過頭,低聲:“還記得上次跟你說的事嗎?”
安歌:“理論上我自然記得所長的全部教導,但可以的話,還是需要一個更精準的前情提要。”
司為新提醒:“上次我說,撥線女的成長速度,其實就是神明正常的成長速度。
“研究所內之所以沒有相關記錄,是因為那些神明在徹底長成之前,就在我們的世界中徹底消失,相關記錄也被抹除。”
安歌看了司為新一會,道:“你猜到的?”
研究所的所長本來姓金,後來才落到了司家人手中,司為新手上很可能有沒對外公佈過的資料。
司為新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等著看吧,究竟是攀升還是隕落,答案應該很快就能揭曉。”
不過還有些話她並沒有說出口。
要是自己對資料上那些隱晦暗示的理解沒有問題的話,攀升對因果與定數之神固然是好事,但對撥線女未必。
拋棄舊名的同時,也是拋棄過去的自己。
司為新調整了下坐姿,放下了手頭上的所有工作,靜靜注視著監控後的啟示書。
雖然事後未必能將記憶保留下來,但她還是希望能親眼見證這一刻。
保管室內,舊鋼筆忽然不動了。
就在道具沒變化,司為新等人也保持靜默,就在金琮雲等人開始懷集自己今天是來靜坐參禪的時候,舊鋼筆又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撥線女……隕落。”
司為新瞳孔勐地一縮,幾乎就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砰!”
房間中有勉強穩得住的人,也有穩不住的人——在司為新身後,任溪年已經連人帶輪椅砸在了地上。
智慧輪椅發出尖銳的警報,同時伸出機械手臂,不斷嘗試將自己的主人放回原位。
“這是——”
話音未落,舊鋼筆忽然像是瘋了一樣,不斷重複寫著“因果與定數”的名字。
神名填滿了一頁又一頁紙,密密麻麻,墨水源源不斷地從舊鋼筆身上滲出,監控室內還能聽見“咔噠、咔噠”的碎裂聲。
安歌感到強烈的茫然與不安。
為什麼因果與定數之神剛攀升就開始隕落?月桂市那邊又為什麼突然封鎖?
……
三角榕市,杜鵑街。
特事局中的電路已經陸續恢復了五分之一,季自在麾下的倖存者們總算不用繼續摸黑行動。
樓秋月一身囚服,靠在牆壁上,有氣無力地對著旁邊的獄友道:“你是打算直接回核心城嗎?”
金川九盯著自己手腕上的微型限制器,表情冷淡:“我要是能跑得出去,當然會直接離開。”
可惜她現在跑不掉。
樓秋月嘆息:“也不知道季部長那邊怎麼樣了。”
金川九:“你一向受制於她,難道不希望季自在翻車?”
樓秋月搖頭,笑:“不至於,她翻車我又沒什麼好處。”
金川九表情沒有變化,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看情況,樓秋月多半不是內應,頂多只是牆頭草。
金川九其實也不希望三角榕市出事——雖然季自在很可惡,但對方至少會留核心城的使者一命,反叛的編輯人則不一定。
她思念核心城了。
金川九:“聽說你當時是為了保證自身生命安全,才主動將自己送進特事局監獄的?”
樓秋月解釋:“也不算主動送上門,我只是一向對季部長的執法決心有信心。”
與其越陷越深後被找上門,不如有點眼色。
金川九:“希望你今日之後,也不會後悔之前的決定……”
話音未落,金川九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樓秋月也做了個噤聲的收拾。
走廊盡頭隱約可見人影的痕跡,手電筒的光掃來。
陰影中,走出一位穿著特事局制服的人。
那是六組的組員師雍。
他發現了金川九與樓秋月,持槍的右手微微抬起。
師雍揚了下眉:“二位是從監獄中逃出來……”
樓秋月主動舉起手,毫不猶豫道:“是,所以請即刻將我二人繩之以法,延長看押刑期也可以。”
金川九:“……”
她覺得不可以。
難怪樓秋月一個牆頭草也能在季自在眼皮底下苟到現在,還坐穩了管理局局長的位置。
對方的見風使舵技能總是讓金川九自愧不如。
看一眼樓秋月,金川九咬牙舉起了手。
師雍放緩語氣:“行,如果二位不打算反抗的話,就跟我走。”
金川九問:“現在局勢怎麼樣了?”
師雍停下腳步,看向金川九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
樓秋月立刻:“不是一定非得知道答案不可,我們就是隨便問問。”
金川九:“……”
她發現樓秋月不止擅長見風使舵,也很擅長為自己修臺階。
師雍點了下頭:“其實現在情況還算不錯。”
編輯人叛亂爆發的同一時刻,季自在身上直接爆發了十數種不同的debuff,等她稍微恢復一些的時候,特事局已經落地叛亂者的掌控當中。
不過幸運的是,那些debuff大多跟毒性有關,季自在祛毒成功後,目前戰力已經恢復了七八成,一些從叛亂風波中逃離的高階調查員聚集到她的麾下。
目前已經有五分之一的編輯人被控制住。
————或者說,那批編輯人暫時放棄了反抗。
負七層。
霍旗雲看著面前的老部下,神色非常複雜。
此刻她正跟丁思青面對面站著,地上是一副摔碎的耳機。
她對丁思青的印象很好,也隱約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只不過沒有放在心上。
其實也確實不用將編輯人的身份放在心上。
被設定好原始性格的素材,在被培育成人類之後,往往性格溫和,而且樂於奉獻,是每一個領導都喜歡的下屬。
等投入到使用當中後,編輯人也總能迅速融入職場,很快就能成為小組內的二把手。
但與此同時,他們的上限也被固定了。
助手是不能成為真正的決策者的。
研究員的潛意識裡,依舊將編輯人更多地視為工具而非夥伴,所以談不上感情或者信任。所書寫的操作手冊當中,也曾明確規定,在非特殊情況下,編輯人必須有一個直屬上司,而且他們的職工等級上限存在隱形的限制。
就像丁思青,很早就是副組長,可三組的組長都換到了霍旗雲,她卻還是副組長。
“噼啪。”
走廊頂燈勐地閃爍了一下,周圍的光線霎那昏暗。
陰影投在丁思青與霍旗雲的臉上,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卻讓彼此覺得異常陌生。
丁思青看著地上因戰鬥而意外破碎的耳機,銀白色的外殼四分五裂,露出裡面的結構——那是她與霍旗雲閒聊時提到過的牌子。
霍旗雲今天回來時,還特地給組內的同事帶了小禮物,其中耳機是給丁思青的,丁思青挺喜歡銀色。
可惜迎接霍旗雲的居然是往日同伴的子彈。
陌生的情緒在心頭湧動,丁思青感覺奇怪,她彎起眉眼,同時向前欠身:“很抱歉,要是知道組長今天打算從內城區回來的話,我會適當調整計劃,幫助您更好地接受現狀。”
霍旗雲冷聲:“比如等我坐到辦公室裡後,送上一杯投了毒的咖啡?”
丁思青收斂了笑意,半晌後道:“我會儘可能為您設計一個不痛苦的結局。”
這句話比方才那句多了點誠意。
霍旗雲聽著實在有點想笑。
她現在已解決知道,編輯人要是準備追求完整的自我,所以必須嘗試那些與設定好的特質全然相悖的行為。
所以丁思青其實不應該給老上司準備一個沒有痛苦的結局,反而應該想盡辦法,給她留下絕望的回憶。
霍旗雲問:“六組的莊端回也是你們那邊的人?”
丁思青:“您覺得呢?”
明白副組長不會像以前一樣提供資訊,霍旗雲依照自己的猜測繼續道:“我有句話要捎給他。”
丁思青油鹽不進:“那您應該跟莊副組長面談。”
霍旗雲皺起了眉。
才幾句話的功夫,她就已經從副手身上感覺到了無法溝通的痛苦。
丁思青絕對知道霍旗雲的意思,她就是想讓老上司難受。
只能說編輯人對完整自我的渴求非常強烈。
霍旗雲深吸一口氣:“我會將訊息告訴你,至於要不要告訴莊端回,你自己決定。”
丁思青:“這是命令?”
霍旗雲沒接話,而是道:“緒燈鳴組長讓我轉告莊端回,解鎖了‘自我’的編輯人,其實就等於一個普通的自然人,你們跟其他調查員並沒有區別。”又道,“還有,緒組長在辦公室的抽屜中給莊端回留了禮物,他可以將禮物分贈給自己的同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