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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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屬於“匠師”的力量從東少丹身上湧出,八層中,數個開關處同時閃過一陣青白色的電火花, 眾人聽到了一陣連續的爆炸聲,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煳味, 就像是空氣中莫名被塞進了許多看不見的燒焦蛞蝓。
秦臨歌腦海中浮出了一些不是特別美好的聯想,她很是想吐,旁邊的方嘉翎也跟著乾嘔了幾聲。
東少丹胸膛劇烈起伏,一副耗力過劇的樣子,她稍微緩和了一下後,抖著手從衣服裡側的口袋中摸出一粒膠囊狀的藥物丟進嘴裡,連水都來不及喝,直接乾嚥下去,然後才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匠師”類的能力者從來不以直覺靈敏著稱, 但在剛剛那一瞬間, 東少丹清晰地體會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彷彿整個人被浸沒在了無邊無垠的冰水中,連唿吸都被徹底凍結。
等驚懼過去,東少丹才後知後覺地顫抖起來,意識到自己跟死亡擦肩而過。
十分刺激。
緒燈鳴扶了東少丹一把, 她的手同樣很涼:
“我好像, 有些猜到了永恆地錦的殺人機制。”
走上八樓的東少丹已然意識到外面的永恆地錦是一種詭異的存在,此刻聽見緒燈鳴提及“殺人”兩個字,一時間有種另一隻靴子落了地的感受。
宿舍大樓中存在三種致命危險, 永恆地錦就是第三種危險的源頭,這種植物在暗處虎視眈眈,時刻準備著吞噬實習生們的生命。
緒燈鳴道:“從現場留有的痕跡看, 三樓那邊實習生的失蹤邏輯跟二樓雜物間中實習生的失蹤邏輯基本一致。當時我曾去過雜物間中的垂耳鴉房查探情況,發現不久前就有人進去探查過。從地上留下的腳印看,對方進門後就再也沒有離開,好像被這間屋子給吞噬了一樣。”
她的聲音很平緩,甚至很溫和,話中的含義卻讓秦臨歌與方嘉翎兩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緒燈鳴聲音輕緩:“垂耳鴉房的光線很暗,我試著開燈,可沒有成功,剛往裡走了一步,就不小心踢翻了堆在地上的清潔劑罐。”
東少丹聽著緒燈鳴的話,雙眉微蹙,顯然沒有理解踢清潔劑罐跟永恆地錦殺人機制間的關係。
緒燈鳴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仔細回想,那些清潔劑堆放的位置離門口太近,確實很容易被不瞭解情況的人踢到。可上個進門的人,又為什麼沒有踢翻這些清潔劑罐?”
沒有踢到清潔劑罐自然是因為對方及時繞開了地上的障礙,而及時繞開則代表——
東少丹已然理解了緒燈鳴的意思:“之前那人進來的時候垂耳鴉房中有光,所以上個進門的人可以看見地上的障礙物。”
緒燈鳴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跟東少丹的想法一致:“假設對方是在探查過程中失蹤,那當事人在消失前,顯然不會特地去將房門的燈關掉。所以我想,這是因為垂耳鴉房的電路出現了某些不受失蹤者控制的變化。”又道,“一開始垂耳鴉房中的電路很正常,那位探查者進門時立刻就開啟了燈,在房間中轉了一會,期間屋外的永恆地錦順著電路爬了進來,殺掉併吞噬了探查者。它的行為對電路造成一定影響,所以等我進去的時候,電燈就變成了無法開啟的狀態。”
東少丹覺得緒燈鳴的想法很大膽也很有道理,而且剛剛八樓發生的事情也佐證了後者的猜測。
藤蔓上的觸鬚無聲無息地從牆壁的開關中爬出,只一瞬間便能死死絞住自己的目標,之前失蹤的那些人連掙扎都做不到,就變成了永恆地錦的食物。
其實除了告訴東少丹等人的內容,緒燈鳴還有另外的證據。
在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她曾經遇到過一次相當古怪的危機。
那一晚緒燈鳴因感受到危險而驚醒,當時她特地開啟了[觀測之眼],自身的精神值卻因為過度消耗而瞬間蒸發大半,她試圖開燈,用手機光照了半天,卻沒找到牆壁上的開關。
現在回想,緒燈鳴認為自己對電燈開關位置的判斷其實是準確的,只是當時牆壁上存在另一種東西,覆蓋住了門邊的開關。
覆蓋開關的自然是永恆地錦。
房間內的牆紙為褐色,永恆地錦本身的顏色也偏深,加上當時正值深夜,緒燈鳴沒能對二者做出足夠有效的區分。
永恆地錦的藤蔓上長著許多根鬚,在它有意識地展開活動的時候,可以被算成許多微小的個體,所以緒燈鳴一瞬間就看到了房間中密密麻麻的命運之線。
但跟別的個體不同,永恆地錦的個體本質上依舊生長在同一條藤蔓上,在被發現後,可以做到隱藏起自身。
它能生長,攀爬,當然也能收縮。
當時大樓還未對實習生展現出猙獰的一面,永恆地錦也沒有想要立刻殺掉緒燈鳴,它很快從房間中離開,之後電燈自然而然地恢復了照明能力。
這種可怕的植物可以順著電線爬進大樓內部,能開燈代表安全,不能開燈則代表危險。
所以在緒燈鳴檢查垂耳鴉房時,永恆地錦其實正無聲無息地待在牆壁中,它沒有離開,而是靜靜“看著”緒燈鳴在房間中走動。
它在觀察她,而緒燈鳴卻沒有看見對方。
作為植物,永恆地錦居然能有意識地隱匿自己的特徵,這件事讓緒燈鳴清晰體會到了自身觀測的能力的侷限性,要是她太過信任自己的眼睛,反而會因此翻車。
東少丹看著緒燈鳴,不知為何,她覺得同伴雖然面帶微笑,眼中的冷意卻格外明顯,像是出鞘的利刃。
緒燈鳴扯了扯唇角:“現在八樓的電路已經被破壞,牆壁中的永恆地錦也受到了一定傷害,目前來說相對安全,我們可以暫時在這裡恢復下精力,再考慮下一步怎麼做。”
藤蔓類植物的覆蓋面太廣,嚴格來說,如今整棟宿舍樓都很危險。不過意識到這一點後,緒燈鳴反而表現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淡定。
同伴們無人反對——在躲過生死危機並連著爬了八層樓後,所有人都有種過度透支的虛弱感,唯有東少丹因為剛剛服下了自己帶來的恢復藥劑,狀態稍微好一些,所以主動申請在其他人休息時率先值守。
緒燈鳴同意,然後叮囑同伴:“有意外情況隨時喊我,沒有意外情況就過一個小時再把我喊起來。”
比起滿身debuff的秦臨歌跟方嘉翎,她顯然更適合第二個接替東少丹的值守工作。
東少丹一口應下:“行。”在她看來,緒燈鳴雖然並非覺醒者,卻勝在冷靜敏銳,是個很靠譜的同伴。
八樓房間許久沒人居住,但裡面還留著部分陳舊且缺乏搬運價值的老傢俱,緒燈鳴跟秦臨歌等人簡單搜尋了一下,合作將周邊房間內的床墊拖了出來,墊在地板上——自從意識到永恆地錦的夾縫生長能力後,誰都不想直接接觸地板跟牆壁,總擔心會遭遇來自植物的暗算。
床墊或許提供不了太強的保護效果,但總比直接接觸地板強。
被拖出來的床墊不怎麼乾淨,不過現在也沒人有精神對環境條件進行深究,方嘉翎跟秦臨歌幾乎是一躺下就立刻進入了夢鄉,緒燈鳴屈起右腿,以手作枕,靠在一團散發著淡淡黴味的破舊被子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作為一個精神值高達兩百且服用過初級癒合劑的人,緒燈鳴此時自然並未疲憊到需要立刻進行休養的地步,她之所以提議先睡一會,是想借機對系統面板進行一些操作。
用意念唿叫出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半透明光幕後,緒燈鳴選中了揹包內自己唯一的預備使徒。
揹包格子中,縫合娃娃的雙眼泛起光澤,做好了被所有者降臨的準備。
[系統:正在降臨中,該過程可能需要花費數秒乃至一分鐘的時間,請使用者耐心等待。]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體驗。
緒燈鳴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逐漸變成了某種類似水流的有形物質,正在從一具容器流淌到另一具容器當中。
意識成為了一種有形有質,卻無法觀測的存在。
預備使徒正在迎接緒燈鳴的到來,這具被她選中的容器內並非空無一物,它自身已然容納了一個靈魂,在緒燈鳴抵達後,空間有限的容器立刻感覺到了擁擠。
緒燈鳴小心保持著注入的幅度,沒讓容器因為過載而破碎,與此同時,容器內的原住民也迅速表達了謙順退讓的態度。它毫不猶豫地交出了軀殼的掌控權,將自己藏進容器的角落中。
預備使徒能在所有者身周十五米的範圍內投放,宿舍大樓第四層,一隻憑空出現的縫合娃娃睜開了自己毫無活人氣息的黑色眼睛。
緒燈鳴低頭看著現在的自己,她的身軀是新的,感受也是新的。
縫合娃娃的身軀算不上高大,從體格看,更偏向於少年人。緒燈鳴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她發現系統的介紹相當準確,這位預備使徒的確具備熟練戰鬥能力,哪怕緒燈鳴現在不能充分發揮該軀體全部的戰鬥優勢,依舊明顯感覺自己的行動正變得敏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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