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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白鳥:“檢查下傷口能不能跟他自己的拳頭匹配上。”

十分鐘後,許修硯有了初步結論。

許修硯向趙白鳥點了下頭:“你的猜測沒錯,要不是受力角度不對,而且調查人員一定會有基本的求生慾望,我會懷疑申勇伽是自己把自己的頭給打破的。”

趙白鳥:“申勇伽當然不會主動攻擊自己,所以他攻擊的很可能是副本內的某種異常,但這種攻擊最後被反彈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分析的同時,也沒忘記將自己的觀點通報給了其他同事。

雖然趙白鳥的結論未必正確,但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即使是未得到確認的觀點,也會第一時間分享出來,變成調查員們實踐時的重要參考資料。

趙白鳥跟同事溝通時,手機發出震動,提示她收到了一條新訊息。

她只掃了一眼,表情就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有些驚訝,有些遺憾,還有一絲連趙白鳥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許修硯:“什麼事?”

趙白鳥:“六組那邊發來訊息,跟我確定了一下進入副本的兩位調查員的身份。從時間上看,她們陷在副本里已經有一會了。”

她說話時,語氣裡聽不出太明顯的情緒。

在沒做準備的情況下當頭撞進一個如此危險的副本,緒燈鳴跟唐新月的下場實在不難預判。

趙白鳥認得緒燈鳴,希望對方的敏銳跟好運能持續下去,別在古聞靜的事情上翻車。

許修硯本來已經準備跟屍體一塊拼車返回醫療部,得到副本內還有兩位員工的訊息後又幹脆地停下了腳步,就近拉了個箱子給自己當座椅。

“既然如此,我就再等三十分鐘。”許修硯打了個哈欠,“這個副本有毒性攻擊機制,還有攻擊反噬機制,除非她們中誰有治療方面的能力或道具,否則半個小時內應該就能有結果。”

趙白鳥盯了許修硯一眼,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但理智告訴她,許修硯說的是真話。

緒燈鳴跟唐新月的下場,很快就會有答案。

……

502的臥房內。

或許是因為沒有旁人在的緣故,緒燈鳴此刻的神情顯得有些冷淡。

她已經對坐在椅子上的屍體舉起了刀,刀刃上閃著鋒銳的寒光。

古聞靜的面孔上還帶著微笑,她當然沒法從椅子上逃開,似乎也完全沒打算逃開。

時間一秒兩秒地過去,緒燈鳴的刀卻一直沒落在古聞靜身上。

終於,緒燈鳴有了動作——她手腕微轉,將[附帶特殊力量的短刀]收回到了揹包當中。

她殺過副本內的異常,可眼下的情況跟她之前的經歷並不相同。

比如[逃離房間]副本內的大漢,對方當時具備活人的形態,又略顯暴躁,很適合充當被毆打的精英怪的角色,眼前的古聞靜卻只是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死亡,連命運之線都完全消散,自然無法被再殺死一次。

緒燈鳴腦海中有一個隱約的念頭,或許自己這一刀砍下去,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做了無用功。

至於最差的結果……

她垂下目光,收斂住了發散的思緒。

在緒燈鳴收回武器後,逃過被噼砍命運的古聞靜嘴角卻莫名變平,成了一條直線。

詭異的笑容從屍體的臉上徹底消失了,顯得有些陰惻惻的。

緒燈鳴有種脫力的虛弱感。

她現在的狀態實在不大好,即使只是舉刀收刀這樣簡單的動作也讓她覺得費勁。緒燈鳴扶著桌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等咳嗽平息,她用手背擦了下嘴,再次感覺到了一陣黏稠的溼意,然後毫不意外地在皮膚上看到了一片極其不健康的暗紅色,看起來簡直像是中了毒。

自己正在嘔血,而且血的顏色跟古聞靜身上的愈發相像。

不幸從房屋主人的身上蔓延開來,將緒燈鳴卷在其中。

緒燈鳴能感覺到自己的唿吸變得越來越困難,就像是有數不清的石頭壓在了她的胸膛上。她懷疑自己身體內部已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空洞,泛著腥氣的血液正順著孔洞來回流淌。

一副畫面在緒燈鳴眼前閃過,她看到了自己以七竅流血的姿態倒在地上的場景。

那個“緒燈鳴”的表情已經僵硬,血色的眼珠往外凸起,看上去又詭異又狼狽。

——[靈覺]終於觸發。

考慮到這個技能只會對致命危險做出反應,那就意味著緒燈鳴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她必須抓緊解決自己的死亡問題。

與所剩無幾的時間相對的,是她眼下糟糕的狀態,緒燈鳴不止是感覺到了明顯的窒息與疼痛,更要命的,是她正在迅速失去對自己的控制力。

她的肢體末端開始莫名顫抖、僵硬,緒燈鳴必須全神貫注地指揮自己的手跟腿,才能讓它們老老實實地按照自身的意願移動。

來自副本的惡意展露無遺,緒燈鳴正清晰體驗著古聞靜臨死前經歷的一切。

更熟悉情況的古聞靜最終還是沒能從厄運中逃脫,自己真的可以避開這一切嗎?

緒燈鳴儘量讓自己忽視身體上的痛楚,聚集起精神用力思考,這個副本顯然跟古聞靜臨終時的遭遇有關,那麼後者當初到底打算做些什麼?

第74章

地板上殘留著明顯的血跡與泥土, 古聞靜當初就是頂著中毒的狀態,硬生生從外面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所以她受到的攻擊當然也來自外界。

緒燈鳴並沒忘記自己今天的目的,她懷疑古聞靜是潛伏在調查部中的內應, 於是想過來接觸一下對方, 從而確定進一步的調查計劃。

截至目前為止, 她的初始目的算是達到了,從現在的情況看,基本可以確認這位人事部的同事存在嚴重問題。

……達成了外勤任務的目標,姑且也算一個好訊息。

那麼作為一個內應,古聞靜在臨死前,是會盡力求生,還是會想辦法清理掉自己的活動痕跡,避免洩露太多資訊?

緒燈鳴站在桌邊,垂目看著眼前的一切。

從古聞靜掛著一身debuff也要跑回臥房並最終死在辦公桌前的勤勉狀態判斷, 似乎可以證明, 她是一個將敬業貫徹到了自己生命最後一秒的三好內應。

然而緒燈鳴瞧著桌上沒有完全變冷的水杯, 內心的想法卻產生了動搖——她認為,古聞靜回來的目的同樣可能是求生。

黑髮略顯凌亂的年輕人抬手擦了下臉上的血漬,鮮血被手指拖曳成數道斜線,像是在這張蒼白麵孔上留下了道道傷口。

她輕聲自語:“萬一呢?”

自己現在的命運之線已經足夠黑, [靈覺]又給瞭如此不詳的提示, 那還有什麼不敢嘗試的呢?

緒燈鳴想,從現在的情況看,完全可以假設古聞靜回到臥房, 是認為臥房記憶體在可以拯救她生命的東西。

她看向桌上的杯子。

一個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死亡、必須爭分奪秒清理過往工作痕跡的內應,會有空給自己倒一杯水嗎?

溫水,那極有可能是才倒了沒多久。

半滿代表古聞靜喝過一兩口水, 喝水量不多,證明她口渴程度不算嚴重。

種種跡象給人的感覺就是,死者當時的狀態其實還算從容。

緒燈鳴盯著椅子上的屍體,好奇:“可要是為了自救,你開電腦做什麼?”

她一臉認真模樣地跟古聞靜探討著後者的心路歷程,彷彿古聞靜真的還能做出回復,而且語調相當平穩,就是在說完後不小心又嗆了一口顏色暗沉的血。

如果此刻副本內還有第二個活人,一定會覺得緒燈鳴精神已經被侵蝕得不大正常,才會拉著不能動彈的房主討論心中的疑問。

緒燈鳴指揮著自己的腿,讓自己靠近點站到電腦前。

她只是走了兩步,就感覺有血液不斷從口鼻處往外湧動,連視線也變得模煳。

額頭不斷髮燙,身體卻冷得厲害,力氣正一絲一縷地被從身體上抽走。

緒燈鳴再度選擇了使用道具,療愈的力量從[治癒型石頭掛件]上向她體內蔓延,稍微緩和了下那種瀕死的感覺。

隨後緒燈鳴又用意念開啟揹包,取出了一瓶高階癒合劑給自己回血。

緒燈鳴為自己努力補血的行為讓她忽然回憶起了小時候學的一道應用題。

一個蓄水池,一邊在放水,一邊在注入水,提問水什麼時候被放空,或者什麼時候被注滿。

緒燈鳴以前頂多為當事方的水費數額擔心,同時覺得這道應用題缺乏實際價值,卻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還能代入到蓄水池的角色當中。

人的經歷果然很難預測。

緒燈鳴清楚感覺到,即使最高階癒合劑也無法阻止自己生命逐漸歸零,只希望放空水池的速度能慢一點,儘量給她留下一點破局的時間。

“噠、噠噠……

顏色黯淡的血液不斷流到緒燈鳴的衣服上,結合她今天的裝扮,讓緒燈鳴看起來很像一個因為業務推進不順利而直接刀掉了被推銷物件的嗜血推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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