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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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聽禮垂眼瞼,看門外的落雨。
“蘇燁晚年得女,對蘇涵極其寵愛。而且看得出,他很欣賞你。”晏則呈說。
宋婕:“蘇涵也才貌雙全,和你很合適,看得出人姑娘對你也有好感。”
晏則呈順勢接話:“具我所知,多家公司都試圖接觸蘇燁團隊,但目前,他只接受了我們的邀約。聽禮,你一直是聰明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觀察晏聽禮的臉色,又加了句:“就算你不喜歡,忍一忍,接觸過這段時間,別的之後再說,又沒讓你現在和她結婚。”
談起事業,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婦,又有了不約而同的默契。
幾秒安靜。
晏聽禮眼珠懶倦地轉動一下,“呵”得笑了聲。
“您說的對,”他款步邁向廳前,“力鳴砸錢,盛視砸資源都見不到蘇燁一面,我賣肉賣身就能讓他效力啟升一輩子。”
俯身看向二人,“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划算的買賣?會所的營銷都得誇二位一句銷冠。”
“混帳東西!”晏則呈臉色漆黑,語氣陡然變厲,“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話也說完了,”晏聽禮斂了表情,“我走了。”
“站住。”宋婕喊住人。
晏聽禮腳步直奔大門。
眼看說的話三番五次不成作用,宋婕怒從心起:“你到底對我是什麼態度?還有沒有把我當你媽?”
“您說沒有就沒有吧。”晏聽禮擺一下手,半隻腳已經踏出門。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突然,“砰”一聲,伴隨宋婕絆倒在地的痛唿。
晏聽禮眉頭收緊,對面的晏則呈動了下腳,手也伸出一半。
宋婕強忍疼,冷冷對他道:“別碰我。”
晏則呈臉色更差:“還不過來扶你媽。”
晏聽禮回身,宋婕的嗓音漠然:“也不用你。”
他腳步停頓。
宋婕:“喊蔣阿姨過來。”
宋婕崴到了腳,被傭人攙著回房間處理傷勢。
晏聽禮靠在門邊,眼睫垂落一層陰影。
“上去看看你媽。”晏則呈點了根菸。
“她不想看到我,何必礙眼。”
“她畢竟是你媽,你——”話還未落,晏則呈手機鈴響,他掃了眼,摁滅,鈴聲又響,他便走出幾步,“稍等,我先接個電話。”
隔得遠聽不清,但晏則呈眉眼舒展,噙著曖昧的笑。
晏聽禮唇角弧度譏諷。
“公司那邊有點事,”晏則呈掛了電話過來,低頭整理領帶:“你上去看看她,我得走了。”
走前再看他一眼:“聽禮,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一直都是。”
“蘇燁團隊掌握的專利和技術,你比誰都知道有多重要,偶爾叛逆也要有個度。”
車尾燈消失在雨幕,晏則呈離開了。
樓梯傳來腳步聲,蔣阿姨下來,朝屋外探了探頭:“先生這就走了?”
晏聽禮往裡走,沒有回答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
“真是…”蔣阿姨嘆息,“夫人腳踝都摔腫了,先生怎麼都不留在家裡照應照應,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
她是宋婕從宋家帶來的阿姨,自是心疼她。
但私自議論僱主,就是大忌。
晏聽禮掀眼皮,看過去一眼。
蔣阿姨感到一陣冷意,低頭縮腰,住了嘴。
“媽怎麼樣。”他按電梯。
“腳腫的很嚴重,我剛剛拿冰塊給夫人敷過了,好了一些。”蔣阿姨說,“但心情還是不好…”
她多希望他能順著宋婕,多體諒母親,但一看晏聽禮,這話又全然不敢說出口。
這位少爺從來矜貴有主意,何曾能受人擺佈。
正想著,晏聽禮突然停下。
“小禮?”她疑惑。
“我不去了。”他平淡說。
“為什麼”
“我去她心情更不好。”
“怎麼會,哪有做媽的看見自己孩子不開心的?”蔣阿姨想當然說。
說完,她看青年眼睫動了下:“是嗎。”
反問的語調,腳步卻沒再停,走到宋婕臥室外。
厚重的地毯掩蓋住腳步,臥房的門虛掩著,露出暖色燈光,
晏聽禮手抬到一半。
裡面傳來細碎的人聲,是李阿姨在勸宋婕。
“您寬寬心,小禮有主見慣了,可能不喜歡被安排…”
“不,有的孩子天生冷血,他不親我,從小就不親,也不聽我的話。”
“哪有孩子不親媽媽的。”
“是啊,哪有孩子不親媽媽的。”宋婕閉眼,“他根本算不上我的孩子,是晏則呈培養的冷血機器。”
宋婕捂著臉,染上泣音,“我的從謹,從謹從小就親我,會軟軟地叫我媽媽,會撲到我懷裡撒嬌,還最聽我的話。為什麼老天帶走的要是他?”
第7章 Chapter7病態佔有欲。
……
雨順著窗戶向下,像是兩道蜿蜒的淚痕。
今天下了雨,天黑得格外早,時歲看了窗外,周栩妍的嗓音款款在耳畔響動:“一開始,晏伯伯和宋阿姨是沒有感情的家族聯姻。”
晏則呈和宋婕結婚的第二年,也是晏宋強強聯合,共同建立集團子公司啟升科技的第一年。家族安排聯姻時,宋婕被迫和初戀男友分手,心如死灰,帶著滿身的怨懟。
這場婚姻生始於交易,生個繼承人更能維繫其穩固。於是第二年底,晏聽禮出生,自幼就被當做繼承人精英式培養。
晏宋二人各自忙事業,幾乎不歸家。晏則呈帶技術團隊,宋婕做市場營銷,分工明確,各有建樹。
婚後第五年,啟升科技盈利額力壓一眾子母公司,登頂兩邊家族。也在這一年,晏則呈和宋婕日久生情,彼此惺惺相惜,感情達到頂峰。
他們試圖在工作之餘迴歸幸福家庭,卻發現當做繼承人培養的大兒子似乎天生情感淡薄。
“也就在這時候,宋阿姨又懷孕了。”
小兒子晏從謹在愛意和期待裡出生。
“晏從謹週歲宴的排場很大,連我都有記憶,見人就哈哈笑,簡直是小天使,相反,晏聽禮就冷冰冰的,宋阿姨還帶他去查過有沒有自閉症。”
結果當然是沒有的。
“那幾年我去晏家,有晏從謹的地方身邊都圍了一大片人,晏伯伯和宋阿姨都把他當心肝來疼。”
“你要說晏聽禮什麼反應?他好像也沒什麼反應,一如既往優秀到變態,好像真的天生情感缺失。”
插曲發生在晏從謹五歲那年。
十歲的晏聽禮抱了一隻流浪貓回來,親自給貓洗澡,餵食。
晏從謹黏在哥哥後面,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摸一下小貓。
在愛裡長大的孩子,往往也會人見人愛,沒有人會刻意拒絕他。
但第二天,晏從謹渾身便起了紅疹,發起高燒,診斷出貓毛重度過敏。
“然後呢?”
周栩妍停頓了下,輕聲說:“宋阿姨一氣之下把貓扔了。”
“晏聽禮放學回來繞著住宅區找到天黑。”
但這一切了無痕跡,晏聽禮什麼也沒說。
他的生活軌跡依舊很固定,那天是練琴日,他一如既往在琴房練了三小時的鋼琴。
時歲眼睫顫動一下:“最後晏從謹是怎麼出事的呢?”
“說起來也挺狗血的,但事實就是這麼發生了。”周栩妍嘆了口氣。
那個週末,晏從謹剛好有冰球課。平時大多是司機和阿姨接送,但當天晏則呈出差回來,格外想念小兒子,便打電話通知親自去接。
一切都再尋常不過。
但意外還是就這麼發生,晏則呈遲到了幾分鐘,也就是這麼幾分鐘,晏從謹橫穿馬路出了車禍。
“怎麼會這樣?”時歲抬高聲音,有些語無倫次,“可這又和晏聽禮有什麼關係?”
周栩妍看著她說:“車禍現場,晏從謹還懷裡抱著一隻小貓,花色和晏聽禮帶回來那隻很像。”
“他應該只是想把這隻重新送給哥哥,結果——”她又嘆了聲,“只能說這都是命。”
時歲聽得頭皮發麻,還是沒忍住道:“但這也不能怪晏聽禮。”
“是,本來就不能怪他。”周栩妍嘖了聲,“晏伯伯從來準時,為什麼會遲到?”
“為什麼?”
周栩妍冷笑一聲:“因為他在外的女人多纏了他幾分鐘。”
最愛的孩子離世,還伴隨丈夫背叛的醜陋真相。幸福泡沫被戳破,宋婕的世界幾乎坍塌。
她不知如何消解這巨大的悲傷,只能將利刃指向所有人。無論是晏則呈還是晏聽禮,在她眼裡都是造成小兒子死亡的兇手。
從此家庭和諧的表面徹底撕碎,晏從謹成了不可說的禁忌。
宋婕和晏則呈在外扮演體面夫妻,內裡各有新歡,各自潰爛不已。
而晏聽禮,則繼續作為規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沿著既定的軌跡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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