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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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燁從實驗室出來,看到手機上十幾個未接電話。
正納悶,剛進辦公室,就被女兒哭著挽住手臂。
“爸爸,我討厭你,你讓我變成了笑話!”
從小接受美式教育的原因,蘇涵從來自信大方。
蘇燁很少看蘇涵這麼不冷靜的模樣。
他皺眉關上門:“怎麼了?”
週末蘇涵去晏家做客被氣回來的事情他也知道,事後晏則呈和宋婕輪番打電話表示歉意,姿態放得足夠低。
他便也當年輕人小打小鬧,只待事後小懲一下晏聽禮,讓他引以為戒。
蘇涵一股腦說完。
邊擦眼淚邊道:“既然晏聽禮有女朋友,那我之前是在做什麼?”
她可以自己主動,畢竟追求優秀異性不是丟臉的事情。但絕不能接受對方有女朋友,自己還巴巴貼上去。
蘇燁轉頭看她:“有女朋友?你在哪聽到的?”
蘇涵吸了吸鼻子說:“早都傳開了,你的學生都知道,我都沒臉了!”
蘇燁臉色徹底冷下來,深吸口氣:“我知道了。”他拍了下蘇涵的肩膀,“你受委屈了,我會和晏家問清楚的,要真是傳聞這樣,勢必給你個交代。”
“我要讓晏聽禮倒黴!”她發脾氣。
“好好好,爸爸幫你討回公道。”
得到蘇燁的安慰,蘇涵的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
蘇燁替她擦完臉,“好了?”
蘇涵扭過臉。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輕哼一聲。
蘇燁道:“既然都來了,就陪爸爸吃頓午飯。”
“我已經和人吃過了。”
“哦,和誰吃的?”蘇燁問。
他是去年才回的國,蘇涵算是插班生,經常聽她抱怨沒有朋友。
蘇涵眉飛色舞:“我新交的朋友呀,叫時歲,超可愛的一個女生,我很喜歡她。”她邊說邊挽住蘇燁的手臂,“我可和她說了,我有一個很厲害的爸爸,有困難可以找你幫忙。”
女兒能交到朋友,蘇燁也是開心的,笑著搖頭:“好。”
次日,時歲再見到蘇涵的時候,她已經滿血復活。
下課鈴一響,蘇涵便拉著她往外面跑:“歲歲,我可憋好久了,總算有個能說的人了。”
兩人都在教學樓後的林蔭道上,小路靜謐,正是四月,微風拂面,一切都很祥和。
感覺全身都被曬得暖洋洋的,時歲舒適地眯了下眼,轉頭看蘇涵:“怎麼啦?”
“我昨天才知道,晏聽禮竟然有女朋友!!!”
再想到那個場面,蘇涵還是氣得不能自已,也就沒有注意到時歲驟然變換的臉色。
她抱著臂喋喋不休:“真是氣死我了!我堂堂蘇涵,還有差點被三的一天!”
時歲輕輕拉住她衣袖:“…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還是偷聽到我爸學生說的,”蘇涵氣鼓鼓道,“這都不知道傳哪兒去了。”
時歲臉色發白:“你爸學生?”
“對啊,我聽是什麼晏聽禮高中同學撞見的…”
時歲輕吸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是了。
那個大嘴巴的高霖翰。
他還有個在蘇燁手下讀研的表哥。
“哎呀不管他們多少人知道了,反正我的臉都丟沒了!”
蘇涵跺腳,“我立刻就和我爸說了,讓他給我主持公道。這個可惡的晏聽禮,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時歲屏息凝神:“…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誰嗎。”
蘇涵擰眉思索一下:“這我倒是不知道。”
時歲稍微能唿吸了些。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蘇涵豎起一根手指,驕矜道,“我倒要查查,他女朋友到底是哪位,有我漂亮嗎?”
時歲下意識按住她手:“別。”
“…嗯?”
對上蘇涵狐疑的視線,時歲緩緩道:“沒什麼。”
“你怎麼了?”蘇涵往前湊近一些,“不太舒服?”
時歲搖頭:“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蘇涵便挽住她的手:“那我們現在去吃飯,吃飯你早點回去休息。”
時歲輕點頭,茫然地看著前方的路。
蘇涵的話,她根本不敢深想。
都到了這一步,他們這種關係。
還能瞞到哪一天。
厚重的不安感,一層層將時歲席捲。
以至於在這樣溫暖的春天,全身還是止不住地泛冷。
後面幾天都過得風平浪靜。
清明放假前,時歲收到郵件——她上次交的參賽作品,很幸運地進了決賽,
下週去主辦場地參賽。
也算她最近,唯一收到的好訊息。
“可以啊歲歲,你這次的作品超級驚豔的,”得知她進了決賽,林安然恭喜道,“咱班就你和蘇涵進了。”
蘇涵從小在美國,甚至還去迪士尼總部實習過,她的專業水平相比自己可精湛多了。
這次能進決賽——
時歲的記憶回到大半月前,晏聽禮伏在她背後,一點點教她建模,渲染。
還有那句帶笑的。
“聽禮哥哥帶你拿金獎。”
“誒,歲歲,你真提交了交換申請啊?”正對著電腦稽核資料的薛婧一愣,勐地轉頭看她。
“…也沒確定。”時歲沒將話說太滿,“這還是預申請,填的人很多。我就是填填。”
薛婧又看了兩眼資料:“去的話,你是想去美國?”
時歲有在和周栩妍和蘇涵聊天中,對比歐洲和美國。
歐洲的藝術類院校更多,但那邊氣候潮溼,英國還常年陰雨。
她不想一個人,總是溼漉漉地生活。
時歲陷入遐思,輕聲道:“聽說加州的陽光很漂亮。”
可能是接近清明的緣故。
這兩天都陰雨綿綿,窗外下著細雨,時歲有些出神,又想到周栩妍的話。
——並不是說她跑出去交換,一切就萬事大吉。
只要晏聽禮想,他找到她易如反掌。
時歲都不敢深想,到那刻他會有多生氣。
有沒有辦法。
讓他找不到她呢,時歲躊躇地想。
可閉上眼,記憶卻又回到那晚他望向她的黑眸。
以及那句執拗的,認真的。
“你不要騙我。”
她心突然悶疼一下。
時歲埋下頭,感覺喉間泛苦。
-
清明假期前一晚,時歲才去到公寓。
他們這周還沒有見面。
週三晏聽禮線上上說,有實驗安排,要盯資料走不開。
以為就是尋常工作,直到前兩天蘇涵在她耳邊幸災樂禍地說:“我爸最近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活都交給晏聽禮幹,他可有的忙了。”
時歲聽得勉強彎一下唇角。
心情卻有種不知怎麼形容的複雜。
剛進公寓門。
時歲便被晏聽禮一把抱住,他彎腰,沿著她脖頸輕嗅。
喘聲很重,喉結也滾動,急切地銜住她的唇含吮。
“你,”時歲有些受不住,掐他肩膀,“…你慢點。”
晏聽禮一隻手將她抱起來,改為抬頭親她:“慢不了。”
“哪裡都很想你。”
邊說,時歲悶哼一聲,手指驟然抓緊。咬著下唇,忍著嚶。嚀。
自從改成周三也會見面後,他們會面的次數變多,晏聽禮這樣急切的頻次就少了許多,也比從前更有耐心。
時歲這下有些吃不消。便問:“你這周在忙什麼。”
晏聽禮伏在上方,一直盯著她:“蘇燁的專案。”
時歲想到那堆亂七八糟的事,心中疑惑,也問出了口:“你怎麼會願意去做。”
“算我還他的。”
時歲一愣,還沒理解晏聽禮的意思,就被他翻了個身。
他動作太重。
一個沒撐穩,她手扶在床頭,看著床板前後移動,眼睫輕顫。
結束時都不知道是幾點了。
時歲泡在浴缸,晏聽禮先一步洗完,去廚房做吃的。
到這時。
她才有空理清思緒。
後知後覺,晏聽禮那句話的意思。
蘇燁有意整他
晏聽禮對此心知肚明。
他這樣肆無忌憚地得罪父母,導師。
哪怕再桀驁不馴,終也要為此付出代價。
至於是為了什麼呢?
為她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堅定過的人。
值得嗎?
時歲閉上眼。
突然感到頭疼欲裂。
清明那天,晏聽禮穿著一身素黑,獨自出了門。
他沒說要去哪,但時歲知道。
從前時歲以為他是依規去看故去的長輩,現在她猜測,他去看的,應該是北郊墓地的晏從謹。
時歲則獨自在公寓,給參賽作品做最後的潤色。
同時接通周栩妍的語音電話。
那頭問:“他去北郊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