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6頁
夜色掩去時歲臉上透出的白。
良久,她輕道:“…嗯。”
月光將二人拉出很長的影子。
小貓在晏聽禮懷裡很乖,還打起了愜意的唿唿。
“你想給它取什麼名字?”時歲問。
“平安。”
時歲有些懷疑地看他。
怎麼小時候還能取出“穗穗”這種詩情畫意的名字,長大後水平倒退這麼多。
難道是因為。
穗穗平安,讀起來朗朗上口?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晏聽禮漠然道:“那隻不叫穗穗,叫小圓。”
時歲:“……”好記仇。
他停頓一下,視線快速朝她掃過。
用著漫不經心的聲調:“是,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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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是隻很鬧騰的小貓。
半夜跑酷,早上準點喵喵叫,喊人起床。
有了平安後,他們二人每天和軍訓一樣準點起。
漫長白天,總在家中待著,到底難以消磨。
他們看了幾十部影片,終於宅膩了。
晏聽禮便延伸出了其他能做的事——比如早就躍躍欲試的,種菜。
他時常盯著隔壁鄰居家的菜地,眼神高深莫測。
看得時歲還以為他想去偷菜,很講道德地拉住他:“這家阿姨有點兇,要摘我可以帶你去趙奶奶家,她…”
晏聽禮指骨在她頭上輕敲一下:“誰要偷菜。”
時歲:“……”
“我要種。”
行吧,正好祖宅的小院有兩塊地。
時歲便安靜地看著他作。
晏聽禮雖然時常懶散,但執行力很強,第二天就去小賣部買了蔬菜秧苗,嚴陣以待看網上的學習影片。
…他高考都沒這麼努力。
時歲眼睜睜看著一個一開始連蔬菜苗都不認識的公子哥,有模有樣地播種,鬆土,澆肥。
八月初的時候,菜地鬱鬱蔥蔥,小秧苗開起了花。
晏聽禮每天拿著本子記錄,推算道:“大概還有十天,你就能吃到我種的生菜。”
“十五天,吃到我種的辣椒。”
他突然皺眉,冷冷看著最後一排的西紅柿:“為什麼你們長這麼慢。”
時歲:“…?”
怎麼還有人對西紅柿發脾氣?
晏聽禮不悅看向她:“開學前你都吃不到了。”
“我可以讓鄰居過來摘…”
“不行,”他低頭用筆在記錄本上劃過:“我九月會抽空回來。”
時歲一愣:“…幹什麼。”
“來摘菜。”他收了記錄本,“回去做給你吃。”
時歲心尖像是突然被針刺了下。
一種難言的悶疼蔓延開來,幾乎讓她直不起腰。
剛來的時候,覺得時間慢。
後面的日子,卻快得讓時歲恍惚不已。
眼睜睜看著夏日緩過,日短夜長,樹上經久不息的蟬鳴也有了停歇。
這天傍晚,晏聽禮拎著桶,推開吱吱嘎嘎的竹門。
聽見動靜的平安“咚”得從小窩跳下去,翹著尾巴奔去門外,圍著晏聽禮手裡的水桶喵喵叫。
時歲也從靠椅起身,去看他今天的“戰果。”
他最近又發展出釣魚的愛好,每天給平安加餐。
平安對網上買的高價進口貓糧和罐頭不來電,只當保命餐勉強飽腹。
晏聽禮對平安這種挑嘴小貓,也格外有耐心。
換了十幾種糧,眼看平安還是喂不胖,被時歲提議買點小河魚做貓飯試試。
他略一思考,便真的買了釣具,隔兩天去小溪邊釣魚。
起先拉著她一起,但時歲嫌太熱,不肯去。他雖然不太高興,但看她熱得紅起來的臉頰,還是生著悶氣地答應了。
晏聽禮釣魚也很有一套,好像世間真沒什麼能難住他的事情,基本都是滿載而歸。
的確如他經常掛在嘴邊的。
他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
時歲看著他每天提回來的小半桶,嚴重懷疑這條溪裡那幾條魚要給他滅族。
晏聽禮戴著手套,仔細把魚處理完,再加雞胸肉,南瓜,雞蛋黃,蝦仁,打成沫,放在鍋上蒸。
彎腰餵給早已經等不及的平安。
時歲在一旁看著。
在晏聽禮喂貓的時候,她悄悄拿出很早前買的ccd,對著他和平安的側顏。
“咔嚓。”
拍了一張照。
時歲沒忍住。
在鏡頭露出一點點指節。
也算,這張照片有了她。
“你在偷拍我?”晏聽禮側頭,看過來。
他對這些小動作一向很敏銳。
時歲把ccd放下,想裝傻煳弄過去。
晏聽禮伸手:“拿來。”
她不給:“放心,沒把你拍醜。”
“拿來。”
眼看煳弄不過去,時歲只能訥訥遞過去。
他接過,掃了眼。
“為什麼要拍照。”
時歲:“…就是覺得好看。”
“我不喜歡拍照。”晏聽禮手指在刪除鍵停頓。
時歲不捨得,下意識按住他。
這是她唯一一張晏聽禮的照片了,忍不住道:“別刪。就當紀念了。”
“為什麼要紀念。”他反問,淡淡道,“分開的人,才需要紀念。”
時歲輕易被他說的緊張起來。心跳如過山車,最後還是歸於沉寂,囫圇道:“也是,那你…刪吧。”
等了好一會。
ccd卻被塞回她手心,看到照片,時歲愣了下。
晏聽禮垂著眼,手撫著平安的頭。
“就當平安的百日紀念照了。”
他的眉眼被夕陽渲染得尤其溫柔。
夢幻到時歲都快忍不住以為,這是一場夢。
她凝視著晏聽禮,終於問出一個想問很久的問題:“你對平安這麼好。”
“為什麼會去做那個手術,”時歲斟酌著,“不想要小孩。”
晏聽禮抬頭,緩緩朝她看一眼。
有些好笑地說:“小孩有什麼用。”
時歲:“…啊?”這是什麼回答。
“小貓能讓我高興,”晏聽禮漫不經心道,“小孩能嗎。”
時歲努力想理由:“但多一個小孩,世上會多一個愛你的人。”
晏聽禮手指頓住。
許久,才像被逗笑,從喉間發出“呵”一聲,偏頭看她:“是嗎,你看我愛晏則呈嗎?”
時歲愣住。
聽他毫無感情地說:“愛到恨不得他死在女人床上,算嗎。”
眼看他又有犯病的趨勢,時歲忙擺手:“…你不能舉這種極端的例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展開這段辯論。
就像想讓他養小貓一樣。
可能。
還是覺得他太孤獨了。
如果以後有別人,能陪在他身邊。
最好勇敢一點,自信一點,給晏聽禮一個健全,完整的家。
不要和她一樣怯懦。
時歲極力忽略心中的酸澀和悶疼,繼續道:“用愛培養出來的孩子,一定會很愛爸爸媽媽的。就像我很愛我爸爸媽媽。”
晏聽
禮對這話沒什麼反應,反倒狐疑地轉頭看她:“你很想生?”
時歲:“…啊。”
“你想生,我也不給。”他收起被平安吃完的碗,語氣還是偏執如舊。
“你只許最愛我一個人。”
第27章 chapter27掘地三尺,也會把……
八月中,他們的飯桌上,終於依晏聽禮所言,出現了綠油油的炒生菜。
又過了五天。
晏聽禮又準時端上了辣椒炒肉。
但農家的辣椒和晏聽禮慣常吃的不一樣,辣得要命。
晏聽禮吃一口,便嗆得在一旁灌了半瓶的水。
時歲咬著筷子,嘲笑得不行。
眼看他吃完晚飯,就報仇一樣,將後面的辣椒全部摘下,打包放袋子裡。
“你要做什麼。”
晏聽禮:“送給蘇燁。”
時歲:“…?”這是,謀害親導?
晏聽禮懶洋洋:“算鴿他一個暑假的賠禮。”
“就送辣椒嗎?”
“我親手種的,禮輕情意重。”
時歲幾乎可以想象蘇教授氣得瞪眼的表情。
他突然提起蘇燁,時歲才想起這一個多月,晏聽禮每天都遊手好閒,連手機都不響一下,一問才知道開了飛航模式,很任性地遮蔽了所有訊息。
晏聽禮回到屋內,將裝著辣椒的袋子丟到行李箱。似乎終於想起拿出躺在角落已經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慢悠悠拿起,充上電。
一開機,通了訊號。
晏聽禮的手機就以一種劇烈的幅度震動起來。
訊息漫天飛。
他手指滑動螢幕,唇角的弧度也緩慢收起。眉眼半明半暗,隱沒在黃昏暗色的光暈中。
時歲正坐在靠椅上乘涼,看他動作,搖晃扇柄的動作緩緩變慢,神情也變得有些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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