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我總結一下,”他說,“我離你遠點,最好是消失在你生活裡,就像前半個月那樣。”
他傾身朝她湊近,語氣清緩地問:“是你想要的嗎?”
時歲有些唿吸不過來,訥訥:“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口不對心。
她的臉頰被抬起來,晏聽禮問:“那是什麼意思?”
時歲口舌發乾:“我只是希望我們在外能保持恰當的距離。”
“不行呢。”晏聽禮笑了下,輕描淡寫說,“保持距離我還怎麼管你?”
“你加沒加異性,聊了幾句天,和他們有沒有肢體接觸,任何一件我都要知道。”
他的表情再平和不過,但時歲背後卻驀然升起一股寒意。
辯駁也顯得蒼白無力:“但你總出現在我身邊,我怕會露餡。我演技不好,萬一被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怎麼辦?”
“簡單,”晏聽禮說,“你可以公開我們的關係。”
時歲:“可我們說好不讓別人知——”
“是嗎,我什麼時候和你說好過?”
時歲一愣,腦中電閃雷鳴。是了,他從來沒說過。
她以為他們之間“心照不宣”,只是她以為。
她變了神色:“你難道不怕晏伯伯他們知道嗎?!他們不會同意的。”
她根本不敢去想,他們的關係暴露後,父母好友,晏伯伯晏夫人,會作何反應。
晏伯伯是他們家的恩人,她卻偷偷和恩人寄予厚望的兒子上了兩年的床。還有晏夫人,她那麼矜貴優雅,會怎麼看她?她的父母又怎麼自處?
時歲不想父母會因為她被看扁,哪怕一絲。
“那就只好和你私奔了。”晏聽禮調子緩慢。
“我才不要!”時歲情緒有些失控,聲音不由自主抬高了些。
晏聽禮眼睫動了一下。
時歲氣到失言,眼淚不自主流下來,她賭氣地用力揩去。
她每次哭總是動靜很大,這樣安靜就很少。
一片靜謐中,他先開口。
“過來。”
時歲沒動。
“你也不想我不高興的,對嗎?”
時歲還是沒理他。
晏聽禮停了會:“過來我就不生氣。”
時歲眼眶紅著,卻也毫無辦法。
就這樣對峙好半晌,她才終於緩緩挪動步伐,朝晏聽禮走去。
再一次妥協,坐上他大腿,嵌進他懷抱。
晏聽禮剛洗過澡,身上是清新的薄荷味,體溫不冷不熱。
晏聽禮將她的長髮撥到一側,吻落在耳畔,輕道:“嚇你的。”
明明就是威脅,仗著徹底拿捏了她的命脈。提出的建議一條不改,還要反過來威脅她。
她還得服軟,這樣事情才能告一段落,他們暫時還能維持現狀。
“你真的很過分。”時歲聲音都帶上哽咽。
“你更過分。”晏聽禮說。
時歲拔高聲音:“是你過分!”
晏聽禮:“是你。”
“是你!”
“不是我是你。”
“是我不是——”
時歲驀然卡頓,在意識到自己想笑的瞬間,本能繃緊臉。
明明很生氣,但時歲更恨她這個時候還差點笑出來。
晏聽禮:“嗯,你更過分。”
倒反天罡!
時歲再一次認識到,晏聽禮本質是一個無下限的邪惡青年,明明作祟在先,嘴上也不會吃一點虧。
明明第一次吵架時,是他先哄她的。
高考後的畢業典禮。
晏聽禮被叫回學校演講,而那天時歲收到一束花,來自低一級的學弟。
中途,晏聽禮突然讓她去後臺找他。
那時晏聽禮於她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好學生。好學生說什麼都是對的,哪怕是聽他的話,在典禮中途熘進後臺。
在校領導還在說話的時候,她被按在無人的休息室。
空調壞了,只有一束電扇,悶得緊。晏聽禮抱著她在腿上開始接吻,沒見過世面的時歲嚇呆了。
尾隨她過來後臺的學弟來到門口敲門,晏聽禮的手伸進她衣襬,撫摸後腰,這種驚悚達到了頂峰。
學弟敲了敲門,喊了兩聲學姐,似乎想說什麼。
晏聽禮邊吻她,手指邊沿著她嵴背撫摸,時歲全身抖著。男人這方面就是無師自通,一兩次,她的敏感點就被摸得清楚。
她甚至以為晏聽禮被人下了春。藥都沒懷疑是他這個人犯了病。
“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壓低聲音。
晏聽禮從後蹭過她脖頸,咬住她下唇。
門把手被學弟擰動,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
時歲劇烈掙紮起來,但沒掙動,她腦中一片空白。
幾秒後,腳步聲遠,人走了。門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上了鎖,把手並沒被擰開。
“走了。”晏聽禮語氣還有些可惜。
她大喘氣,驚魂未定:“你到底要做什麼!”
“花好看嗎。”
時歲啞然:“他只是——”
晏聽禮手已經不耐煩地搭上她紐扣。
這個動作嚇得時歲原地彈起,她還試圖找出晏聽禮中春。藥的證據,手在他額頭臉頰摸過:“你真的沒事吧?”
“笑得這麼開心,”晏聽禮答非所問,“應該是好看的。”
他接著咬開她衣領的第一顆釦子。
“停,”時歲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瘋了嗎!”
第二顆也被咬開。
“你要是,要是敢在這裡做什麼,我就不理你,再也不理你了!”
“你要怎麼不理我?”
“我要改志願,我要回杭市,爸爸媽媽說在杭市等我。”
他頓了下。
剛以為威脅起了作用,鎖骨就被重重咬了一
口:“隨便你。”
“我說的是真的,你要是敢,我回去就收拾行李。反正我現在也不用住在你家了!”她口不擇言。
晏聽禮深深看她一眼,終於鬆了她,起身整理領口。
時歲以為她的話起了效果,他卻看了眼腕錶,原來是到了演講時間。
以至於她至今不能確定,如果不是因為時間到了,晏聽禮能做到哪一步。
時歲將這理解為不歡而散。
當晚回去就收拾了一部分行李,她要回杭市,報完志願就走。
晏家並非待她不好,但誰又喜歡寄人籬下。
還有晏聽禮。
就是因為他說A大機會更多,連未來的專業發展都為她規劃完畢,時歲才踟躕不已。
但現在這裡舉目無親,晏聽禮更是混蛋,還不如回父母身邊。
次日上午,時歲便陸續寄了一部分包裹,正撞上晏聽禮下樓。
他靠在冰箱邊灌了口冰水,薄薄的眼皮垂下,安靜地看她。
時歲嵴背湧起一層汗,沒有原因的心虛——沒事,她只是寄點快遞而已。
但她表面目不斜視,快步回了房間。
現在他們在吵架,說不定馬上就是陌生人,不用管他怎麼想,時歲為自己打氣。
結果當晚,她突然聽見晏聽禮在琴房彈鋼琴。
時歲來這裡半年,晏聽禮幾乎不彈琴,這是第二次。
她驚異於晏聽禮會彈流行歌曲——這首歌她曾在房間放過一次,那次她放著音樂畫畫,忘記關門。
琴房裡,他只開了盞落地燈,側顏半明半暗。
黑白琴鍵上指節分明,經絡蔓延。
“關門。”晏聽禮說。
時歲無知無覺照做。
甫一走近,就被他拉住手,時歲忘記拒絕。
“喜歡聽嗎。”
“嗯。”
“我教你。”
晏聽禮將她環抱在胸前,微涼的手掌帶著她的。
時歲懵懵的。
“記得歌詞嗎?”
“記得。”
“可以唱。”
時歲有些侷促:“我唱歌可難聽了。”
“不會。”
時歲:“我說真的。”
“也只有我能聽到。”
時歲:“那你會唱嗎?”
“記不清歌詞。”
“可你不是都會彈了?”
晏聽禮沒說話,糾正她按錯的一個音,時歲才突然想起什麼。
她聽爸爸說過,晏聽禮鋼琴彈得特別好,要不是讀書成績太好,都可以專業彈鋼琴了。
有一個詞叫什麼來著,絕對音感,聽幾遍就會了。
時歲開口第一聲,她就老實地閉上嘴。
無他,跑調嚴重,她看見晏聽禮指節停頓。
時歲賭氣調出歌詞:“我不唱了,你來。”
晏聽禮似乎哼笑了下,帶著她的手拂過琴鍵,從頭開始。
前奏之後,他聲音響起。
時歲一直覺得晏聽禮疏離冷漠的氣質,有大半來自於他的嗓音。
像是輕薄的雪,細碎的冰。
直到他唱起歌,慣常清冷的泉水汩汩淌過她耳畔,時歲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