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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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是朝堂上一唿百應的人物,更是許多舉子成為進士之後的頂頭上司,因此甫一被人認出,便被迎到了最前面。
方丞相三個,很快便看到那幅與《貴人宴樂圖》差不多大的畫作。
光看一眼,畫中展現出來的濃烈的苦難和蕭瑟便撲面而來,直衝他們的心底,衝得他們心神劇震,一時連那爭權奪利的心也消散了許多。
原來,這是一幅表現百姓苦難的鉅作,畫中和外面那些災民一般,正在經歷著雪災,畫中人衣衫單薄,又冷又餓,蜷縮著身體,有在母親懷中哀哀哭泣的幼兒,有互相抱在一起啃樹皮的小童,有冷得已經倒地不起的女人,有抱著懷中死去孩兒神態木然的母親,更有已經倒在地上的成年男人……
毫無疑問,這幅畫如同它的名字一樣,在描摹苦難者。
王尚書出身貧寒,小時也曾經歷過這樣的飢寒交迫,只是這種飢寒交迫離他已經遠去,遠得他幾乎遺忘了,可是這一刻,看著眼前的畫作,孩童時代經歷的苦難如同昨日發生那般,瞬間浮現心頭。
他一下子化成了畫中人,在飢寒交迫中滿懷希望卻也心生絕望地看著所有觀者,期待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可是下一刻,他似乎又是此刻在觀畫的位高權重之人,用充滿悲憫和同情的目光注視著畫中人,希望自己能為他們做些什麼,減輕他們的苦難。
王尚書被臉上突如其來的冰涼喚回了神志,他伸手,擦去在嚴寒中迅速變冷的淚水,再次定睛看畫。
這一次,他終於明白,悲憫和同情,是作畫人逍遙客賦予的。
只是逍遙客太厲害,將他心中的悲憫和同情傾注在畫中,又透過畫作,傳遞到他的心中。
這時耳旁忽然響起方丞相的聲音:“逍遙客果然是不世的大師,將他的悲憫和同情,透過畫傳遞到老夫心中。”
王尚書一愣,扭頭去看方丞相,果見往常一臉精明的方丞相此時面目柔和,皆帶著悲憫和同情。
他又扭頭去看四周,見許多舉子臉上都有著一樣的表情。
這時忽然有舉子高聲道:“走罷,我們去助災民一臂之力。”
頃刻間,便走了七八個舉子。
王尚書捋須點頭:“爾等將來為官,需要治理一方百姓,多去接觸和見識,也是好的。”
此話一出,又有幾個舉子出去了。
王尚書和方丞相幾個,則仍舊留在原地觀畫。
這一次,幾人是仔細端詳畫中人的動作和神態,他們發現,逍遙客一如既往,在處理人物動作神態時,細節細膩到了極致,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同中有異,他們有著共同的哀切和期盼,卻又因不同年齡而有不同的細微表現。
錢尚書一邊看一邊點頭:“大師不愧是大師!”
大師的作品,是可以時時觀看,常看常新的,王尚書幾個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捨不得走,但來觀畫的人著實多,除了最先到來的舉子,其他權貴也來了,加上天氣嚴寒,王尚書幾個終於決定回去。
幾人一路走出觀畫的簡陋大廳,發現不少年輕舉子受畫作感化決定留下來幫忙安置災民和抄書。
雖然方才觀畫時的震撼還在,但是王尚書的心情,卻變得低落起來,忍不住低聲道:
“有了逍遙客的畫作,又有善待貧寒舉子之舉,承恩公和建安侯這次的差事,不僅會辦得極其漂亮,還會獲得很多舉子的支援。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到時,這批舉子會記著承恩公和建安侯的恩情,然後將這份恩情轉移到太后和皇上身上。”
這樣的感恩心理,出身貧寒之家的他體會很深刻。
至於和方丞相、錢尚書說此事,是因為他和方丞相、錢尚書等雖然是政敵,但是面對皇帝和太后,也算是天然的陣營。
方丞相聽畢不以為然:“皇上年幼,你十八年後再擔心這個問題則可。至於太后,一介婦人之仁絲毫不動政治的深宮女子,又有何懼之?”
錢尚書笑著點頭:“正是如此。承恩公和建安侯辦事妥當,最多就只有蕭家大公子得益,其他的,便沒有了。”
王尚書見方丞相和錢尚書都這麼說,便微微頷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這時方丞相又說話了:“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想一想,為何承恩公家有這麼多逍遙客的畫。”
其實,承恩公家拿出來的逍遙客的畫並不多,但是和其他人相比,就算多了,而且,其他人家手上的畫,都是買來的,只有承恩公家,似乎是自己拿出來的。
錢尚書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起來,他看向方丞相:“你的意思是說,承恩公認識逍遙客?”
方丞相道:“老夫只是懷疑。”說完看向兩人,“難道你們便不懷疑麼?這次承恩公需要讓安居營引起關注,馬上便拿出逍遙客的畫作來,而且是從未面世的畫。”
錢尚書眯起一雙老眼,若有所思地點頭。
點完頭,想起王尚書一直沒有說話,便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尚書:“王尚書怎麼看?”
王尚書先前一直在想自己是否想多了,並不怎麼認真聽兩人的對話,被錢尚書一叫,驀地回神,快速回想了一下錢尚書和方丞相方才聊的話題,便道:“這個,某倒是知道一些。”
方丞相和錢尚書同時看向他:“你知道什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