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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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牢裡蹲的這幾日,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憶春闈的變故,又驚又怒地發現,春闈是一個一開始就針對錢黨的局。
最讓他驚心的是,這個局,從風格和行事方式來說,都不像安國公、承恩公和建安侯任何一個人。
既不是他們,便另有其人。
錢尚書在經過數日的懷疑與琢磨,傾向於此人正是一向不被所有權臣放在眼內的妙齡太后!
他不瞭解太后,但是當日對峙之時,他便發現,太后比平日更果斷,行事乾脆利落,再不是過去那樣,只是個應聲蟲,比較像設計一切又雷厲風行的幕後人。
只是,他沒有證據。
拖字派的人忙問:“大人要證實何事?若我等當真被拿下,可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們是想將錢尚書撈出來,但是卻沒打算斷送自己。
錢尚書道:“太后看起來不像表面那麼簡單,科舉舞弊一事從開始到結束,都是一個完整的局。而設局之人,最有可能便是太后。”
拖字派的人吃了一驚:“這不可能!太后不過是個無知婦人,她如何能設計那麼完美的局?”
錢尚書聽到這話恨得牙癢癢的:“這局並不完美,漏洞還很多,是老夫小看了人!”誰能想到,一向如同應聲蟲一般的太后,居然如此有手段呢?
他們毫不設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安國公、承恩公身上,讓太后的計策,得以毫無阻礙地實現。
錢尚書光是想想,就有吐血的衝動。
他一個橫行官場的老政客,居然被一個妙齡女子玩弄於股掌之上,最終淪為階下囚!
拖字派的人還是不信,但是不好反駁錢尚書,便又問道:“大人,若我等這次因為拖延政務而被拿下,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因為他們可不想就此成為階下囚,再也無法在官場上唿風喚雨。
錢尚書道:“想必只有一些人出手,另一些人嚇破了膽,沒敢跟著拖延罷?有了他們,再有北邊的張威,我們還有一線生機的,且等著罷。”
拖字派的人忙問:“張威當真能有所建樹麼?”
錢尚書點頭:“這是自然。北邊以小鎮為邊界戍守的行為,本身便不合理,最有可能被北戎沖垮。到時張威領兵出戰,拿下軍功,我們便又談判之力了。”
拖字派的人聽畢,放心地離開了。
回去之後,他並沒有跟人說錢尚書懷疑太后一事——他覺得錢尚書是在大牢裡待了幾日,有些心智失常才胡亂懷疑的,他絕不能說出來破壞錢尚書的一世英名。
雖然想停止大拖延術,但已經進行到一半,又有錢尚書讓繼續拖,便咬牙拖下去。
整個朝廷因為這些人的拖延,幾乎停擺。
安國公、承恩公和建安侯果然感覺到了為難,馬上進宮找蕭遙。
蕭遙冷冷地道:“由著他們拖,再拖幾天,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便一網打盡,革職查辦。”
錢尚書暗中跟什麼人見面,談了什麼,她一清二楚,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就是為了引出更多的人。
承恩公忙道:“可一網打盡,朝中便無人了,偌大個朝堂找不著可以辦事之人,只怕會更糟糕。”
許多事沒有辦好,老百姓便會怨蕭遙。
女兒這一生已經夠悲慘了,他不想再讓她被老百姓罵。
建安侯也附和,他覺得侄女的行事作風,太決絕了。
蕭遙說道:“不會找不到人辦事的。大不了,先找些品性端正之人暫代,等有了人才再換。依哀家看來,辦事辦得不夠漂亮,也比不肯辦事強上許多倍。”
承恩公和建安侯一想也是,但擔心是自己不懂政事才覺得好,便一起看向安國公。
安國公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聽了這話便說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
承恩公聽了便道:“既如此,我們再等兩天便行事。”他想到那麼多政事堆積下來,許多老百姓定然多有不便,所以恨不得將時間再次縮短。
蕭遙點點頭。
這時安國公忽然跪下,對蕭遙道:“太后娘娘,臣有個不情之請!”
承恩公和建安侯嚇了一跳,齊齊看向安國公:“安國公這是何故?你快請起——”說到這裡,意識到自己說了沒用,也不該越俎代庖,忙看向蕭遙。
蕭遙連忙站起身去扶安國公:“安國公無需多禮,有什麼直說便是。”心裡卻隱隱猜到,安國公要說什麼。
安國公卻不肯起來,道:“臣說的話對太后多有冒犯,還是讓臣跪著說罷。到時若太后怪罪,也省了老臣重新跪下。”
承恩公和建安侯聽安國公說得嚴重,異口同聲問:“要不我等先行迴避?”
安國公馬上道:“不必!正想承恩公和建安侯留下做個見證。”
蕭遙聽了,便退開一步,說道:“既如此,安國公說罷。”
安國公抬起頭,看向蕭遙,感慨地說道:“娘娘為人機敏聰慧,比許多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老臣相信,娘娘會為大熙朝帶來繁榮。”
承恩公和建安侯聽到這話,又是高興又是自豪又是擔憂。
高興和自豪的,是蕭遙能得到承恩公這麼高的評價,擔憂的是,害怕這樣的高評價會成為壓力,壓得蕭遙喘不過氣來。
蕭遙臉上的神色卻沒有變,仍舊看著安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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