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帶著她女兒來的時候，張哲正跟王老師吃冰西瓜呢。

  中午12點半的大太陽，相親角的大爺大媽都去吃飯了，張哲他們吃完了盒飯，想著可以休息會兒。

  沒想到這對母女就卡在這個時間過來。

  女兒的打扮非常時髦，一身防曬的裝備拉滿了，就漏了兩個眼珠子在外邊。

  她走過來的時候，從她體態和走路的姿勢看得出來，這女人是那種會很大方展示自己的人，和那些羞羞答答的小姑娘不一樣。

  “壞了，來找你的麻煩了。”王老師突然覺得西瓜好甜：“張老師，來吧，你該接客了。”

  “唉。”張哲嘆了口氣：“你這錢，我掙的是真不容易啊。”

  “那可不？這年頭還有地方讓你撿錢啊？”

  “快上座吧，我去開直播。”王老師催促了兩聲，中午吃飯的時候，婚介所的老闆給她來了電話，讓她積極點。

  所以她這會兒有點著急。

  張哲不慌不忙，等母女倆都坐好了，他才擦了擦手，慢慢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阿姨，吃了麼您嘞？”

  “還沒呢，媒婆老師，我女兒剛好起床了，我就把她給叫過來了。”大媽還是和最初一樣，滿臉都是笑容：“她自己來，肯定可以把事情說清楚了。”

  “媽媽，我跟她聊就行了，你先去吃飯。”女人指了指公園出口的方向：“那邊有炒盒飯的，你吃完幫我也帶一份。”

  “好嘞。”大媽點點頭，忙不疊的起身走了出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園的出口，女人才開口。

  可能是職業習慣，她說話的語氣，很自然的帶了一點誘惑的屬性，有點像秦時明月裡的赤練：

  “媒婆老師中午好，辛苦你了。”

  “嗯，你也中午好。”張哲對著面前的蒙面女郎點了點頭。

  這都到樹蔭下了，把大媽都支走了，這女人還是沒有摘面罩的意思。

  “老師不好意思，我有點過敏，臉上長了很多東西，就不嚇你了。”

  “OK，應該不是整容的後遺症吧？”

  “不是的。”女方搖搖頭：“你可能誤會了，我和那些女主播不一樣，我的臉沒動過。”

  “我只是動過一下鼻子和嘴。”

  “沒事沒事，整容很正常，我只是好奇你整完以後長相有幾分。”

  “分數嗎？這個我不好說。”

  “我給老師你看一下我的素顔照吧。”

  這女人挺大方的，她給出來的照片，要不是有白光的話，張哲都懷疑這是交了99塊的門檻費、才能看的藝術照。

  還好張哲見多識廣，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完全是欣賞藝術。

  不得不說，這姑娘的顔值，足足有6分了。

  雖然是化妝以後的，但她的職業性質，素顔的時候本來就很少，就像現在，出門找媒婆，她都明顯戴著假睫毛。

  “你做主播多久了？”

  “差不多……整整8年了。”

  “這麼早？”張哲回憶了一下，算她2017年入行的話，差不多是逗魚和熊貓平分天下的時候。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你當時在哪個平臺直播？”

  “那個平臺已經倒閉了，你應該不知道。”

  “嗯，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這個行業嗎？沒想過換個工作？”

  “有過一次。”女人豎著一根指頭說道。

  “中途出來跟人合夥開了家電競酒店，19年年底的時候開業的，剛開始生意很好，就一口氣付了3年的房租，又租了20間房，結果剛裝修完就沒生意了。”

    “賠了有小三百萬吧。”

  “跟我一起投資的姐妹，負債了100多萬，頂不住了，直接嫁給了個50歲的老頭，去年聽說生了個兒子，現在應該挺幸福的。”

  “我不行，我受不了老人味兒，所以我就回去繼續直播了……”

  “……”張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讓他想到了那個著名的梗圖：

  一個在國外賣圖的福利坤，辛苦掙的錢拿去買房，結果不僅沒能住進去，還得繼續幹老本行還貸款。

  相比之下，這個姑娘要幸運不少。

  她做直播的時候，正好趕上了風口，那時候稍微有點技術含量的遊戲主播，一個月隨便掙幾萬，而像她這種顔值女主播，勤勞的話，拿個十萬都輕輕鬆鬆。

  這姑娘應該沒少掙，她自己名下的，加上她弟弟的那套房子，一共四五百萬的資産，大機率都是那時候攢下來的。

  “那現在怎麼突然想到找物件了？”

  張哲半躺在椅子上問道，反正對方是個蒙面人，他就當遠端連麥了，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

  “是資金出現缺口了嗎？”

  “錢確實比以前賺的少了。”女方有些自嘲的笑了一聲：“但要真是想賺錢，我給有錢人當小三的話，可比嫁人賺得掙多了。”

  【這女的誰啊？這麼大口氣】

  【她說的還真沒什麼毛病】

  【這位一看就是真能從男人身上掙到錢的】

  【要是這麼說的話，那些靠嫁人掙錢的，是因為本身就吃不了這碗飯？】

  【說白了，找個老實人嫁了是這種女人最後的選擇】

  張哲雖然也想替老實人問一句：

  我們老實人是開垃圾回收站的啊？怎麼誰都想來？

  但他必須承認，這女人目前確實有說這個話的底氣。

  當然，她也就蹦躂這兩年，再過幾年就不行了，基因一旦開始發力的話，靠科技是沒法逆轉的。

  “王老師。”張哲回頭看了拿手機的王姐一眼：“你不是說可以幫她找嗎？”

  “怎麼說？”

  張哲懶得給這種人做婚姻定位，他不想害人。

  王姐幹這行久，說不定下限會低一點。

  這錢看她想不想賺。

  “我幫不了。”王姐搖搖頭：“找我們老闆吧，他幹這行比較久，他的下限比較低。”

  可能是王老師說的話，有點太直接了。

  對面的女人很明顯的皺了下眉：“我也沒有你們說的這麼不堪吧？我問過好多婚介所，他們都說交錢了就能幫忙找。”

  “怎麼你們還推三阻四的？”

  “我們也是交錢了就能幫你找啊。”王老師很會對付這種女人：“但是你交的錢，都給我們老闆了，所以說讓他來。”

  “我才不慣著他呢。”

  “對，俺也一樣。”張哲點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其實也就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對的。

  現在問清楚了，他也就沒動力繼續跟這女人聊了。

  但是對方卻沒有挪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