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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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滯、不解、或許她還在心想你在發什麼瘋,或許再惡劣一點,可能她還有些得意,之前被他套路了那麼多次,這次終於讓她扳回了一局。
這個粗神經的人接下來會怎樣嘲笑他的杞人憂天,說他想太多了,說他也太小看她的智商了,總之無論說什麼,司彥都已經做好了不生氣的準備。
“……你說我嚇死你,你才是嚇死我了好嗎?”
繪里輕聲說。
司彥微愣,側過眼去看她。
她的眼裡沒有得意,只有對他的責怪和不忍心責怪他的壓抑。
“像今天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對不對?”她問。
司彥抿唇,沒回答,算是預設。
他並非不想否認,只是她既然都已經這麼問了,那就說明她在心裡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哪怕司彥不回答,繪里也確認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司彥輕描淡寫了自己的想法,反之對她說,“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要再替我出面了,萬一你出事……”
繪里打斷他:“我不替你出面,那萬一你出事怎麼辦?”
司彥說:“我不會出事。”
“你少騙我。”繪里抬高聲音說,“小椿和景都告訴我了。”
司彥依舊說:“那是他們誇張了。”
“哪裡誇張?被人寫威脅信,課桌上被刻字,儲物櫃裡被塞滿那些血腥的玩具是誇張?把你關進器材室裡,大晚上的讓你回不了家,這麼冷的天氣,你只能被迫在學校過夜,這也是誇張嗎?”
光是想想都覺得替他委屈,搭在他肩膀的手不禁抓緊,繪里問他:“是我讓你去競選學生會長,才害你碰到這些事,你憑什麼不告訴我?”
別人遇到這種事早就崩潰了,而他卻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裡,讓繪里既氣又無奈,他說不要嚇他,她才是真真正正地被他嚇到了。
“如果不是我找別人打聽了,如果不是我現在主動問你,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
“我沒有不打算告訴你。”司彥輕聲說,“我原本是打算等到競選結束以後,再告訴你。”
“等競選結束,你都被人捅成篩子了好嗎?”
繪里氣得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剛剛還好意思怪我今天來游泳館不跟你商量,我還沒怪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一個學期了,你是忍者神龜嗎?這麼能忍?”
她的拳頭真的很有力氣,司彥捱了一下,嘆氣說:“我只是擔心如果讓你提前知道了,會影響到競選結果,畢竟你也擔心我競選失敗不是麼?”
她確實擔心,否則剛剛他揍伊藤的時候,她就不會大聲阻止她了。
他揍別人,她會怕影響結果,可是如果是他被揍,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無奈之下,繪里不禁激動起來:“大哥,分清楚主次好嗎?競選難道有你的安危重要嗎?要是因為競選,把你給搭進去了,那我成什麼了?”
她抓著他的肩膀,用力抓緊,眼睛也緊緊地盯著他:“我只是讓你去替我競選學生會長,我不是要讓你替我去出生入死。你剛剛說的話,我現在還給你,我拜託你,遇到了什麼事,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不要老是嚇我?”
司彥瞳孔微縮,他訥訥張唇,情緒還尚未在胸口中漸次平息,心跳又開始急促地跳動起來。
繪里繼續說:“而且你知道伊藤那幾個人有多惡劣嗎?就算你今天沒被騙來游泳館,他們沒能對你怎麼樣,你是暫時安全了,但你知道小林會遭遇到什麼嗎?”
司彥:“…小林是誰?”
繪里沒好氣:“就是那個約你來游泳館,要跟你告白的女生。”
一想到小林,反胃的感覺再次湧上來,沒有一個女孩子能夠忍受這種帶著性羞辱性質的校園霸凌,那是遠比單純的言語和身體霸凌更能摧毀心智的惡劣行徑。
“如果今天我們沒有過來,小林她就可能被伊藤給侵犯了你知道嗎?”
聽到侵犯二字,司彥本能地蹙起眉。
可繪里接下來的話立馬讓他的神色陡然變了。
“伊藤那個變態,我要帶小林走,他居然還敢跟我說讓我跟他睡一覺,他簡直就是low到極點……啊!”
繪里驚唿,是因為司彥突然收緊了手臂,將她箍得有些疼,他用黑眸緊張地看著她:“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你真的是被他推進泳池的?”
“你受傷沒有?”
“先不換衣服了,我們去保健室。”
說著他就要改道,繪里連忙說沒有沒有,自己什麼事都沒有,還好她感覺這裡有詐,所以提前叫了C班的那幾個男生陪她一起過來,她一喊,那幾個男生就過來救她了。
後來她還讓幾個男生暫時把游泳館清了場,還把游泳館的大門給鎖上了,就是為了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狠狠出口惡氣。
沒想到還是被打擾了,正好是趕過來的他們幾個人。
來龍去脈已經解釋清楚,繪里教育他道:“所以我就跟你說,別總以為自己不會出事,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別人會做出什麼來,你太沒警戒心了。”
司彥沉聲:“沒有警戒心的是你!”
她為什麼總是遭遇到這種事,她的身邊又為什麼總是群狼環伺?
為什麼她每次都可以說得這麼滿不在乎?完全不當一回事。
司彥突然將她放下來,雙手扣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再次掀起波濤駭浪。
“既然你早就察覺到游泳館裡有詐,為什麼還要來?如果你今天沒有人陪你過來,伊藤那幾個人畜生如果要對你怎麼樣,你怎麼辦?”
繪里被兇得一愣。
其實司彥說的沒錯,她是太缺少警戒心了,如果不是C班的那幾個男生在,她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還很天真,自以為念了很多書,什麼都略懂一點,就自視清高,又仗著森川繪里大小姐的身份,以為自己可以在學校裡橫著走。
口口聲聲說討厭階級特權,可是自己何嘗又不是在利用這份特權,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想改革就改革,想扶持誰當學生會長,就扶持誰上位。
更是在剛才,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其他人就絕對不敢對自己怎麼樣,甚至還囂張地直接對伊藤甩了一巴掌,徹底惹惱了伊藤,才導致了接下來的事。
繪里張嘴,語氣有些委屈,又有些無奈:“可是我不來,你出事怎麼辦,是我讓你去競選學生會長的,如果你真的有事,我……”
司彥也無奈:“可是你來了,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該怎麼辦?”
繪里愣愣地看著他。
因為太擔心對方,生怕對方因為自己而受到一點傷害,以至於一旦碰到危險,就會開始互相指責。
“……繪里,改革就是這樣的。”司彥放低了聲音說,“你不能指望自己什麼代價都沒有,這個世界就按照你所想的樣子去改變。”
她咬唇,搖搖頭,還是說:“如果我想要的改變是要讓你來做犧牲品,那我跟宮園會長那些人有什麼區別?嘴上說要改變這所學校D等生們的處境,實際上卻拿你當靶子,利用你去替我實現理想,我覺得我比他們還虛偽。”
司彥寬慰道:“你不虛偽,是我自願。”
“而且這些事對我來說沒什麼的,真的。”
“可對我來說有什麼。”繪里低著頭,不看他,“你受得了我受不了,你無所謂我有所謂。”
如果知道讓他競選學生會長,會讓他遭受到這些,她肯定不會……到底該怎麼向他解釋,他在她的心裡有多重要,他對她的意義早已不是單純的老鄉或是朋友。
她胸口起伏,最後只說:“……反正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司彥緊抿著唇,理性在腦內轟鳴,陌生的灼熱感鮮明地從心口蔓延到耳根,試圖圍剿心尖破土而出的柔軟。
*
兩方都沒有爭論出結果來,最後只能先去換衣服。
走進更衣室之前,繪里同樣也不忘提醒司彥:“你也把衣服換一下吧,都被我打溼了。”
司彥:“我沒事,你先去換吧,別感冒。”
繪里略帶強硬地說:“你也去換,你也不能感冒好嗎?”
很正常的一句關切,可說出來以後,卻有種除了對他的關切外,還有其他情感也不小心露了餡的感覺。
其實剛剛他們互相爭論的時候也是,自己各方面都表現得太明顯了。
明明也沒說什麼,但因為做賊心虛,所以有點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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