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2頁
繪里沒有談過戀愛,她一直以為兩個人互訴了衷腸,確認了彼此心意,不需要任何適應和磨合,就可以立馬進入到下一個甜蜜的階段。
昨天確實是那樣,但好像現在又被打回了原形,好不容易熬過了表明心意前的尷尬期,結果又似乎進入到了表明心意後的下一個尷尬期。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外力影響,明明她和司彥還遠沒有到某個程度,可不論是赤西景和小慄椿他們,還是漫畫評論區的那些讀者們,好像都預設他們已經做過了八百回,說的話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像脫韁的野馬,拉著她一直往前跑。
繪里面上強裝著鎮定,什麼做不做,愛不愛的,好像完全無所謂,但其實心裡已經慌得一批。
沒談過戀愛的小白就是這樣的,做朋友的時候大大咧咧,做戀人的時候反倒唯唯諾諾,連說句話都要斟酌半天。
原來不是表完白一切就結束了,這個戀愛上天自會來幫你談好,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原來表白僅僅只是一種開始,之後要怎麼相處,怎麼磨合,全都得靠自己努力。
繪里覺得這樣不行,得趕緊把尷尬期給度過了,首先先明確一下關係,正式跟他要個名分再說。
她深吸口氣,看著壁爐裡的火光說:“我從哪個朝代穿過來這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談一談。”
司彥:“談什麼?”
繪里:“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
鏡片對映中火光幽幽,司彥說:“昨晚都睡一張床了,還需要談什麼?”
“昨晚那是昨晚。”昨晚甜甜蜜蜜,不代表今天就能不尷尬,繪里說,“現在我們應該——”
沒說完,被打斷了話,司彥驀地皺起眉問她:“昨晚就是昨晚是什麼意思?難道昨晚過了,今天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不是啊。”繪里解釋,“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要明確地說清楚。”
司彥語氣低沉:“已經睡過一張床的關係,還要怎麼明確地說清楚?”
“你能不能別老提睡一張床啊,我在跟你說很正經的事。”
繪里不禁抱怨,她現在要跟他進行精神層面上的交流,為什麼他老是扯到肉體?
臉上溫度越來越燙,也不知道是被他直白的話鬧的,還是被壁爐裡的火燒的。
不行,好熱,她還是要出去吹吹風。
“算了,我出去吹吹風,等回來我們再——”
繪里剛起身,手腕忽然被捉住,司彥又將她拽回了沙發上。
兩個人離得很近,繪里圓眸睜大,呆呆地看著他。
司彥:“怎麼,說不過我就要跑?你昨天不是還挺能說的嗎?”
赤西景說就算男女在一起過夜,也代表不了什麼,司彥不屑,覺得這都是他們這裡人的觀念,跟他和繪里的想法無關。
以前都是她粘著他,一口一個老鄉叫得親熱,肢體接觸方面也毫不避諱,她說她兩句,她還嫌棄他太古板。現在他們把話說開了,不再需要避諱,他想試著跟她進行親密一點的肢體接觸,她反而成了那個縮頭烏龜。
什麼意思?
難道她表白也能想一出是一出嗎?
司彥直覺她不是這樣的人,她那天跟他說的話真的很讓他動容。
他甚至已經被她的話感動到,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著只要她在哪裡,那他就去哪裡。
他以為經過昨天的交心,他們現在應該可以很自然的親近,所以他讓她坐近一點,就是想告訴她,以後不用再跟他保持距離了,想貼就貼,想粘就粘。
可是她現在的這個態度,再加上赤西景的各種遊說,又加之她之前本來就經常想一出是一出,讓司彥覺得很心寒和危險。
“你昨天說你喜歡我,心疼我,除了喜歡我你喜歡不了別人,說什麼你理解我的一切選擇,現在昨晚一過,你連跟我挨著坐都不情願,難道你昨天對我說的那些話,你又不想認帳了?”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嘴裡的傷口又開始發炎刺痛,司彥不得不停下,側過頭捂著嘴。
繪里一眼就看出來他傷口又疼了,趕緊關心道:“沒事吧?傷口還沒好就儘量別說話啊,我看看。”
她想捧起他的臉看一看,司彥卻用手將她擋開。
“在你認帳之前,你別碰我。”
“我怎麼不認帳了?”繪里非常無辜,“我就說跟你再確認一下關係,你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
“你還要再確認什麼?”司彥冷冷看著她,“昨天說的話不認帳,那做的事呢?我被你咬成這樣,你想就這麼算了?”
司彥曾也是迴避型,他迴避一切人和事,如今總算後知後覺,體會到了被迴避的殺傷力。
他想不到有什麼緣由能讓繪里突然態度大變,從昨天和他黏在一起親了又親、抱了又抱的狀態,變成了現在的迴避型。
他抿了抿唇,清雋眉眼劃過一絲屈辱般的不甘,語氣荒唐道:“…還是真是因為我是處男,我沒讓你滿足,你就不想認帳了?”
繪里:“哈???”
“噗!”
寂靜空曠的別館大堂內,哪怕只是一丁點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除了繪里疑惑的聲音,還有一道笑聲。
大堂內燈光昏暗,日式別館的裝修本就空曠又顯鬼魅,再加上爐火搖曳,繪里看過午夜兇鈴,一瞬間還以為這道笑聲是鬼,下意識地臉色一白。
司彥的神色也變了,不過不是見鬼的那種臉色煞白,而是氣惱又羞愧的那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第一次對自己在二次元世界的妹妹這麼生氣:“柏原和花,你給我滾出來!”
*
和花怎麼可能會老實出來捱罵,暗角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到桌腳的聲音,那人吃痛地輕唿一聲,接著是明顯逃走的腳步聲。
司彥沒有去追,該聽的不該聽的都已經被聽去了,就算他真去追了,也沒什麼用。
他坐在沙發上一時陷入自閉,手指不住揉著太陽穴,臉色蒼白,懊悔自己剛剛的不冷靜。
繪里在一旁侷促地坐著,一邊慶幸自己還好沒說什麼話,一邊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出了這麼個插曲,估計司彥這幾天應該是無法面對她了,她額了聲,想給他留點顏面,於是說:“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咱們各自回去睡覺,改天再聊?”
見司彥沒有反應,她以為他是預設了,小心翼翼起身,準備開熘。
剛轉身,司彥如同鬼魅般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你敢走,我這輩子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
繪里:“……”
怎麼總用這種話威脅她呢。繪里沒辦法,又只能坐回去。
可是坐回去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回想剛剛司彥說過的話,乾笑兩聲,開口:“其實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柏原司彥的人設本來就是陰溼舔狗嘛,你剛剛的那些臺詞,還是挺符合你這個人設的。”
結果她這一說,非但沒有讓司彥心情變好,反倒讓他的臉色又更差了一點。
繪里是真的不會安慰人,她絞盡腦汁地想,又說:“而且你是處…男這點,雖然在這裡不太流行,畢竟這裡流行赤西景那種型別你也懂的,但是在讀者眼裡,這真的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好嗎?”
“有什麼用。”司彥扯了扯唇角,“在你這裡又不能加分。”
“怎麼可能?簡直超級加分好嗎?”繪里抬高聲音說,“本來我一直想問你穿過來之前有沒有談過戀愛來著,但是我又不敢問,怕你覺得我連你之前談過戀愛沒有這種事都要介意,顯得我很小心眼……”
還好他沒有,她嘿嘿一笑,順勢挽著他的胳膊,貼著他,語氣誇張:“你說我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呀,這輩子居然能撿到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大帥哥,真的,我覺得我上輩子肯定是好事做太多了,才能讓我穿進來這本漫畫,讓我撿到你這個大便宜。”
胳膊被軟軟的觸感包圍著,剛剛讓她坐近點兒她不肯,現在倒是肯了。
面對繪里的油腔滑調,司彥語氣很淡:“你在意我談沒談過戀愛幹什麼?不是要跟我劃清界限麼?”
“誰要跟你劃清界限了?”繪里不解。
“你說要重新談一談我們之間的關係。”
“對啊,談一談,正式確定一下男女朋友的名分啊。”繪里說。
司彥蹙眉,立即懂了她原本想表達的意思,原來剛剛他們都是在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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